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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打探消息

田中先生的猶豫完全是意料之外的麻煩。雖然林源答應了他會先完成新的一單跑完路線,但林源不可能就這么逆來順受,那樣只會讓好好的一個機會白白流失。

“好吧,”林源嘆了口氣,心中的那點郁結仿佛被涼希這不合時宜的請求戳破了,反而感到一絲輕松。與其現在就出發,滿腦子都是合同的疑云,倒不如先放松一下,理清思路。

“反正貨物裝車也需要時間。我們先去鎮上逛逛,找點東西吃。”

聽到吃這個字,涼希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剛才那副故作深沉的戒備模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她輕輕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嗯。”

至少,在品嘗美食的這段時間里,可以暫時把它們拋在腦后。

他們沿著港口往鎮中心的方向走去。與碼頭那緊張忙碌的氣氛不同,小鎮的街道顯得寧靜而祥和。或許是因為海嘯后的重建規劃,這里的建筑都還很新,道路寬闊而整潔。

在小鎮中心的一片空地上,竟然搭起了一排排的帳篷和攤位,掛著五顏六色的旗幟和燈籠,看起來像是在舉辦什么活動。穿著傳統服飾的鎮民和一些稀稀拉拉的游客穿梭其間。其實也沒多少人,老頭和大媽們慢悠悠地晃蕩,年輕人只有林源和涼希兩個。

“是祭典嗎?”林源有些意外。在這樣的工作日清晨舉辦祭典,確實不太尋常。

在羅列著各種攤販的商店街前進,涼希抓住林源的袖子,腳步也開始變得輕快起來,那雙眼睛在各個攤位之間來回掃視,仿佛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豐漁祈愿祭,”旁邊一位正在整理攤位的大叔看到他們好奇的目光,熱情地解釋道,“我們這里每年這個時候都會辦一次,一是感謝大海的恩賜,二是祈求接下來一年的出海平安、漁獲豐收。今天算是第一天,主要是我們本地人熱鬧一下,所以人不多。”

“原來如此。”林源點了點頭。

“兩位要不要嘗嘗剛烤好的扇貝?今天早上剛從海里撈上來的,新鮮得很!”大叔拿起一只足有林源巴掌大的扇貝,用小刀撬開,露出里面肥厚飽滿的貝肉,直接放到炭火上。

“要兩份,謝謝。”林源還沒開口,涼希已經搶先回答了。

大叔哈哈一笑,手腳麻利地處理起來。扇貝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水分被慢慢烤出,鮮味被瞬間激發。大叔刷上一層薄薄的黃油和特制醬油,那股融合了奶香、醬香和海鮮鮮甜的香氣,鉆進兩人的鼻腔。

倒是令人有點懷念生蠔了。以前兜里沒什么錢,坐著能夠貫穿一座城市的公交到最繁華的地方閑逛,等到肚子開始餓的時候,錢包里的錢就只夠再做公交返程了,因為要轉三趟,其中一趟還是已經接近消失的階梯計價。嘴饞的林源就只能眼巴巴看著生蠔被烤得滋滋冒油。

這種回憶,令人有一種奇妙的心情。

涼希的眼神已經完全被那兩只扇貝吸引了,她微微前傾著身體,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幼貓,喉嚨里甚至發出了微不可聞的吞咽聲。林源無奈地笑了笑,從口袋里掏出錢包。

扇貝被裝在小小的紙船里遞了過來,還冒著滾滾熱氣。涼希小心翼翼地接過,吹了吹,然后用竹簽叉起一小塊貝肉,先是試探性地放進嘴里,隨即,她的眼睛就幸福地瞇了起來。

“好次……”她含糊不清地說道,臉頰滿足地微微鼓起,像一只囤積了過冬糧食的倉鼠。

林源腦子里想著事情,再次望向涼希之后,發現她眼淚汪汪地在吃扇貝。

“好燙……”

林源笑了笑。誰叫你怕燙,不要勉強自己啦。

林源也吃了一口,工作的煩惱似乎真的被這極致的美味沖淡了不少。扇貝肉質緊實彈牙,鮮美的汁水在口中爆開,黃油的香醇和醬油的咸鮮完美地襯托出扇貝本身的清甜,沒有任何一絲腥味。這確實是只有在產地才能品嘗到的頂級美味。他看著身邊吃得一臉幸福的涼希,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

“慢點吃,別燙到。”他叮囑道,順手遞過去一張紙巾。

涼希接過紙巾,卻沒有擦嘴,而是細心地幫林源擦掉了嘴角不小心沾到的一點醬汁。她的動作自然而然,眼神清澈而專注,仿佛在做一件無比重要的事情。林源的心跳漏了一拍,有些不自然地別過頭去。

“咳……我們再看看別的。”

他們繼續往前走,祭典雖小,但五臟俱全。烤魷魚、鹽燒秋刀魚、海膽飯、牡蠣小屋……各種以新鮮海鮮為主角的美食琳瑯滿目,簡直就是海鮮愛好者的天堂。

那扇貝分量十足,林源本以為這就算是開了個頭也結了個尾,沒想到對涼希來說,這真的只是一個開始。

“林源先生,那個!”涼希的眼睛鎖定了不遠處一個攤位。攤主正將一整只碩大的魷魚串在竹簽上,在烤網上反復翻面,刷上秘制的醬汁。魷魚在高溫下微微卷曲,邊緣帶著誘人的焦褐色。

“我要吃那個烤魷魚。”

魷魚彈牙的口感和濃郁的醬汁還沒在口中完全散去,涼希又被一片燦爛的橙色吸引了。

“海膽飯!”

林源還沒來得及對價格表示猶豫,涼希已經拉著他站到了攤位前。

海膽入口即化,那股獨特的甘甜瞬間席卷了整個味蕾,讓林源覺得這錢花得物有所值。

“林源先生,快看,現炸的牡蠣!”

不等林源回味完,他又被拉到了下一個攤位。

這次是炸牡蠣。金黃酥脆的面衣包裹著滾燙而肥美的牡蠣,一口咬下,外殼“咔嚓”作響,內里鮮嫩的汁水瞬間爆開。

林源吃了兩個就覺得有些飽了,可涼希卻像沒事人一樣,輕松地吃完了一整串,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

“你……真會吃耶……”林源看著她,由衷地感嘆道。

“我還沒吃夠呢。”

涼希左手拿著棉花糖,右手拿著冰糖蘋果,肚子似乎真的還裝得下。而目光已經飄向了下一個目標,一個賣鯛魚燒的攤位。

“差不多想吃甜食了。”她指著那魚形的模具說道。

這倒是讓林源松了口氣,還好總算不是又一道硬菜了。

林源以為她那纖細的身體不可能再裝得下任何食物,真好奇她吃下去的食物消失到哪里去了。

涼希徹底解放了天性,拉著林源的手在各個攤位前流連。她對每一樣食物都充滿了好奇,那雙美麗的眼睛里閃爍著孩童般純粹的光芒。

但林源已經飽到喉嚨了,只能看著涼希不停地吃。

在一個販賣漁夫味增湯的攤位前,他們停了下來。攤主是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奶奶。她用一個巨大的鐵鍋熬煮著味增湯,里面放滿了各種魚肉、貝類和蔬菜,香氣四溢。

“來兩碗吧,小伙子,姑娘。喝一碗,暖暖身子。”老奶奶熱情地招呼著。

“好的,麻煩您了。”

熱騰騰的味增湯下肚,一股暖流從胃里擴散到全身。這碗湯的味道和城市里餐廳的完全不同,魚的鮮味完全融入了湯底,濃郁而不腥,帶著一種樸實而醇厚的味道。

“真好喝……”涼希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紅暈。

“奶奶,您這湯的魚用得真好。”林源只嘗一口就再也喝不下了,放下碗,由衷地贊嘆道。

“哈哈,都是自家漁船今天早上剛打上來的雜魚,不值錢,但熬湯最鮮了。”老奶奶笑呵呵地說道,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你們是來旅游的嗎?很少見這么年輕的男女到我們這小地方來。”

“我們是來辦點事的。”林源回答道,他看了一眼周圍,發現來來往往的確實大多是本地的漁民和家屬。他心中一動,覺得這或許是個了解情況的好機會。

“看您的氣色,今年的收成應該不錯吧?”林源嘗試著打開話題。

“收成是不錯,大海很慷慨。”老奶奶點了點頭,但隨即又嘆了口氣,“可惜啊,再好的東西,運不出去也沒用。我們這里交通不方便,離大城市太遠,那些嬌貴的好海鮮,等運到地方,價格貴不說,鮮味也折損了大半。很多大餐廳都不愿意用我們這里的貨。”

老奶奶的話,正好印證了林源之前的了解。

旁邊一位正在喝湯的中年漁民也加入了對話,他皮膚黝黑,手上布滿了老繭,一看就是常年與大海打交道的人。“是啊,就說我們這里的金槍魚和海膽,品質絕對是頂級的。但就是卡在運輸上了。合作社的田中先生為了這事,頭發都快愁白了。”

“我聽說最近好像在談一個到大阪的大合作?”林源裝作不經意地問道。

“哦?小兄弟你也聽說了?”那漁民來了興致,“沒錯!我們都盼著這事呢!聽說要是談成了,以后我們女川的海鮮就能用最快的冷鏈車,直送到大阪的高級料亭了!那價格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但好像……事情沒那么順利?”林源順著他的話往下試探。

漁民臉上的興奮淡了幾分,他壓低了聲音,朝四周看了看,才湊過來說道:“誰說不是呢。本來聽說田中先生已經跟一家很可靠的運輸公司談得差不多了,合同都快簽了。結果前兩天,突然被叫停了。”

林源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如此。他不動聲色地問:“叫停?為什么?”

“唉,還不是因為上面。”漁民撇了撇嘴,臉上露出幾分無奈和不滿,“聽說,這是政府牽頭的一個大項目,叫什么‘東北復興優質農漁產品直送計劃’。聽起來名頭很大,說是要扶持我們這些受過災的地方。”

“政府牽頭,那不是好事嗎?”林源故作不解。

“好事?哼,”漁民冷笑一聲,“是好事,但不是給我們的好事。這個項目,由東北運輸局直接管,他們早就內定了一家東京的大運輸公司,叫什么關東運輸的。據說那家公司背景很硬,把整個計劃的運輸業務都包了。我們合作社想自己找合作伙伴?門兒都沒有!上面發話了,所有走這條官方線路的漁業合作社,都必須跟他們指定的公司合作。運輸的價格可不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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