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合同
- 我在日本開大運
- 不吃魚籽說葡萄酸
- 2756字
- 2025-08-06 22:25:20
“你看吧,有時候生意不是在網上找到的,而是在一根煙一杯酒里談成的。”
走出食堂時,林源不無得意地對身后的涼希說。
涼希只是安靜地跟著,琥珀色的眸子看不出情緒。
憑借著精準的情報,林源與漁業合作社的談判進行得非常順利。
負責人是個看起來很精明的矮個子男人,他大喜過望,當場就打印出了一份運輸合同,給出的價格也非常公道。
林源快速地掃了一眼合同,運費、目的地、交貨時間都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便爽快地簽了字。
他拿著一式兩份的合同回到車上,臉上是計劃通的輕松。
“搞定。去大阪。”林源將合同往副駕駛座上一丟,心情大好,“雖然賺得不多,但足夠我們吃頓好的了。這個給你,算是我們合作的憑證。”
他將其中一份合同遞給了涼希,半開玩笑地說。
涼希接了過去,沒有看他,而是垂下眼簾,纖長的手指撫過那幾張還帶著打印機溫度的紙。
她看得極其緩慢,逐字逐句,仿佛在研讀一份古老的經文。
林源沒在意,他發動了卡車,準備開去指定的冷庫月臺裝貨。
“等一下。”涼希忽然開口。
“怎么了?”
“你搞錯了一件事情。”涼希輕聲說。
“搞錯什么?什么意思?價格和路線都沒問題。”林源皺起了眉。
“商人的陷阱,不會寫在價格上,往往藏在字眼里。”涼希將合同遞到他面前,指著貨物描述那一欄下的一個小小的附注。
“你看這里。”
林源湊過去看,那是一行很小的字:“貨物分類:JF-3,縣內二次加工用。”
“這只是個分類代碼,沒什么……”林源下意識地辯解,但話說到一半,他自己也愣住了。
常年和各類貨物打交道的經驗讓他嗅到了一絲不對勁。
縣內加工用的魚,為什么要大費周章地運到一千多公里外的大阪中央批發市場?
涼希看出了他的疑惑,用指尖輕輕點了點紙面:“咱雖然不懂你們的法規,但咱知道,任何東西都有它該去的地方。被規定了只能在本地處理的東西,如果要送去遠方的王都,那一定是有問題的——要么是貨物本身,要么是想送它走的人。”
一瞬間,林源的后背滲出了冷汗。
他明白了。
這批魚恐怕因為某些原因,比如鮮度不達標或者尺寸不合規,根本沒有獲得發往縣外中央市場的銷售許可。
漁業合作社這是在利用他這個外地司機,把一批有問題的燙手山芋丟出去!
一旦在路上被抽檢或者在大阪市場被拒收,所有的損失罰款甚至車輛被扣押的風險,都將由他這個承運人一力承擔。
而這份簽了字的合同,就是他自愿承擔風險的鐵證。
那個負責人精明的笑臉,此刻在他腦海里變得無比險惡。
“混蛋……”林源一拳砸在方向盤上,汽車發出一聲沉悶的鳴笛。
他既憤怒又有些后怕,自己差點就因為一時的得意,掉進這么大一個坑里。
“現在回去找他們理論?”他看向涼希,第一次用上了商量的語氣。
“無用的。”涼希搖了搖頭,“爭吵無法改變文書上的字,只會讓你成為一個被欺騙的憤怒傻瓜。智者從來都不與陷阱爭斗,他們會讓陷阱本身失去意義。”
“這趟貨簽了合同,法律上我必須運到。”林源反而冷靜下來思考。
如果不會涼希發現了這個漏洞,恐怕現在他已經要路過檢查站了。
現在得到了機會,林源就必須要想辦法挽回損失。
涼希打了個哈欠,環抱著手,躺在后排。
那幅樣子莫名的有些欠抽。
林源算是習慣這大小姐的脾氣了,她就是這樣,越是讓你急她似乎就越是得意,哪怕自己犯了錯也要嘴硬。
她這幅樣子一定是心里知道了答案。
想到這里,林源又不禁想要問,這么一個人到底是為什么想要輕生呢?
“說吧,大小姐。”林源無奈地說。
“哦。”涼希翻了個身,背對著林源。
林源沉著氣坐了一會,但依舊沒想到好的解決辦法,他畢竟不是商人,只是一個卡車司機而已。這種合同上的彎彎繞繞他能搞明白一點就算不錯了,至少這次他沒有遇到完全的大坑。
嘆了一口氣,林源雙手搭在方向盤上。
“既然這批魚不能作為商品賣去大阪,那我們就讓它不再是商品。”
涼希忽然背對著他說,“當一支商隊需要通過一個嚴苛的關隘時,如果他們的貨物是貢品,那么守關的士兵看到的,就不是利潤,而是來自遠方大人的敬意。他們檢查的目光,自然會變得不同。”
林源愣住了,他隱約抓到了一絲線索,但又覺得匪夷所思。
“你的意思是……”
“你回去告訴那位負責人,”涼希依舊背對著林源,“就說你仔細想過,直接運去大阪市場風險太大,但你有個更好的主意。你在大阪有一位老主顧是一家大型連鎖餐廳的采購總管。你可以把這批魚作為高品質樣品,直接送去給他進行評鑒。”
她看著林源震驚的表情,繼續道:“這樣一來,文書上的貨物就不再是市場販售品,改成了企業評鑒用樣品。目的地也不再是監管嚴格的中央市場,變成了一家私人公司的地址。你反而為他們打開一個大客戶的機會。你猜他會不會同意這個聽起來更有遠見的提議?”
“可我不認識什么大客戶啊?”
“咱什么時候說過你需要真的認識了?”她輕笑一聲,“商人販賣的,有時可不只是貨物,一個令人心動的可能性難道不就是他們想要的。那位精明的先生,他需要的不是一個確切的客戶名字,而是一個能讓他把這批燙手山芋安全送出去,甚至還能幻想額外收益的臺階。”
“你的意思是……空手套白狼?”林源覺得這想法太大膽了。
“這可不是空手套白狼。”涼希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那位負責人,他最大的欲望就是處理掉這批魚。如果你把這次送貨看成商人的一次投資你能理解么?投資可不一定會受到回報。成了,是他人脈通天找到了你;不成,也只是樣品不合格,與他無關,得怪你知道的客戶眼光太刁。你猜,面對這樣一個既能免除風險,又能畫一張大餅的提議,他會不會心動?”
林源徹底呆住了。
雖然不得不承認這是在取巧,但毫無疑問這絕對是一個神來之筆。它完全繞開了“是否合法販售”這個核心陷阱,通過改變貨物的名義,從而改變了貨物的性質!
從一趟可能違法的運輸,變成了一次充滿商業前景的樣品直送。
至于那位老主顧……
等車安全抵達大阪,是真實存在還是恰好拒絕,主動權就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這是一種何等高明的陽謀!
它給了對方一個體面的臺階,一個無法拒絕的充滿想象空間的理由,同時兵不血刃地化解了自己所有的風險。
“這不算欺騙,”涼希淡淡補充道。
林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看著眼前的少女,沉默了很久。
他一言不發,拿起合同和筆,再次下車。
五分鐘后,他回來了。臉色平靜,神情卻有些復雜。
他將簽著負責人名字和公司印章的補充條款放到涼希面前。
“他們猶豫了很久,最后還是簽了。”
“那說明,魚的問題不大,只是手續上的瑕疵。他們賭你不敢回去其實也是在賭你看不懂。”涼希將合同推了回去。
林源發動了汽車,車廂里一片沉默。
之前的得意和興奮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對身旁少女的敬畏。
“謝謝你。”在卡車駛向冷庫的途中,林源由衷地說,“這次,算我欠你一個人情。說吧,你想要什么報酬?”
涼希沒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很久。
她轉過頭,望向車窗外那片閃爍著生命光輝的蔚藍大海,聲音輕得仿佛隨時會碎掉。
“在你裝貨出發前,找一處最安靜的,沒有人的海邊。”
“然后,”她轉回頭,琥珀色的眸子清晰地映出林源錯愕的臉,“把咱一個人,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