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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麥田的橋梁

黑暗如同粘稠的泥沼,包裹著趙凡的意識。靈魂深處撕裂的劇痛尚未完全褪去,每一次微弱的脈搏都牽扯著虛弱的空乏。身體沉重得如同灌了鉛,眼皮更是重若千鈞。然而,一股冰冷刺骨的危機感,如同寒冬里鉆進皮襖的風,強行將他的意識從混沌中撕扯出來。

“……谷……換……”

“……更多……壞……”

“……備戰……”

幾個凌亂的音節,像碎石一樣砸進他昏沉的腦海,帶著青巖人獨有的焦慮和緊繃。他聽清了矛的沙啞低喝,石壓抑不住的憤怒粗喘,還有其他獵手們沉重的呼吸和武器在獸皮上摩擦的細微聲響。

東方陶土部族即將面臨饑荒,他們需要食物,很多的食物。

這冰冷的判斷,如同尖銳的石錐,狠狠楔入趙凡尚未完全清醒的意識。

“……谷……”那個東方使者腰間的粗陶罐在篝火熄滅的灰暗光線下泛著冰冷的釉澤。換?拿什么換?青巖的存糧,那些支撐著他們度過寒季、剛剛因趙凡的催化而得以補充的珍貴麥粟?沒有糧食,青巖的婦孺同樣將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在饑餓的深淵中掙扎。

硬搶?石猙獰的傷口、姬婷手中那塊光滑鋒利卻內部布滿碎紋的碎骨占卜……那個巨大、光滑的裂口所代表的“東方利器”絕非虛言。陷阱、毒箭、被搶奪的石矛……沖突一起,矛尖將飽飲雙方族人的鮮血。

石、矛、泉、草……一個個鮮活的面孔在趙凡眼前閃過。青巖好不容易積累的規模,將在血腥的爭斗中分崩離析,甚至徹底被吞并或毀滅。而陶土部族,即使能搶到一點糧食,也必會付出慘重代價,陷入更深重的饑饉與仇恨的泥潭。

兩敗俱傷!這是必然的結局!

求生的本能與源自“趙凡”靈魂深處對和平的渴望劇烈地沖撞著,讓他枯竭的精神海劇烈翻騰。

頭痛欲裂!但他強忍著,強迫自己思考。亂流在體內因激烈的情緒而加速旋轉,帶著強烈的、對“秩序”或“生機”的隱晦渴求。

和平……和平的可能在哪里?

他掙扎著撐開眼皮,模糊的視線首先捕捉到姬婷的背影。她依舊如磐石般佇立在微熹的晨光里,枯槁的身形仿佛與身后青蔥的麥田融為一體。她沒有看昏迷的趙凡,也沒有看前方劍拔弩張的對峙,她的目光穿透了時空,落在更深、更遠處。

她的冷靜,如同錨點,讓趙凡紛亂的心緒勉強穩住一絲。

順著姬婷目光的方向,越過如臨大敵的矛和石,越過東方使者那雙銳利卻難掩深處趙凡敏銳地捕捉到一絲憂慮的眼睛,他看向那片在晨風里起伏不定的金色麥浪。

那是他的“催化”所帶來的生機。

一個念頭如晨曦穿透烏云般刺破他混亂的思緒:饑荒是東方的危機,但食物,不正是他可能的籌碼嗎?他的能力,不僅僅是瞬間的催化,更是通過催化賦予種子超常的生命力與生長潛力——就像溪邊那片無需他再度干預,也能破土而出的麥苗!

就在這時,一個細碎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是泉。

她氣喘吁吁地從營地邊緣跑來,臉上帶著少有的激動和一絲擔憂。她沖到姬婷身邊,雙手比劃著,指著營地外圍通向部落東邊的方向,那里是一片草木特別茂盛、靠近水源的低洼地——那正是昨日趙凡無意識發現野兔松鼠“翻土”時意念所向之處!

“呼…渣…烏達…呼渣!”(水…好…水洼…躺著人!)泉的聲音因急切而顯得有些尖銳。

趙凡的心猛地一跳。

“烏達?”(人?)矛猛地轉向泉,目光如鷹隼。

泉連連點頭,用力指向營地東邊:“陶!壞?……傷!血!”(陶土部族?壞?……受傷!流血!)她的話語含糊,但意思清晰:她在青巖與陶土部族潛在的沖突區域,發現了一個不屬于青巖、更像是陶土部族的人,而且受了重傷!

這突如其來的插曲瞬間打亂了緊張的對峙。東方的使者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銳利的目光如閃電般射向泉所指的方向,隨即又警惕地掃視青巖眾人,似乎在判斷是否是陷阱。

姬婷枯槁的臉上終于有了反應。她極其緩慢地轉過身,布滿符紋的眼皮微微抬起,那深邃的目光沒有看使者,也沒有看泉,而是穿透了人群,落在了掙扎著坐起的趙凡身上。

她的眼神疲憊,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仿佛在無聲地確認:這是混亂中出現的第一絲變數,一線微弱的、不同于血色的聯系。

“草。”姬婷極其簡單地吐出一個音節,指向經驗最豐富的草藥采集者,“帶泉。去。”

沒有解釋,沒有商議。她命令老草藥師草和泉一同前去查看那個受傷的陶土部族成員。

矛和石立刻想阻攔,被姬婷一個冰冷的手勢制止。

她再次看向趙凡,那目光如同沉重的枷鎖,更如同一個命令、一個無聲的提問:你知道該做什么了?

趙凡掙扎著站起來,雙腿虛軟,視線模糊依舊。他無視了所有人或憤怒、或警惕、或疑惑的目光,步履蹣跚地、無比堅定地穿過人群,朝著泉所指的那片水草豐茂的低洼地走去。

他知道,這就是契機!也是他唯一能為和平做出的努力!

那片低洼地被晨露潤濕,土質異常松軟。當他踉蹌走近時,草和泉正小心翼翼地試圖為一個穿著厚重獸皮的少年處理傷口。

那少年臉色慘白如紙,胸口和大腿有著深可見骨的撕裂傷,顯然是中了極為狠毒的陷阱,失血嚴重,生機幾近斷絕。他腰間的皮帶上,掛著一塊與那使者腰間幾乎一樣的、象征部族的粗黑陶片。

趙凡無視了少年腰間的陶片,也強壓下體內因劇烈情緒催動的亂流嗡鳴帶來的眩暈。他看著這片松軟濕潤的沃土,一個無比強烈的意念在心中凝聚——他需要更多的空間,需要更快的生長,需要一個足以讓雙方不得不駐足、喘息、甚至坐下來審視對方的緩沖地帶!

他不再遲疑,伸手探入自己簡陋獸皮袋最深處——那里珍藏著在泥石流邊緣那次無意識大規模催化后,他悄悄收集起來的顆粒最為飽滿、蘊藏著最強“潛能”的麥種。

然后,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包括暫時停下救治,疑惑看著他的草和泉,以及遠處目光灼灼緊盯著他的姬婷),趙凡沒有走向那個受傷的少年,而是直接跪倒在松軟的、混雜著青草根系的濕潤泥土中!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不顧精神撕裂的抽痛,將全身意念集中于掌心那溫熱、飽滿的種子。體內那被姬婷稱之為“亂流”的核心猛烈震顫,但與往日的痛苦不同,這一次是帶著一種近乎神圣的、被需要的巨大使命感!

“長!!!”他在心中發出無聲的吶喊,將積攢的最后一點精神力,毫無保留地傾瀉到掌心的麥種,再通過指縫瘋狂注入身下那片濕潤肥沃的土地!

嗡——

一股無形的漣漪以趙凡為中心,如同投入湖心的巨石,猛然擴散開來!不是聲音,是瞬間爆發的、席卷生命本質的澎湃波動!

剎那間,奇跡在晨光中璀璨綻放:

播種與萌芽:他手掌拍下的麥種,如同被無形的生命洪流沖刷,瞬間刺破堅硬的種皮,無數柔弱的、嫩綠如翡翠的麥苗爭先恐后地頂開濕潤的泥土,密密麻麻地探出頭來!

拔節抽穗:沒有絲毫停頓,麥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拔高!莖稈如同充氣般變得堅韌而筆直,柔韌的葉片舒展開來,貪婪地吸收著晨曦的光華。僅僅幾個呼吸間,纖細的綠色莖稈上,竟然開始凝結出微小的、晶瑩的麥穗雛形!

抽穗灌漿!金色蔓延!嫩綠的麥穗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膨大、飽滿!麥粒充盈著生命的乳液,將柔韌的穗尖壓出優美的弧度。麥芒如同金色的絨針,在朝陽下閃耀。短短十幾息內,趙凡跪倒的那片方圓數十步的低洼地,已經化為了整片青巖部落中最先成熟、顆粒最為飽滿、閃爍著純正金色的成熟麥浪!這片黃金之海,仿佛憑空生成,突兀卻又生機勃勃地橫亙在青巖部落與東方陶土部族使者及其背后隱含的龐大力量之間。

整個場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剛剛還在憤怒磨牙的石,張著嘴,粗糲的手指因握緊石斧太用力而指節發白。

矛銳利如鷹隼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震動,瞳孔收縮如同針尖。

青巖的獵手們瞪大了眼睛,幾乎忘了呼吸。

東方的使者,那個顴骨嶙峋的男人,臉上的冰冷與警惕化為了徹底的、無法理解的驚駭,他死死地盯著那片瞬間誕生的金色海洋,又猛地看向那個耗盡力量、委頓在地的身影,仿佛看到了行走在人間的神祇,或是某種來自遠古的洪荒巨獸。

泉驚喜地捂住了嘴,淚水涌上眼眶。

連經驗豐富的草也忘了繼續處理傷口,渾濁的老眼倒映著那浩瀚無邊的金光。

唯有姬婷。

她布滿符紋的臉上沒有任何驚訝,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疲憊釋然,以及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她深吸一口氣,蒼老卻蘊含著巨大力量的聲音驟然響起,如同遠古的鐘磬,穿透了所有人的靈魂,準確地落在那位震驚失語的東方使者耳中:

“看吧,異鄉的客人!看清眼前的神跡!此非掠奪之爭鋒,而是生死之延續!這金色的‘麥橋’,足以承載無數生靈跨過饑餓的深淵,亦足以埋葬任何點燃戰火的愚行!你們的饑荒,我們深知!但你們所求的‘谷’,它的根源在此!”她枯瘦的手指指向委頓的趙凡,“‘初祭者’耗盡了魂靈的力量,將生之愿力傾注于此地!這麥橋的另一端,只通向一條道路——生路!而非死路!”

她上前一步,威嚴的目光掃過己方的獵手,最終與那位東方使者對視:

“帶話給你的首領:生,還是死?獨食饑腸轆轆的死亡之糧?還是共飲這豐饒土地共同孕育的生命甘泉?這麥田能否化為和平之路,取決于掌權者的心!青巖的大門,在利刃收起、心意相通之時,為求存者敞開!在此麥熟落籽之前,我們等待回答!”

晨曦終于徹底驅散了最后一絲黑暗。金燦燦的麥浪在微風中起伏,散發出濃郁的、象征著生存與未來的馨香。這麥田如同巨大的黃金橋梁,無聲地橫亙在劍拔弩張的雙方之間。重傷的陶土部族少年躺在金色麥浪的邊緣,他的存活與否,似乎也成為了這場和平嘗試的第一個見證與微妙的紐帶。

趙凡伏在金色麥浪的邊緣,耗盡精神的身體冰冷沉重,但他的嘴角,卻在旁人無法察覺的角度,艱難地勾起一絲微弱但真實的弧度。麥橋……成了!希望的種子,終于被他強行播種在這片動蕩的土地上,能否生根發芽,等待破曉后的新日。

作者努力碼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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