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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柳七重傷破殺局

沈硯從縣衙臺階走下來時,袖口還沾著火油味。他沒回頭,身后那記摔在地上的驚堂木聲還在巷子里回蕩,可他知道,真正要命的局,才剛開始。

巷子盡頭蹲著個人,披著件灰不溜秋的舊斗篷,手里捏支禿筆,在地上劃拉什么。聽見腳步聲,頭也不抬:“你再晚出來半刻,我就要進去劫人了。”

是柳七。

沈硯扯了下嘴角,“你劫?拿畫筆戳人喉嚨?”

“我畫你死狀,逼他們當場崩潰,不比動刀省事?”柳七收筆站起,抖了抖斗篷,露出腰間一卷油紙,“謄錄冊呢?給我謄一份,回頭掛城門口,當連環畫賣。”

沈硯把冊子塞進他懷里,“別鬧。這玩意兒現在比命貴。”

兩人拐進西城一條窄巷,巷子盡頭是家塌了半邊屋頂的客棧,門板歪斜,招牌上“悅來”二字只剩個“來”字還掛著。柳七熟門熟路踹開后門,一腳踩翻門檻上曬太陽的野貓,直奔二樓最里間。

屋里沒點燈,窗縫漏進一線天光,照在桌上攤開的一張人皮圖上——畫的是后頸,一只蝎子趴著,尾針朝下,尾尖斜斜一道劃痕。

“這標記我見過。”柳七用筆尖點那斜痕,“三年前在揚州,沈家死士清場,每人后頸都烙這玩意兒。但那會兒是直劃,不是斜的。”

沈硯瞇眼,“現在變斜了?”

“對。”柳七蘸了點茶水,在斜痕上一抹,“你看,這角度,像不像個‘沈’字最后一筆?改標記,說明他們在避風頭,怕被人認出來。”

沈硯盯著那道斜痕,忽然想起什么,“你上次說,你娘死前被人割了喉嚨,行兇者后頸也有這標記?”

柳七沒答,只低頭繼續畫,筆尖一抖,劃破了手指,血珠滾落,正正滴在那道斜痕上,暈開一小片紅,像團火苗。

他擦了擦,沒說話。

沈硯剛想開口,屋頂“咯”地輕響一聲。

不是瓦片被風掀動,是有人踩著梁走。

柳七猛地抬頭,眼神一凜,下一瞬已撲向沈硯,整個人撞過去,把他狠狠摜在墻角。

“砰!”

三道寒光從屋頂破瓦射下,釘進方才沈硯站的位置,入木三分,釘尾還在顫。

柳七背靠墻喘氣,手一摸后背,拔出一枚透骨釘,指尖全是血。

“三枚……全中了。”他咧了咧嘴,聲音發虛,“還好老子反應快。”

沈硯一把扶住他,觸手一片濕熱。柳七臉色發青,嘴唇直抖,卻還硬撐著笑:“沒事……就……就疼得厲害……”

“閉嘴。”沈硯扯開他外衫,三枚釘子全扎在肩背,深可見骨,釘尾刻著極小的“齊”字。

齊王。

柳七忽然抓住他手腕,力氣大得嚇人,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嘶聲道:“我在沈家做過雜役……知道祠堂的布置……”隨即斷斷續續道:“別……別去祠堂……他們……在等你……香爐底下……有火油機關……一碰就燒……”

話沒說完,頭一歪,昏了過去。

沈硯抱著他,手都在抖。他低頭看柳七腰帶——那根舊皮帶縫了層夾層,他記得柳七總說“防賊”,現在想來,防的不是賊,是命。

他撕開夾層,抽出一張折疊的油紙,攤開。

是名單。

鄉試考官三十六人,半數以上打了紅勾,旁邊批注“徐”字的不下十人,更有一欄寫著“白蓮”,字跡被水漬泡過,模糊不清,可那兩個字,清清楚楚。

沈硯把名單塞進懷里,抱起柳七就走。

城西醫館的老郎中正打盹,聽見破門聲抬頭,看見沈硯懷里的人,立馬跳起來:“又是他?!這畫師命比紙薄,三番兩次往我這兒送!”

“救他。”沈硯把人放在床上,“多少錢都行。”

“錢不錢的再說,這釘子帶毒,得立刻拔。”老郎中翻開柳七眼皮,“人已經休克,再晚半個時辰,血就黑了。”

沈硯盯著柳七蒼白的臉,忽然低聲道:“若他醒了,你就告訴他——我去城南賭坊了。”

老郎中一愣,“你撒謊?”

沈硯沒答,轉身就走,身影消失在街角。

他沒去城南。

他往東。

沈硯抱著柳七走出客棧,夜色如墨,街上行人寥寥。他的腳步匆匆,心中卻在盤算著沈家祖祠可能會面臨的危險,那座承載著家族榮耀與秘密的地方,此刻仿佛一個巨大的漩渦,等著他去揭開其中的謎團。

沈家祖祠在城東三里,青磚高墻,門匾上“沈氏宗祠”四個字是先帝御筆。平日里香火不斷,今日卻冷清得反常,連守祠的老仆都不見一個。

沈硯翻墻進去時,天剛擦黑。

祠堂里靜得嚇人,供桌上三支香燃到一半,煙歪歪扭扭往上飄。他盯著主香爐——那是母親生前最常拜的爐子,她總說,香火正,心才凈。

他蹲下,伸手摸爐底。

三寸處有個凹槽,指尖一按,咔噠輕響,爐子側面彈出個小鐵匣。

他抽出匣子,打開。

里面沒族譜,沒遺書,只有一卷帛書。

展開一看,心猛地一沉。

畫的是個密會場景:沈明遠站在庭院里,對面是個黑袍人,袍角繡著蓮花紋。兩人中間擺著個匣子,里面是銀錠。旁邊一行小字:“白蓮迎圣,八月廿三,銀五千兩,事成之日,共掌江南。”

沈硯手指收緊,帛書發出脆響。

他忽然覺得不對,翻過鐵匣,夾層里還有東西。

抽出一看,是半片干枯的紅葉。

葉脈清晰,紋路奇特,他盯著看了兩息,忽然伸手摸向腰間——斷筆的筆桿上,有一道刻痕,深淺、走向,和這葉脈,一模一樣。

他母親留的。

不是信,不是字,是一片葉子,一道刻痕,一個等了二十年的局。

他攥緊紅葉,剛要收起,忽然聽見外頭有腳步聲。

不止一人。

他迅速合上鐵匣,塞回香爐暗格,吹滅供香,翻身躍上橫梁,躲進陰影里。

門“吱呀”推開。

三個黑衣人進來,領頭的手里提著個油壺,往香爐四周潑灑。

“齊王說了,只要他敢來,就讓他和這祠堂一起燒成灰。”那人冷笑,“沈明遠要活口,可沒說要全尸。”

另一人問:“真會來?他不是去城南賭坊了?”

“那郎中說的,十有八九是假話。”第三人蹲下檢查香爐,“機關還在,火油也夠,就等他碰爐子。”

領頭的拍拍油壺,“那就等。他不來,咱們就點火,燒了這破廟,也算交差。”

沈硯趴在梁上,手緩緩摸向腰間斷筆。

他沒動。

他知道,現在動,就是死。

可他更知道——

柳七用命換來的警告,他不能白收。

名單在他懷里,密匣在他眼前,母親的紅葉貼著他胸口。

他閉了閉眼,再睜時,眼里只剩冷光。

梁下的黑衣人還在說話,油壺放在供桌邊,壺口朝上,油漬順著桌角往下滴。

一滴。

兩滴。

第三滴落下的瞬間,沈硯動了。

他從梁上翻身而下,斷筆甩手飛出,直取油壺。

筆尖撞上壺口,油壺翻倒,火油潑了滿桌。

黑衣人驚覺抬頭,沈硯已落地,一腳踹翻供桌,整張桌子砸向三人。

混亂中他撲向香爐,手指再度按進凹槽。

鐵匣彈出。

他抓起就走,撞破后窗,翻墻而出。

身后,祠堂里傳來怒吼:“人跑了!追!”

沈硯在巷子里疾奔,懷里鐵匣發燙,像揣著一團火。

他沒回頭。

他知道,這一夜,才剛剛開始。

他拐進一條死胡同,停下喘氣,靠墻蹲下,打開鐵匣,取出紅葉。

月光斜照,葉脈在光下泛著暗紅,像血寫成的路。

他盯著那紋路,忽然低聲道:

“娘,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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