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血不是祭品
書名: 末日開局,我在幕后操縱人類生存作者名: 骰七點本章字數: 3743字更新時間: 2025-08-09 16:33:25
鐵爐深處,空氣中彌漫著冷卻液的甜膩與金屬銹蝕的腥味,像糖漿裹著鐵屑滑過喉嚨。
蘇明遠沿著搖搖欲墜的鐵梯向下,每一步都踏在吱嘎作響的死亡邊緣,腳下銹蝕的鋼格發出呻吟,仿佛整座鐵爐正用殘破的肺葉喘息。
冷風從井底倒灌而上,帶著地下深處的濕氣,舔過他的后頸,激起一陣戰栗。
指尖觸到扶手時,鐵皮剝落如鱗片,留下粗糙的銹渣粘在掌心,灼得發癢。
這里是“黑爐室”,廢土上所有報廢核反應堆的墳場,輻射讀數足以讓任何理智的人望而卻步。
伽馬警報器在遠處斷續鳴叫,像垂死者的抽噎,紅燈在濃霧中忽明忽暗。
在一堆扭曲的、標著黃色三角警告的殘骸中,他找到了吳老殼。
那老人蜷縮在一個破舊的駕駛艙里,正用一根臟兮兮的管子,從一個滿是沉淀物的桶里吸著什么。
液體在桶底泛著詭異的綠光,吸管入口處凝結著結晶狀的鹽霜。
他喉結滾動,發出咕嘟的吞咽聲,嘴角溢出泡沫,帶著刺鼻的工業酒精味和核廢水特有的金屬腥甜。
核廢水兌工業酒精,這是廢土上最烈的酒,也是最快的自殺方式。
蘇明遠沒有廢話,直接將一枚刻有“T-IV”符號的舊式U盤甩在老人面前的金屬板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在死寂中回蕩三秒才消散。
“十年前你被踢出維護組那天,是不是有人告訴你‘觀測者不能是人’?”
吳老殼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微光,仿佛被這句咒語從長達十年的宿醉中喚醒。
他猛地坐直,脊椎發出咔的一聲,一把搶過U盤,干裂的嘴唇哆嗦著:“你他媽怎么知道……那是他們刪庫前,跳出來的最后一條系統日志。”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吐掉嘴里半截劣質煙頭,焦黑的煙草砸在鐵板上,濺起幾點火星,隨即被冷凝水熄滅。
他的眼神驟然清醒得可怕,瞳孔收縮如針尖,映著頭頂一盞忽閃的應急燈。
他不再看蘇明遠,而是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死寂的北方:“圖靈-IV的主控不在鐵爐,它在‘地心井’。但入口被三道生物鎖封死了——血、記憶、聲音。其中最關鍵的一道,就是林深的血。”
北上的路途被死亡的陰影籠罩。
楚昭親自駕駛著改裝過的重型越野車,蘇明遠坐在副駕,沉默地抱著那個裝有磁帶的播放器。
塑料外殼冰涼,按鈕邊緣已磨出油光,像是被無數只手反復摩挲過。
就在他們穿越一片被稱為“骸骨平原”的開闊地時,天空中響起了尖銳的蜂鳴,像金屬刀片刮過玻璃,刺得耳膜生疼。
數以百計的灰鴉無人機從地平線上涌來,像一群黑色的蝗蟲,機翼下的紅點鎖定了他們的車隊,鎖定音“嘀——嘀——嘀——”接連響起,如同死神的倒計時。
“開火嗎,隊長?”通訊器里傳來隊員緊張的聲音,電流雜音中夾著喘息。
“不,”楚昭的聲音冷靜得像冰,指尖在方向盤上輕敲兩下,節奏與心跳同步,“打開車載喇叭,最大音量。”
她看了一眼蘇明遠。蘇明遠點點頭,手指按下播放鍵。
一段單調而富有節奏的摩斯電碼,通過擴音器響徹整個平原。
電流聲中,音頻像老式發報機的敲擊,短促、規律、毫無情感,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穿透力。
這不是命令,也不是哀嚎,只是一段純粹的、重復的音頻。
然而,天空中的無人機群卻像是聽到了神諭的瘋子,瞬間陷入混亂。
它們在空中劇烈震顫,金屬關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飛行軌跡變得毫無章法,一部分甚至像被無形的手攥住,失控地一頭扎向地面,炸開一團團火球,熱浪翻滾,灼得車窗嗡嗡震顫。
蘇明遠早就發現了這個秘密:灰鴉引以為傲的控制系統,不過是基于圖靈-IV的殘片構建的。
而林深,那個系統的最初構建者,早在多年前就在這段看似無意義的音頻里,植入了一種“認知擾頻算法”。
這是專門為他自己創造的系統留下的后門,一個只有他能理解的玩笑。
“把這段音頻刻進所有能找到的收音機里,”楚昭抓住時機,對著通訊器下令,聲音穿過風沙與爆炸的余音,“從今天起,讓廢土每一只還能發聲的喇叭,都成為我們的武器。”
消息像野火一樣蔓延開來。
從南方的沼澤聚落到北方的冰原哨站,無數幸存者自發地開始播放這段音頻。
廣播站、破舊車載音響、甚至兒童玩具里的發聲芯片,都在重復那段摩斯電碼。
聲音在廢土上空交織,形成一場無形的共振。
灰鴉遍布廢土的據點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他們的天空霸權,在一夜之間被一段舊時代的電碼瓦解。
混亂中,白鴉切斷了與組織的最后聯系。
她頭上的水晶頭盔已經無法接收任何上級指令,反而開始嗡嗡作響,接收著一種來自地底深處的、微弱的低頻脈沖——像是某種心跳,緩慢而堅定,透過大地傳來,震得她顱骨發麻。
她在控制室內佇立良久,耳機里只剩下雜音與斷續的電流嘶鳴。
她摘下頭盔,指尖觸到內襯殘留的溫熱,那是無數次任務中她緊繃神經的烙印。
她看著鏡中自己蒼白的臉,眼底布滿血絲,卻第一次感到清醒。
“我到底在為誰執行命令?”她喃喃自語。
腦海中浮現出林深最后一次出現在系統日志中的畫面——他站在主控臺前,背影孤絕,手指在鍵盤上敲下最后一行代碼,然后轉身,微笑。
她不再猶豫。
她將裝備留在原地,只帶了一把老式手電和一張殘破的地圖,獨自一人朝著那股引力的方向走去——地心井的遺址。
風沙在廢墟間嗚咽,像無數亡魂低語。
她在一片被掩埋的斷墻下挖出了一塊斷裂的石碑。
石碑表面粗糙,炭筆字跡深深嵌入石縫,筆畫顫抖卻堅定:
“規則不是命令,是對話。”
落款是“L.S.——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拒絕簽署系統協議”。
白鴉捂住了嘴,渾身顫抖,指尖觸到石碑時,一股微弱的電流竄上手臂,仿佛那字跡仍在呼吸。
她終于明白,林深從未被系統“抹除”。
他是在系統即將完成自我迭代、成為唯一神祇的前一刻,主動切斷了自己作為“觀測者”的連接,以一個“非觀測者”的身份,完成了他最后的布局。
她將石碑上的字跡拍照加密,用最后的電量,同時發往四個不同的方向。
附言只有一句:“別信灰鴉,別信系統,信那個不肯寫規則的人。”
南方的一處地下集市,雷九看著終端上白鴉發來的信息,發出一聲冷笑。
通風管道滴下的冷凝水砸在他肩頭,冰涼刺骨。
他掐滅雪茄,煙頭在金屬桌面上燙出焦痕,青煙裊裊上升,扭曲如蛇。
他對身后三名如雕塑般的死士下令:“去把‘地心井’的入口給我炸了。誰也別想獨占圖靈-IV。”
他并不想摧毀系統,那太浪費了。
他要制造一個“權力真空”。
只要新的圖靈-IV無法啟動,舊系統的信號源就依舊掌握在少數人手里。
而他,將成為那個唯一掌握信號來源的人,成為新秩序的定價者。
但他派出的爆破隊,在抵達地心井外圍前,全員失聯。
最后傳回的監控畫面詭異至極:他們被一群穿著舊時代白色科研大褂的“幽靈”圍住了。
那些“幽靈”面無表情,動作僵硬,腳踩在沙地上卻無聲無息,像漂浮的幻影。
但他們身上散發出的威壓卻真實得令人窒息——空氣仿佛凝固,監控鏡頭邊緣泛起波紋,像是被某種無形場域扭曲。
監控的最后一秒,雷九的三名死士,竟像是被催眠了一樣,集體摘下頭盔,跪在地上,親手焚毀了自己攜帶的所有裝備。
火焰映照著他們空洞的眼神,像被抽走了靈魂。
當蘇明遠和楚昭抵達地心井時,發現入口的巨型閘門已經被打開了一條縫。
冷風從縫隙中涌出,帶著地下深處的金屬腥味和某種古老絕緣材料的焦糊氣息。
吳老殼靠在門邊,又灌了一口酒,酒液順著嘴角流下,在下巴凝成黏稠的滴落物。
他像是等了他們很久,眼白泛黃,卻亮得嚇人。
老人指著井壁上三道閃著不同光芒的凹槽:“血鎖、憶鎖、聲鎖。第一道,需要林深的血脈;第二道,需要一個知道他真名的人的呼喚;第三道,需要有人能復現他那段摩斯的節奏。”
楚昭沒有絲毫猶豫,拔出匕首割破手指,鮮血滴入第一個凹槽時發出輕微的“滋”聲,像水滴落進熱油。
紅光大盛,映得她半邊臉如浴血。
她身邊一個一直沉默寡言、戴著眼鏡的莫醫生,走上前,對著第二個凹槽,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低語:“林望舒。”這是林深的真名,一個幾乎被世界遺忘的名字。
聲音輕如嘆息,卻讓空氣微微震顫,綠光亮起。
最后,蘇明遠走到控制臺前,手指在冰冷的發報鍵上敲擊起來。
金屬按鍵觸感堅硬,每一次按下都傳來清脆的“咔噠”聲,與他心跳同步。
那段熟悉的、瓦解了灰鴉軍團的摩斯電碼,在寂靜的井底再次響起。
第三道金光隨之亮起。
三重驗證通過。
井底傳來沉重的機械轟鳴,一扇仿佛由青銅鑄造的巨門緩緩開啟。
鉸鏈摩擦聲低沉悠長,如同遠古巨獸的呼吸。
門后,幽藍色的光芒閃爍,巨大的主控臺靜靜矗立,屏幕上的文字清晰無比:
【圖靈-IV重啟進度:1%……】
【權限請求:請輸入新觀測者姓名】
蘇明遠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準備在觸摸板上輸入自己的名字。
一只手卻按住了他。是楚昭。
她的目光沒有看蘇明遠,而是落在了主控臺旁一塊殘破的金屬銘牌上,上面蝕刻著一行小字:“觀測者非神,僅為執筆。”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釋然,也有決絕。
她從懷里拿出林深留下的那頁寫著“規則是對話”的殘紙,輕輕貼在請求輸入的屏幕上,仿佛那張紙就是答案。
“我們不填名字。”她輕聲說。
隨即,她將蘇明遠帶來的那個發報鍵,直接接入了主控系統的端口,啟動了自動循環播放。
“讓規則自己生長。從今天起,圖靈-IV不再服務于任何人——它只記錄,不判決。”
就在這一刻,遙遠的北方冰原,沉寂了十年的雷達站再次亮起了指示燈。
陳啞死死盯著屏幕上重新跳動起來的信號,那不再是林深一個人的孤獨獨白。
她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困惑與戰栗:
“這次……是兩個人在敲。”
系統重啟的寂靜沒有持續太久。
地心井的青銅門關閉后,主控臺的藍光透過門縫,在黑暗中投下唯一的光源。
圖靈-IV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蘇醒,它的沉默比過去任何一道指令都更令人不安。
因為一個沒有主人的系統,就像一片沒有國王的土地,它向所有人開放,也包括所有潛伏在暗影中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