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初夏的最后一片葉
- 梧桐葉的微光
- 作家64z1Q3
- 1621字
- 2025-08-04 13:30:29
江徹終于走進307病房時,窗外的梧桐樹正落著今年最后一批新葉。
不是他鼓起了勇氣,是周冉發來了一條信息,只有四個字:“她在找你。”
林晚半靠在床頭,臉色是紙一樣的白,唇上卻透著點不正常的緋色。看見他推門進來,她眼里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攏了攏搭在腿上的薄毯——那毯子邊緣沾著點淺褐色的污漬,像沒擦干凈的藥汁。
“你來了。”她開口時,聲音輕得像羽毛,尾音帶著咳嗽后的沙啞。
他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手指在桶壁上蹭了蹭,才發現掌心全是汗。“周冉說……”他頓了頓,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笨笨地揭開桶蓋,“我買了梨湯,溫的。”
林晚沒看那碗湯,目光落在他襯衫第二顆紐扣上。那是顆珍珠母貝扣,去年她陪他挑的,說在陽光下會泛彩虹色。此刻它沾著點灰塵,像蒙了層霧。
“江徹,”她忽然笑了笑,眼角的細紋因為這笑顯得格外清晰,“你還記得去年初夏嗎?我們在梧桐道上撿葉子,你說要把最完整的那片做成書簽。”
他當然記得。那天風特別大,她穿著鵝黃色的連衣裙,蹲在地上追一片卷邊的梧桐葉,跑起來時裙擺飛起來,像只蝴蝶。他追上去抓住她的手腕,葉尖掃過她的臉頰,留下道淺綠的印子。
“記得。”他喉結動了動,“后來那片葉子被你夾在《小王子》里了。”
“嗯,”她點頭,呼吸忽然急促起來,忍不住側過臉咳了幾聲。手捂在嘴前,指縫間漏出的氣音發著顫。江徹想去扶她,剛伸出手,卻被她輕輕避開了。
“別碰,”她低聲說,“手上有細菌。”
他的手僵在半空,看著她從床頭柜抽出紙巾,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唇角,然后把紙巾疊成小塊,攥在手心。那動作太輕,像在處理什么易碎的珍寶。
“我以為你不會來的。”她重新靠回枕頭上,聲音緩了些,“你現在……應該很忙吧。”
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蘇瑤這幾天天天給他發信息,從哭訴自己孤單,到指責他無情,最后甚至發來了一張兩人之前的合照,問他“難道都忘了嗎”。他一條沒回,今早直接拉黑了那個號碼。
“不忙。”他說,“以后都不忙了。”
林晚沒接話,轉頭看向窗外。住院部的樓前種著幾棵老梧桐,新葉剛長出來沒多久,被風吹得簌簌響,一片葉子打著旋兒往下落,在窗臺上彈了一下,又飄走了。
“你看,”她指著窗外,“最后一片了。”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片葉子已經落在了樓下的花壇里,被泥土半掩著。
“林晚,”他終于忍不住,聲音發緊,“為什么不告訴我?”
她轉回頭,眼里很平靜,像結了層薄冰的湖面。“告訴你什么?”
“你的病。”這三個字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醫生說……說你早就查出來了。”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輕笑了。“告訴你,然后呢?”她問,“讓你每天守在醫院,看著我一天比一天難看,一天比一天喘不上氣?江徹,我不想的。”
“我是你男朋友!”他猛地提高聲音,又立刻壓低,怕驚到她,“你怎么能一個人扛著?”
“我們不是暫時分開了嗎?”她輕聲提醒他,“你說的,要冷靜一下。”
他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疼得說不出話。那天冷雨里的“暫時分開”,他以為是鬧別扭的氣話,是她欲擒故縱的手段,卻不知道,那是她用盡全力推開他的理由。
“我收回那句話。”他往前挪了半步,膝蓋抵著床沿,“林晚,我們不分開了,永遠不分開了。”
她看著他,眼里的冰好像化了點,泛起水光。“晚了呀,江徹。”她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涼得像冰塊,“葉子都落完了。”
她的手很快收了回去,重新攥緊了那團紙巾。呼吸又開始亂,胸口起伏著,像破舊的風箱。
“你走吧,”她閉了閉眼,“我有點累了。”
他站著沒動,想再說點什么,卻發現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里。病房里很靜,只有她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最后,他拿起那個幾乎沒動過的保溫桶,輕聲說:“我明天再來。”
她沒睜眼,只輕輕“嗯”了一聲。
他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林晚已經躺平了,側臉對著他,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床頭柜上,那本《小王子》還放在那里,封面被摩挲得有些發皺。
他輕輕帶上門,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剛才那片落在花壇里的梧桐葉,不知被風卷到了哪里,再也看不見了。初夏好像就這樣結束了,帶著一聲沒說出口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