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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寒夜抄書驚宿敵

沈硯在長街拐角處停下,把袖子里那張“快去”字條揉成團,塞進嘴里嚼了兩下,咽了下去。喉嚨里一股墨味,像昨夜燒稿的灰。

他沒去找瘋秀才。

他知道,現在去東市,就是撞進網眼。趙元珩靴底那塊灰印被當眾揭出來,陸景年雖收了證,但禮部那邊還沒動靜,徐相的門生還占著考官位子。這時候貿然露面,別說救人,連自己都得搭進去。

他得先摸清謄錄所的底。

李懷瑾天亮前摸到他藏身的破廟,喘著氣說:“老周收留過那瘋子一夜,第二天就被衙門叫去問話,嚇得把鋪子都關了。那瘋子走前,一直在念‘民為邦本’四個字,一字不差。”

沈硯當時就明白了——那不是瘋,是有人把解元卷背下來了。

可一個人背得,三百份呢?

他盯上了陸府謄錄所。

每屆鄉試落第的卷子,都要統一送進這里謄錄編號,以防考官認出筆跡舞弊。可誰都知道,這地方早爛透了。改名字、換分數、燒廢卷,全在夜里干。

他化名“沈默”,拿著李懷瑾替他偽造的抄書匠路引,傍晚時混進了陸府后門。管事的掃了一眼名單,嘴角泛起冷笑:“又來個‘沈默’?這幾天已經是第三撥了。”

沈硯低頭:“小的只會抄字,不識人。”

“行了,去西廂文書房,今晚輪夜班,三更前必須把這堆廢卷清完。”

他接過油燈,走進那間堆滿紙山的屋子。霉味嗆人,墻上掛著“謄錄禁語”四字,底下壓著一排鐵柜,鎖得死緊。他掃了一眼,角落里有堆未燒盡的殘頁,紙邊焦黑,隱約可見“江南道”字樣。

他蹲下身,翻了幾張,冷汗下來了。

十份卷子里,有七份《策論》開篇都是“民為邦本,本固邦寧”,筆跡幾乎一模一樣。不是抄的,是同一人寫的。每份卷子右下角都蓋著紅章:“誤錄,待焚”。

這不是誤錄,是批量替考。

他悄悄抽出一份,夾進袖中。正要起身,忽聽門外腳步雜亂,夾著鐵鏈拖地聲。

“帶走!這廝昨晚偷改謄錄底冊,還想跑?”

沈硯猛地抬頭,從門縫看去——柳七被兩個衙役架著,臉上帶血,左臂不自然地耷拉著,嘴里還在喊:“我沒改!我只是照著抄!三百份!他們讓我抄三百份《策論》!”

沈硯心口一緊。

柳七是他早年在鎮北侯府時認識的畫師,窮得叮當響,靠替人抄書換飯吃。那年省試前,沈硯沒錢雇謄錄,是柳七幫他抄了三本策論集,一筆不差。后來柳七說:“你這文章,將來是要刻進史書的。”

現在,他被人逼著抄了三百份冒名答卷。

沈硯沒動。

他知道,這時候沖出去,兩人一塊死。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油燈,燈油快盡了,火苗一跳一跳。他猛地轉身,把燈往地上一摔!

“嘩啦”一聲,燈油潑在一堆廢卷上,火苗“騰”地竄起,舔上墻邊的紙垛。濃煙瞬間彌漫,警鐘當當響起來。

“走水了!快救火!”

外面亂成一團,衙役松了手去提水,柳七趁機掙脫,踉蹌著往墻角爬。沈硯一個箭步沖出去,拽著他滾進墻角暗道——那是他進來時就留意的通風口,窄得只能容一人匍匐。

兩人剛鉆進去,外面就沖來一隊持火把的衙役,大喊:“別讓縱火的跑了!”

地道盡頭是地窖,年久失修,堆著爛木箱和空油壇。沈硯把柳七拖進去,用破布蓋住兩人,屏住呼吸。

腳步聲在頭頂來回走動,火把光從通風口透下來,照得塵灰飛舞。

過了半炷香,人聲漸遠。

沈硯掀開布,柳七已經咳出一口血,抹了把嘴,顫聲說:“他們……讓我抄三百份《策論》,每份都署‘沈明遠’的名字。謄錄官收了錢,把真卷燒了,假卷送進主考房……我昨晚偷看了底冊,上面記著誰收了多少銀子……剛抄了一半,就被抓了……”

沈硯盯著他:“底冊呢?”

“燒了……但他們不會留活口……我……我完了……”

沈硯一把抓住他肩膀:“你沒完。你還能畫。”

柳七一愣。

“你不是畫師嗎?把你記住的,全畫下來。”沈硯從他懷里摸出半截炭筆——那還是當年省試時用的,筆頭磨得扁平,“誰收錢,誰改卷,誰燒稿,誰送信,全畫出來。名字寫不下,就畫特征。徐相門生戴玉扳指,趙元珩靴底藏鐵片,陸府管家收銀子時用左手接……都畫!”

柳七看著他,眼里漸漸有了光。

“可……畫完了呢?”

“畫完了,我讓它出現在御史臺的案頭。”沈硯把炭筆塞回他手里,“現在,畫。”

外頭火還在燒,風卷著火星從通風口灌進來,落在抄書紙上,像星子落進黑海。

他先畫了個身著官袍之人的背影,那人腰間掛著一塊玉,上面鐫刻著“徐”字。接著畫了一雙烏靴,靴底隱約露出半片邊緣焦黑的鐵片。最后畫了一間密室,桌上堆滿了卷子,火盆里火光搖曳,一個戴帽男子正悄悄將銀錠塞進袖中。

沈硯盯著那些線條,腦子里飛快過著名單。徐廷章、趙元珩、陸府管家、謄錄主官……還有那個一直沒露面的齊王。這不止是替考,是拿科舉當買賣,拿寒門士子的命當柴燒。

他摸了摸腰間斷筆,冰冷如鐵。

柳七畫到第五張,突然身子一抽,又咳出一口血,炭筆掉在地上。

“我……怕是撐不到天亮了……”

“撐得住。”沈硯撿起筆,塞回他手里,“你畫完,我帶你出城。去江南,找我娘的族人。他們欠我的,得還。”

柳七苦笑:“你還信有人會還?”

“我不信人。”沈硯盯著他,“我信筆。筆寫下來的東西,燒不凈,壓不住。”

外頭忽又傳來腳步聲,比剛才密集,還有鐵甲碰撞聲。

“搜仔細了!陸夫子說了,縱火的和逃犯必須抓到!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沈硯立刻吹滅角落里那盞小油燈,扯過幾張廢紙蓋住兩人。他把斷筆抽出來,握在手里,刀尖朝外。

腳步聲逼近地窖口。

木板被掀開,火把光刺下來。

一個衙役探頭,照了照,皺眉:“沒人,就一堆破紙。”

另一人說:“再找找,方才有人看見往這邊跑了。”

火光掃過地面,照到柳七畫到一半的那張紙——上面畫著個戴玉扳指的手,正把銀子遞給考官,旁邊還寫著“徐相”二字。

沈硯猛地抬腳,把一張廢紙踢到那幅畫上,蓋住字跡。

火把光停在紙堆上,衙役蹲下,用長槍挑了挑。

槍尖挑起一角,露出“徐相”二字。

沈硯手心全是汗,握緊斷筆,準備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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