車馬勞頓,風餐露宿,整整一月。
當陳陽一行人繞過最后一道山梁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勒住了韁繩,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只見云霧繚繞之間,三座宛如利劍般直插云霄的青峰,呈品字形矗立于天地之間。
一道銀練似的瀑布從最高的山峰上垂掛而下,落入山間的碧潭,水聲轟鳴,隔著數里依舊清晰可聞。
而在三座青峰環抱的中央,一座無比宏偉的白玉山門巍然屹立,高達百丈,氣勢磅礴。山門之上,龍飛鳳舞地刻著三個大字:天劍宗!
一股無形的、鋒銳至極的劍氣,從那山門之后沖霄而起,攪動風云,仿佛整片天空,都是這宗門的劍匣。
不時有駕馭著飛劍的流光,從山門中進進出出,如同巡天的神祇,每一次劃破長空,都留下一道絢麗的尾跡。
這,便是仙家氣派!
與眼前的景象相比,他們曾經引以為傲的青陽鎮,簡直如同鄉下泥坑邊的螞蟻窩,渺小得可笑。
陳陽緊了緊手中的韁繩,心中激蕩的情緒久久不能平復。
他深切地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也更加理解了老祖為何要讓他們走出青陽鎮。
在這種真正的龐然大物面前,凡俗的力量,確實不值一提。
“爹……劍……”
他懷中的陳天驕,此刻早已不復路上的安寧。
小家伙的眼睛瞪得溜圓,閃爍著興奮的紫光,小手激動地在空中揮舞著,指向那些御劍飛行的弟子,口中發出咿咿呀呀的、對“劍”的渴望。
他體內的【天生劍胎】,在這一刻,仿佛感受到了無數同類的召喚,正在歡呼雀躍。
“這就是修仙宗門嗎……”
陳靈兒的俏臉上,寫滿了震撼與向往。
眾人懷著敬畏之心,牽著馬車,緩緩走向那座白玉山門。
山門前,是一片由青石鋪就的巨大廣場。
廣場上人來人往,皆是身著統一服飾的宗門弟子,他們個個氣息沉穩,身上都帶著或強或弱的靈力波動。
這些人看待陳陽一行人的目光,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仿佛在看一群誤入天宮的凡人。
廣場一側,立著一塊巨大的外門告示石碑,上面貼滿了各種榜文。
陳陽的目光掃過,很快便被其中一張最為霸道、占據了最好位置的告示所吸引。
“猛虎堂招新!凡新入外門者,主動前來我堂報備,可得庇護!”
寥寥數語,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霸道與強勢。
陳陽的眉頭,不易察氣地輕輕一皺,“猛虎堂……”
看來,這宗門之內,也并非一片祥和。
……
陳陽示意族人原地等候,自己則抱著兒子,徑直走到了守山的兩名弟子面前。
那兩名弟子身著青衫,腰懸長劍,臉上帶著一絲傲慢,見陳陽一身凡俗打扮,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來者何人?此乃天劍宗山門,凡俗之人,速速退去!”
陳陽不卑不亢,從懷中取出了那枚漆黑的鐵令,遞了過去。
“我等奉家族長輩之命,持此信物,前來拜入宗門?!?
那名弟子本來一臉不耐,可見到令牌的瞬間,臉上的傲慢瞬間凝固,隨即像是被火燙到了一般,瞳孔驟然收縮!
“天……天劍令?!”
他身旁的另一名弟子聞言,也猛地探過頭來,在看清令牌的瞬間,臉色同樣大變。
兩人交換了一個驚駭無比的眼神,之前的倨傲蕩然無存,其中一人結結巴巴地說道:“您……您請稍后!此事重大,我……我立刻上報!”
說罷,他慌慌張張地取出一張傳音符,激發之后,化作一道火光飛入了山門之內。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陳陽心中一動。
看來,老祖的猜測是對的,這令牌的價值,遠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得多!
不過片刻功夫,一道略顯急促的身影,便從外事堂的方向,快步走了過來。
來人是一名身穿管事服飾的中年男子,面容精悍,眼神銳利,行走之間,自有一股煉氣四層的威勢散發開來。
他一到場,便先聲奪人地喝道:“何人持天劍令?”
當他的目光落在陳陽手中那枚樸實無華的鐵令上時,他臉上的威嚴不再。
疑惑、貪婪、忌憚……
種種復雜的情緒在他眼中飛速閃過。
最終,這一切情緒都化為了一張無比“熱情”的笑臉。
“哎呀!持有信物的貴客到了!在下王坤,為外事堂執事,也是猛虎堂的管事,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
這位王執事無比熟絡地迎了上來,那態度,仿佛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
“幾位一路辛苦了,來來來,快請隨我到外事堂奉茶歇息!”
陳陽心中略有警惕,但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禮貌地抱拳道:“有勞王執事了?!?
一行人被無比客氣地請進了外事堂。
王執事一邊忙前忙后地安排茶水點心,一邊狀若無意地旁敲側擊:“不知幾位是來自哪個修仙世家?這天劍令,可是有年頭沒見過了。上一次出現,還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
陳陽牢記老祖的囑咐,只是含糊其辭,將一切都推到一位神秘的“家中長輩”身上。
幾番試探無果,王執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但臉上的笑容卻愈發和煦。
“既然是前輩高人之后,那我等更不能怠慢了?!?
他話鋒一轉,笑道,“對了,這令牌所對應的‘百草谷’,多年無人打理,宗門便委托我們猛虎堂‘代為’照看。呵呵,現在正主來了,我們自當完璧歸趙?!?
他特意在“代為”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
外事堂內,檀香裊裊。
王執事取出一疊嶄新的宗門文書,手法熟練地開始為陳家眾人辦理入門手續。
他將宗門的基礎服飾、身份腰牌,以及一本記錄了外門規章的小冊子,一一分發給眾人,態度和煦得無懈可擊。
“陳陽兄弟,從今日起,你們便是我天劍宗的外門弟子了?!?
王執事臉上掛著真誠的笑容,“這枚,便是百草谷的地契文書,如今,完璧歸趙。”
他鄭重地將一份蓋有宗門大印的獸皮文書,雙手遞到了陳陽面前。
陳陽接過文書,觸手處是冰涼堅韌的質感。
他能感覺到,堂內的氣氛,因為這份文書的交接,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這……多謝王執事?!?
陳陽沉聲說道,“這些年,有勞貴堂代為照看,我陳家感激不盡?!?
“哎,說的哪里話!同門之間,互幫互助,理所應當!”
王執事大手一揮,顯得極為豪爽仗義。
他站起身,拍了拍陳陽的肩膀:“你們初來乍到,對宗門不熟。百草谷地處偏僻,這樣吧,我派兩名得力的弟子,護送你們過去!也免得你們路上被一些不開眼之人騷擾。”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顯出了他們的“大度”,又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陳陽心中雖然疑竇叢生,但在宗門的地盤上,面對這位笑里藏刀的執事,他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
“如此,便有勞執事大人了?!?
……
與此同時,百里之外的青陽鎮,陳家祖宅。
陳默正閉目盤膝,而他的一部分心神,早已通過擁有【順風耳】詞條的陳訊,悄然附著在了天劍宗的外事堂內,將剛才發生的一切,“聽”得一清二楚。
他“看”到王執事滿臉熱情地將陳陽一行人送出了外事堂。
緊接著,那王執事一轉身,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猙獰。
只聽他壓低了聲音,對著身后的一名心腹手下,用一種充滿了惡毒與嘲弄的語氣,森然低語:
“一群不知死活的鄉下蠢貨,真以為百草谷是那么好拿的?”
“哼,地契給他們,規矩上也挑不出毛病。等到了那地方,我倒要看看,他們怎么在那片廢地上,三個月內湊齊宗門的供奉!”
“傳我命令下去,任何人,不得與這陳家有任何往來!讓他們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我要讓他們自己,哭著滾出天劍宗!”
陰冷的話語,通過陳訊的耳朵,跨越千里之遙,清晰無比地傳回了陳默的腦海。
陳默緩緩睜開了眼睛,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冰冷。
笑里藏刀?
這,便是宗門的見面禮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