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籠火光熄滅的剎那,那道人影就沒了。
沈硯站在原地沒動,手里還攥著斷筆,指尖冰涼。剛才那一瞬,他分明看見“沈”字墨跡泛出幽藍微光,像鬼火舔過紙面。楚昭明往前沖了半步,劍已出鞘三寸,卻被沈硯一把拽住手腕。
“別動。”他低聲道,“踩了磷粉,地上有記號。”
楚昭明皺眉,低頭一看,果然腳邊青磚縫隙里浮著層淡藍熒光,像是夜蟲爬過留下的痕跡。他冷笑:“沈明遠這手筆,比棺材鋪還陰間。”
“他請我們來的。”沈硯把斷筆咬在嘴里,騰出手從袖中摸出一塊油布,往地上一鋪,“不是來殺人,是來留證。”
柳七沒進來,守在墻頭放風。這地方太靜,連耗子都不叫,靜得反常。
沈硯和楚昭明貼著墻根往枯井走。鐵鏈拖地的聲音從井口傳來,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底下拉尸。
井沿黑漆剝落,露出底下木頭腐爛的紋路。沈硯蹲下,伸手探了探——沒水,也沒階。井壁光滑,不可能有人爬下去。
“機關。”楚昭明用劍尖敲了敲井沿,“這玩意兒底下肯定通著道。”
沈硯沒應聲,而是把剛才從趙元珩指甲縫摳出的灰白粉末撒了一撮進井口。粉末飄著落下去,觸地那刻,幽藍微光猛地一閃,隨即熄滅。
“驗蹤粉。”他冷笑,“誰踩了,誰就是活靶子。”
楚昭明挑眉:“你還懂這個?”
“抄書那會兒,幫藥鋪記賬,順手學的。”沈硯站起身,“他們要我們進,那就進。但得按我們的路走。”
他從懷里掏出一張燒焦的圖譜殘片——柳七之前給的機關譜,上面畫著蝎子圖騰和一句口訣:“尾指北,門啟東”。
“停尸房。”他說,“那才是門。”
兩人退回前院,停尸房門虛掩,門縫里透不出半點亮。推門進去,一股陳年漆味撲面而來,混著點鐵銹氣。
屋內棺木七倒八歪,全空著。唯獨中間那具“官殮棺”封著官府火漆,四角釘了鎮魂釘,漆面黑得發亮,像是剛刷過。
沈硯走過去,沒碰棺蓋,而是從藥囊里摳了點黑膏,抹在掌心,再按上去。
藥膏遇漆變黑,顯出一只蝎子圖騰——尾鉤朝北。
“成了。”他低聲說。
楚昭明拔劍就要撬釘,被沈硯攔住。
“別硬來。”他從腰間抽出斷筆,蘸了點藥汁,順著蝎尾方向在棺蓋上畫了道線,“柳七說,‘尾指北,機關啟東’,咱們得推。”
兩人合力,緩緩推動棺木。棺底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呀”聲。推到東墻時,墻磚“咔”地一響,向內滑開,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階。
陰風撲面。
楚昭明舉劍在前,沈硯跟在后頭,斷筆橫在胸前。石階濕滑,每一步都像踩在蛇皮上。
下到底,是一間密室。不大,四壁石磚砌得嚴實,中間擺著張鐵案,上面堆滿了信件,用油紙包著,封口壓著北狄火漆印。
“找到了。”楚昭明伸手去拿。
“別碰燭臺!”沈硯猛地喝住他。
楚昭明手停在半空。那燭臺是青銅的,底座雕著狼頭,歪了一點,像是被人碰過。
沈硯蹲下,用斷筆輕輕碰了碰燭臺底座。頭頂“咔噠”一聲,石室四壁裂開數道縫隙,密密麻麻的箭簇對準中央。
“萬箭機關。”他冷笑,“一碰就死。”
楚昭明抽了口氣:“那怎么拿?”
“用棺材。”沈硯回頭看了眼石階,“剛才那具空棺,能當盾。”
“你瘋了?那玩意兒能擋幾輪箭?”
“擋不了三輪,但夠拿一封信。”沈硯已經往回走,“你去扛,我斷后。”
兩人一前一后沖上石階,合力把那具空棺拖進密室。棺材剛落地,沈硯就一腳踹翻燭臺。
“進!”
箭雨如注,“嗖嗖嗖——”箭矢如暴雨般傾瀉而下,釘入棺蓋,發出沉悶而急促的撞擊聲。
楚昭明縮在棺尾,劍橫在頭頂,一支箭擦著他肩頭飛過,釘進石壁。
沈硯趴在棺首,斷筆勾住最上面那封信,用力一扯——信封到手。沈硯悶哼一聲,血染紅了他的衣襟,但他緊緊攥著信封,不肯松手。第二支箭射中后背,第三支擦過腰側,血頓時浸透衣衫。
“沈硯!”楚昭明想撲過去,被他一聲吼住。
“別動!還有箭!”
箭雨終于停了。
密室里安靜得可怕,只有血滴在地上的聲音。
“咚、咚、咚。”
沈硯撐著棺沿坐起,手里還攥著那封信。信封油紙完好,火漆印殘缺,只余下半只狼頭,嘴里咬著一彎月牙。
“狼首銜月……”他低聲道,“北狄細作的印。”
楚昭明從棺后爬出來,肩頭掛了彩,臉色發白:“你他媽真拿自己當盾使?”
“你不也活著?”沈硯把信塞進懷里,想站起來,腿一軟,單膝跪地。
楚昭明扶住他:“別逞能了,再撐就成刺猬了。”
“刺猬也比死人有用。”沈硯咬牙撐著斷筆站起,“走。”
兩人一瘸一拐往石階上挪。剛到門口,沈硯忽然停住。
“怎么了?”楚昭明問。
沈硯沒答,而是低頭看著自己滴血的腳印。血跡里,混著一點灰白粉末——是剛才撒的驗蹤粉。
可這粉,不該反光。
他蹲下,指尖沾了點血和粉,湊到眼前。粉末在血中泛出幽藍,像是被什么激活了。
“不對。”他聲音冷了,“這粉……會傳信。”
楚昭明一愣:“什么意思?”
“誰踩了,誰的位置就暴露。”沈硯抬頭看向石階上方,“他們知道我們拿了信。”
話音未落,頭頂傳來“轟”地一聲。
石室入口的磚墻猛地合攏,塵土簌簌落下。
“封死了。”楚昭明沖上去推墻,紋絲不動。
沈硯靠在墻邊,喘著氣,從懷里摸出那封信,又掏出斷筆,在信封背面劃了道口子。抽出信紙一角,上面是北狄文字,但他認得幾個關鍵字——“馬市”“初七”“通漠北”。
“證據在手。”他把信重新塞好,“封就封,反正他們怕的已經到手了。”
楚昭明盯著他肩頭那支箭:“你還能走?”
“走不了也得走。”沈硯咧嘴一笑,血從嘴角溢出,“不然你背我?”
“你當我是驢?”楚昭明罵了一句,卻還是彎下腰,“上來。”
沈硯沒推辭,趴上他背,楚昭明便咬緊牙關邁步。
石階狹窄,兩人擠著往上。走到一半,沈硯忽然道:“等等。”
“又怎么了?”
沈硯伸手,從石縫里摳出一塊碎磚。磚背面,刻著半個“壬”字。
“有人來過。”他說,“不止一次。”
楚昭明沒接話,只加快腳步。
快到出口時,沈硯忽然抬手,按住楚昭明肩膀。
“別出聲。”
外頭有動靜。
不是風,是人聲。
一個沙啞的嗓音,從停尸房傳來。
“東西……拿到了?”
楚昭明眼神一凜,手按上劍柄。
沈硯趴在他背上,手指緩緩收緊,攥住了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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