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罪惡感
- 我在日本開大運
- 不吃魚籽說葡萄酸
- 2623字
- 2025-08-02 21:12:57
能跑哪去呢?
餐廳不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唯一能去的只有淋浴間。
總不能跑到其他卡車司機車上去了吧?
不是你把自己當流浪青蛙了是嗎?
干脆別找了吧,本來就是一面之緣。
你讓她搭了便車,讓她睡了你的床,仁至義盡。
他能做的,都做完了。
是時候放下助人情結了。
但怎么有點慌張呢?
明天不會在新聞上看到涼希的死訊吧?
然后警察順藤摸瓜調查涼希的背景,直到某一天有人忽然敲響自己的房門,打開門發現是面色沉沉的警察,叫囂著要吊銷行駛駕照。
死都死了,不要陷害我啊。
我才買的斯堪尼亞G410,V6發動機,自重9噸載重近40噸,方向盤還帶電動助力,高速上有定速巡航,后視鏡不僅能電調還帶加熱功能。
你知道不知道多貴啊!
等待的時間令林源十分惶恐。
他穿過一輛又一輛的卡車,大多數司機都把簾子拉上了,沒有拉上簾子的司機驚訝地看著這個鬼鬼祟祟慌慌張張往窗戶里探視的人,夾著煙的手指莫名用力了幾分。
林源也顧不上那么多。所有的卡車都看了一遍,連車底林源都檢查了一遍。
沒有。
全都沒有見到涼希的人影。
林源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直接奔向洗手間,停在了女廁所門口。
……要進去嗎?
林源猶豫了一下,兩眼一閉悶頭往里一鉆。
頂到了柔軟的東西,他硬生生地收住了腳步。
林源睜開眼,想要確認那是不是涼希。
但他看見了貞子,白裙黑發,頭發垂下來把臉擋住。
貞子靜靜地看著林源,袖口下是肌肉線條分明的小臂,比林源的小腿都粗壯。她冷冷地瞥了一眼林源,柔軟的胸大肌繃緊,把林源彈了出去。
“紅豆泥私密馬賽。”
不是涼希,林源連忙鞠躬。
“噢。好。”
雄壯的聲音讓林源愣了一下。
南梁?
你那壯碩的真是胸大肌啊?
隔壁的淋浴間傳來水聲。
林源眼珠子轉過去,淋浴間是隔離的單間,站在門口,他清了清嗓子,喊了兩聲涼希的名字。
淋浴間的水聲停了一瞬。
是涼希?
林源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哥們,喊那么大聲干嘛?”低沉有力的男聲。
腦袋里嗡的一聲,林源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
他迅速思考還有哪里有可能有涼希出沒。事到如今,如果還找不到就真的只能放棄,他還要在明早趕到女川町,再耽誤時間就來不及了。
盡己所能卻依舊阻止不了她的話,也無可奈何吧?
反正阻止她輕生,我的人生也不會有任何變化。
警察也不是那么不明事理的人。
罪惡感,只要不在意就好。
理應如此才對。
林源慢慢地走出淋浴間,他又有些恍惚。夜風吹來,帶著一絲涼意,讓他滾燙的大腦稍微冷卻了一些。
林源走了出去,在售貨機前,停下了腳步。
平時他都會在售貨機前買一杯咖啡,但今天他沒有。
因為,就在售貨機柔和的光暈下,旁邊的長椅上,正坐著一個嬌小的身影。
少女脫掉了鞋子,光著一雙白皙的小腳丫,在半空中輕輕地晃悠著。她懷里捧著一罐熱飲,正小口小口地喝著,看到林源走過來,她抬起頭,那雙在夜色中依舊亮得驚人的眸子彎成了好看的月牙。
“啊,林源先生,你來啦。”
涼希的聲音輕快得仿佛什么事都沒發生過,她舉了舉手中的罐裝熱飲,獻寶似的對他說:
“你看,咱發現了很厲害的東西喔。是熱的紅豆湯呢,好甜。”
林源看著她,又看了看她手中那罐自己只在冬天買過的紅豆湯,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腦中排演了無數遍的質問、擔憂、甚至是憤怒,在少女這副天真無邪的笑臉面前,全都融化得一干二凈,最后只剩下最無力和最廢柴的一句:
“你……你什么時候出來的?”
“嗯?”涼希歪了歪頭,“就剛才呀。咱看林源先生不見了,就想自己出來買點喝的。然后……”
她頓了頓,臉上那鬼靈精怪的笑容更盛了。
“咱就想看看,如果我一直不回去,林源先生會不會來找咱呢?”
“……”
“看來,咱的眼光還是很準的。”她滿足地喝了一口紅豆湯,擺出勝利的姿勢,輕聲說道。
“林源先生,果然是個好人呢。”
林源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戳破的氣球,剛剛還充滿了恐慌與焦慮,現在,“噗”的一聲,所有的氣都泄光了,只剩下滿心的無力與茫然。
他看著眼前這位把玩弄人心說得像是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輕松寫意的少女,一句責備的話都說不出口。
責備她什么?責備她沒有死在某個陰暗的角落?責備她害自己虛驚一場,還在一個長滿胸大肌的偽娘面前丟了臉?
不,他做不到。
因為她正仰著頭,用那雙純凈無瑕的眼睛凝視著自己。那眼神里沒有一絲惡意,只有像是孩子惡作劇成功后,那種期待被夸獎的狡黠與天真。
仿佛在說:“你看,我沒有騙你吧?你果然是個好人,會擔心我,會來找我。”
在這道目光的注視下,林源感覺自己那點可憐的、想要抱怨的念頭,簡直卑劣到了塵埃里。
真是的……
他只能在心里發出無能的悲鳴。
早就知道了啊,我根本贏不了這個人。
“林源先生,不喝點什么嗎?”涼希晃了晃手里那罐甜膩的紅豆湯,“熬夜開車可是很辛苦的。”
“……我喝咖啡就好。”
林源慢慢地走到自動售貨機前,機械地投幣,按下自己最常喝的黑咖啡按鈕。
“鏗鏘”一聲,冰冷的罐子掉了下來,也讓他混亂的思緒稍微冷靜了一點。
他拉開拉環,猛灌了一大口。
那股熟悉的苦澀味道,總算讓他找回了一絲現實感。
他轉過身,看到涼希已經站了起來,赤著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正好奇地研究著售貨機里那些五顏六色的飲料樣品。
“你怎么不穿鞋?”林源微微皺眉。
“嗯?”涼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丫,然后滿不在乎地抬起頭,對他笑道:“因為很舒服呀。像這樣,能直接感覺到大地的溫度,很有趣。”
她頓了頓,用手指點著玻璃,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悠悠然。
“而且,鞋子是很重要的東西。聽說,人要走向「遠方」的時候,一定要穿上一雙最好、最干凈的鞋子才行。”
林源沉默了幾秒。不知道該跟她說什么。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她那雙被隨意丟在長椅上的小皮鞋撿起來,像個老媽子一樣遞到她面前:“快穿上,地上涼。”
“……是,林源「媽媽」。”涼希拖長了聲音,語氣里滿是揶揄,但還是乖乖地伸出了雙腳,“幫咱穿。”
林源愣了一下,臉色微紅。
涼希低下頭撩起頭發,在林源面前晃了晃雙腳。
看著她低頭時露出的那截纖細雪白的后頸,林源感覺自己的心又被那股無可奈何的溫柔給填滿了。
算了。他想。
“真是的……”
林源小聲嘟囔了一句,最終還是認命地蹲了下來。他撿起其中一只鞋,用手拍了拍鞋底沾上的灰塵,然后小心翼翼地托起少女小巧的腳踝。
那肌膚的觸感,細膩、冰涼,卻又柔軟得不可思議。
林源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他一個整天握著方向盤的糙漢,此刻卻像是在捧著一件絕世的易碎的藝術品。他盡量讓自己的動作顯得不那么笨拙,輕輕地將那只小腳送入鞋中。
就在他低下頭,準備為她系上那細細的鞋帶時,一股溫熱的氣息,伴隨著洗發精淡淡的清香,忽然湊到了他的耳邊。
涼希俯下身,用一種輕飄飄的、幾乎是氣音的聲音,在他耳畔呢喃道:
“吶,林源先生……”
“……要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