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不約而同地轉(zhuǎn)過頭去。
只見涼希正站在不遠處,昏黃的路燈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
一個嬌小的身影正有些不安地站在那里。少女穿著一件淺色的薄外套,懷里緊緊抱著一個保溫袋和一件深藍色的男士夾克,柔順的黑發(fā)被晚風輕輕吹起幾縷,貼在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上。
“涼希?你怎么……”
涼希沒有回答他,而是鼓起勇氣,又往前走了幾步,對著在場的所有人,微微鞠了一躬。
“我是林源君的……鄰居,涼希。”她輕聲說,“剛才,我在林源君的卡車上,做了一些簡單的飯團和味噌湯。大家聊了這么久,一定都餓了吧。如果不嫌棄的話,請用一些吧。”
她的聲音不大,軟軟糯糯的。
司機們都有些發(fā)愣。
他們面面相覷,看著眼前這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女孩子,和她懷里散發(fā)著誘人香氣的食物,一時間都忘了該作何反應。
他們這些糙漢子,平時打交道的都是貨主、路政,何曾見過這樣的陣仗。
而且一直跟他們這些糙漢子打交道的林源,又是個什么形象呢?
勤勉話少本分。
比他們還要更賣力跑車。
如果不是法律的要求,他們甚至懷疑林源能一天連續(xù)跑20個小時。
好像他的一天比別人都多出來十幾個小時似的。
這么一個除了跑車就只有跑車的家伙到底是怎么和女性認識的?
別人周末下班去居酒屋喝酒、去澀谷約會、去鐮倉看海,而卡車司機不是在高速公路上數(shù)收費站,就是在休息區(qū)跟自動販賣機對視。
再加上行業(yè)里普遍加班、收入被壓低,別說找對象了,連培養(yǎng)一段感情的空檔都沒有。久而久之,司機們的社交圈子就縮小到卡車、導航儀和收音機,甚至有些人開玩笑說:自己唯一的“固定伴侶”,就是那臺總是罷工的冷藏機。
所以,當一個少女出現(xiàn)在停車場,要找林源的時候,幾個司機都有些震驚。
還是年紀最大的鈴木先生先反應過來,他有些手足無措地擺了擺手:“哎呀,這……這怎么好意思呢,小姐,我們……”
“請不要客氣。”涼希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林源君一直以來都受各位前輩照顧了。這只是我的一點心意。”
說著,她走到旁邊一個相對干凈的平臺上,將便當盒和保溫碗一一打開。
林源快步走到她身邊,想要幫忙,卻又不知道該從何下手,只能有些笨拙地站在一旁。
“那個……涼希,其實不用這么麻煩的,我……”
“不麻煩。”涼希小聲打斷了他,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倒是林源君,你出來的時候連件厚點的外套都不穿,晚上會著涼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身上的那件深藍色夾克脫下來遞給了他。
那本來是林源自己的衣服。
“啊……我忘了。”林源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外套,指尖不小心觸碰到了少女微涼的手指,讓他心里猛地一跳,趕緊穿上了衣服。
淡淡柔順劑香味的溫暖瞬間包裹了他。
“哇……”
當便當盒打開的瞬間,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嘆從山口先生口中發(fā)出。
盒子里,一個個白白胖胖的三角形飯團整齊地排列著,海苔的墨綠、鮭魚松的粉嫩、梅干的殷紅點綴其間,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而旁邊的保溫碗里,則是熱氣騰騰的味噌湯,豆腐、裙帶菜和翠綠的蔥花在濃郁的湯汁里若隱若現(xiàn),那股混雜著豆香和高湯鮮味的香氣,鉆進了每個人的鼻子里,勾起了他們早已饑腸轆轆的肚子里的饞蟲。
涼希將一碗湯和兩個飯團先遞給了林源,然后又依次為鈴木先生、山口先生和其他司機盛好。
“請慢用。”
面對著這樣真誠的邀請和美味的食物,再強硬的拒絕也說不出口了。
司機們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碗和飯團,嘴里含糊地說著“謝謝”。
林源捧著那碗溫熱的味噌湯。
他低下頭,先是喝了一口湯。
溫暖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瞬間驅(qū)散了傍晚的寒意和一身的疲憊。那味道鮮美得恰到好處,味噌的醇厚、高湯的清甜、豆腐的嫩滑、裙帶菜的爽口,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他又拿起一個飯團,咬了一大口。米飯的軟糯和香甜,混合著恰到好處的咸味,以及里面鮭魚松的咸香,在口腔里瞬間迸發(fā)。
太好吃了。
他抬起頭,看到?jīng)鱿U媚请p清澈的眼睛擔憂地看著他,仿佛在問“味道還好嗎?”
林源對她露出了一個比平時任何時候都要燦爛的笑容,重重地點了點頭。
簡單的對視后,涼希反而低下頭,眼神中似乎有些難以言喻的羞澀。
而另一邊,那些平日里習慣了在便利店買面包泡面對付一餐的司機們,在嘗到第一口食物后,也都露出了和林源如出一轍的、被美味擊中的表情。
“嗚哇……這個味噌湯,也太好喝了吧……”
“這個飯團……米飯的硬度剛剛好,鹽味也絕了!比我老婆做的好吃多了……”一個司機脫口而出,隨后又趕緊心虛地看了看周圍。
現(xiàn)場的氣氛,在食物的香氣中,奇跡般地緩和了下來。
剛才那種劍拔弩張的對峙消失了,忽然變成一種近乎于家庭聚餐般的溫馨氛圍。
大家默默地吃著,喝著,沒有人再提剛才那個沉重的話題。
鈴木先生喝完了最后一口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看了一眼正在細心地為大家收拾垃圾的涼希,又看了一眼正默默吃著飯團的林源,眼神變得復雜起來。
他跑了一輩子車,什么苦沒吃過。
他知道林源的計劃有多困難,也知道其中的風險。
只是,當他喝下那碗熱湯的時候,他忽然想到,這個年輕人,和他們這些只是為了糊口而開車的老家伙不一樣。
他有夢想,有沖勁,還有……這么好的一個女孩子在背后默默地支持他。
或許,跟著這樣的年輕人拼一把,真的能看到不一樣的風景?
他將空碗遞還給涼希,鄭重地道了聲謝。
然后,走到林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源。”
林源抬起頭。
“第一趟車,算我一個。”鈴木先生堅定地說,“我倒想看看,你小子到底能把我們帶到什么地方去。”
林源的眼睛瞬間亮了。
“鈴木先生……”
“喂喂,鈴木桑,你這也太狡猾了!”一旁的山口先生也幾口吃完了飯團,擦了擦嘴,“這種好事怎么能讓你一個人占了!第二趟車,我和山本來開!不過說好了,工資可得像你說的那樣翻倍啊!”
“沒錯!還有我們!”
剩下的司機們也紛紛附和起來。
一碗味噌湯和幾個飯團并沒有神奇到能直接說服他們。
但是,涼希的出現(xiàn)和她帶來的這份溫暖,成為了壓垮他們心中那座名為“猶豫”的大山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源站起身,看著眼前這些剛剛還對自己充滿敵意,此刻卻眼神灼灼的前輩們,心中百感交集。
他再次向所有人深深鞠躬:“謝謝大家!”
然后,他轉(zhuǎn)過身,走到了涼希的面前。
他有千言萬語想要對她說,但最終,只是伸出手,有些笨拙地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額發(fā)。
“涼希,”他輕聲說,“謝謝你。”
涼希的臉更紅了,幾乎要把頭埋進胸口里,聲音細若蚊蚋:“……笨蛋。別在這種地方說這種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