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坐立不安
- 我在日本開大運
- 不吃魚籽說葡萄酸
- 2081字
- 2025-08-02 21:12:36
到底是什么樣的人,才會毫無危機意識地在陌生人的車上睡著啊?
林源忍不住,趁著前方路況平穩,飛快地用眼角余光掃了一眼后視鏡。
透過鏡子的反射,他看到布簾的縫隙中,涼希正靜靜地躺在他的床上。她側著身子,雙手規矩地疊放在胸前,眼睛閉著,呼吸平穩。她沒有蓋毯子,就那樣躺在床鋪上,黑暗中身影如同月光般瑩白,纖細柔弱。
汗水打濕了她的黑發,黏在白凈的皮膚上,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氣息,混合了橘子的清香和陽光的暖意。
林源忽然覺得,自己該盡快把空調修好。
他也有些熱得坐立不安了。
說起來,剛開始來到日本的理由,不過是想換個環境。十八歲那年,在學校里,他默默抗拒著集體活動——其實那種東西,并不是每個人都樂意參加吧?早操、籃球賽、足球賽、社團……所有與青春有關的活動都與林源絕緣。
像他這樣的人,一定很多吧?
一定很多吧?
作為一個存在感極低、生活節能到極致的人,他把希望寄托在海外。
“也許去了日本能遇到聊得來的人。”
徹底換一個環境,去一個沒人認識自己的地方,就能以全新的自己重新開始。
他在國內的招聘網站上找到了司機的招聘信息,揣著護照來了東京,進入了北方聯合運輸公司。
公司里幾乎全是老人,實話說,開卡車的年輕人已經不多了。老人們梳著整齊的銀發,精神奕奕地教他這個外國人開車。他們撫摸自己的卡車,就像撫摸摯愛的妻子。大多數都是單身,下班后聚在一起喝酒,說些無關痛癢的廢話。
那時候他靠在車旁,聽著老人們聊得面紅耳赤,被車門隔著,仿佛那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忽然覺得,自己必須努力。
因為已經回不去了。
你在長大的同時,有些人和事也在漸行漸遠。
所以在長大之前,想在東京買個房。
如果能開一家小店是最好的,太陽暖和的時候出攤,天黑了就關門,什么也不操心。
這可能是很多卡車司機的夢想吧?
有些困了。林源打了個哈欠。
悶熱的空氣讓人不由自主地犯困。
真佩服涼希,居然能在這么悶熱的環境里睡著。
他已經好幾天沒睡好了。
看來沒辦法一晚上開到目的地。
林源透過后視鏡確認涼希還在熟睡,緩緩駛入了停車區。
卡車慢慢停下,他小心拉上布簾,只留一條縫透氣。又輕手輕腳穿上鞋下車。此刻真希望卡車的門是電吸的,他盡量輕聲合上車門,避免發出吵醒女孩的聲音,鎖上車門。
直到站在車外,他才擦了把額頭的汗,深深吐了幾口氣,把渾身的燥熱排出去。夏夜的悶熱像濕毛巾糊在臉上,駕駛室里積攢的汗水此刻更是涌了出來,T恤黏在背上,難受得要命。
夜深人靜,停車區里只有零星幾輛同樣長途跋涉的卡車,巨大的車身像沉默的野獸般匍匐。
“真是的……”
他低聲抱怨一聲,目光掃過停車區。除了那排孤獨的自動販賣機,不遠處還有一座小小的、亮著燈的方形建筑,上面標著淋浴的圖案。
投幣式淋浴間,專門為長途司機準備。
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去沖個澡吧。
只要十分鐘,不,五分鐘就好。
把這一身黏膩和疲憊沖掉,整個人都會清爽起來。
可是……車上還有個人。
林源的內心開始天人交戰。
把那個曾想輕生的自己撿回來的女孩獨自留在車里,本身就夠不負責任了。萬一她中途醒來,發現自己被鎖在陌生環境里,肯定會害怕吧?
但是……真的好熱。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就一下下。她睡得那么熟,應該不會發現的。”
說服自己后,林源從儲物格里找出毛巾和換洗衣物,再次確認車門鎖好,快步走向那座亮著燈的小建筑。
兩百日元十分鐘。
溫熱的水流從頭頂傾瀉而下時,林源舒服得幾乎要呻吟。一整天的疲憊、駕駛室的悶熱、心頭那股說不清的煩躁,都隨著泡沫和水流被沖走。他以往最快的速度洗完戰斗澡,整個人煥然一新,連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好了,回去吧。”
他擦著濕漉漉的頭發,往卡車走去。夜風吹在剛出浴的皮膚上,帶來絲絲涼意,舒服極了。他甚至開始想,明天早上是不是該想辦法,也讓那個叫涼希的女孩找個地方洗漱,可能還要一些換洗的衣服。畢竟,女孩子肯定比他更愛干凈。
不對……怎么開始操心起來了。
林源甩了甩頭,等到了女川町,確認她沒危險后,就讓她離開。
就這么定了。
懷著這種溫和的心情,走到自己的卡車前。
“滴。”
鎖發出一聲輕響。他拉開車門,輕手輕腳地爬上去。
駕駛室里和離開時一模一樣,安靜,悶熱。
林源習慣性地透過布簾的縫隙確認女孩是否還在,忽然感到一絲不對勁。
太安靜了。
林源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伸手,一把拉開那塊隔斷的厚布簾。
借著停車區透進來的微弱光線,他看清了床鋪上的情景。
空的。
床上空空如也。
原本應該躺在那里的嬌小身影,消失了。
只剩被褥上一個淺淺的凹陷,空氣中殘留一絲若有若無的橘子香,證明這里剛剛有人躺過。
“搞什么……”
林源的大腦宕機了兩秒。
他下意識地俯身,查看床底、座椅縫隙。
當然是徒勞,這么狹小的空間根本藏不住人。
她不見了。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潑下,瞬間沖走了剛才沐浴后的清爽。
是她自己走的?還是……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閃過腦海。
“那個笨蛋……!”
他低罵一聲,分不清是在罵那個毫無危機意識的女孩,還是罵擅自離開去洗澡的自己。他手忙腳亂地抓起手機和錢包,甚至來不及穿好鞋,就直接從駕駛座跳了下去。
站在空曠的停車區中央,心臟狂跳。
夜風吹過,他卻感受不到一絲涼意。
他環顧四周,除了幾輛和他一樣沉默的巨獸卡車,以及遠處亮著燈的自動販賣機,整個停車區空曠得讓人發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