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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商戰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是事務部特助發來的消息:喬衛東已經被列入失信名單,宋倩正在到處借錢。屏幕的光映在張然臉上,把他眼底的寒意襯得愈發清晰。

都離婚一年了,感情還這么深呢?他嗤笑一聲,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個“”知道了”。

公共事務部特助秒回一個鞠躬的表情,顯然早已習慣他的言簡意賅。

他抬頭望向操場,喬英子還在練習出拳,粉色的身影在暮色中格外顯眼。她的動作比早上標準了些,大概是記牢了他說的“手腕用力”。

遠處的武館方向,方一凡穿著練功服的身影一閃而過,正朝著教學樓跑來,練功服背后的“武”字被汗水浸得發深,遠遠就能聽見他粗重的喘息聲,這小子最近倒是肯下苦功,上周的實戰演練居然能在他度過內力的教練手中撐過三招。

寒假的風卷著雪粒,落在張然的睫毛上,瞬間融化成水。他抬手抹了把臉,掌心觸到一片冰涼。手機又震了震,是條陌生號碼的短信,只有一張照片:方圓穿著超市的紅色馬甲,正佝僂著背整理貨架,頭頂的白熾燈把他的白發照得刺眼。發件人附了句:張總,我是滕文分公司經理小趙,剛才在超市好像看到了您的‘熟人’,.....有事您吩咐。

張然盯著照片看了三秒,隨手刪了,趨炎附勢的人太多,自己可能隨意的一個關注,就會被無限放大。

風里傳來喬英子的喊聲,她大概是練累了,正叉著腰喘氣,馬尾辮歪在一邊,像只泄了氣的粉色氣球。

他轉身往教學樓走,背后傳來方一凡的聲音:“張哥!等等我!”

童文潔發來的消息:【報表弄完了,明天給你。】后面跟著個猶豫的表情,像只舉棋不定的小兔子。

張然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頓片刻,回了個:好,早點休息。

發送成功的瞬間,他看見喬英子抱著練習冊跑過操場,馬尾辮在風中劃出活潑的弧線,像道跳躍的光。

這姑娘身上有種奇怪的矛盾感,解題時冷靜得像臺計算器,練拳時卻笨手笨腳,偏偏眼睛亮得驚人,看他的眼神里總藏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身體的年輕跟年齡的成熟,在一個人身上體現,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走到車棚時,他瞥見黃芷陶站在公告欄前,手里捏著支鋼筆,筆尖在“市級數學競賽報名表”上劃來劃去。她的目光時不時往操場瞟,大概是在等喬英子。

張然拉開車門的瞬間,聽見她對著空氣小聲說:“有什么的……”

引擎發動的聲音驚飛了枝頭的麻雀。

童文潔在辦公室待到十一點,把最后一份配送站成本核算表核對完畢時,窗外的雪已經下得很大了。

玻璃上凝結著冰花,像幅抽象畫,映得她眼底的紅血絲愈發明顯。桌上的保溫杯空了,里面的紅糖姜茶是早上張然讓阿姨準備的,他說“冬天喝這個暖身子”。

手機在抽屜里震動,她猶豫了半天還是沒接,是方圓。

這兩周他每天都打電話,從最初的質問變成后來的哀求,剛才在樓下值班的保安說,看見他在公司門口徘徊了很久,手里還拎著個保溫桶。

她拉開抽屜,把手機塞得更深,指尖觸到個硬紙殼,是張然上周送的護手霜,包裝上印著看不懂的外文,據說一小管抵得上她半個月工資。她擰開蓋子聞了聞,淡淡的玫瑰香,跟她以前用的甘油完全不同。

行政經理敲門進來時,手里捧著條羊絨毯:“童主管,張總說您可能要加班,讓我給您送條毯子。”經理的眼神在她桌上的報表掃了一圈,笑得格外客氣,“張總還說,實在太晚了就睡他休息室,他已經打過招呼了。”

童文潔道謝時,臉頰有些發燙。她知道公司里早有傳言,說她跟張然關系不一般。上次去參加行業峰會,張然替她擋酒時,胳膊環著她的腰,第二天就有公司小群里寫“閃團副總裁背后的男人”,配圖是那晚的偷拍照。

她把報表收進文件夾時,發現最底下壓著張超市的購物小票,是上周給方一凡買營養品時順手拿的,上面還有方圓最愛吃的醬肘子的痕跡。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突然覺得眼睛發酸。

凌晨兩點的集團總部依舊燈火通明,童文潔蜷縮在行政經理辦公室的沙發上,身上蓋著張然的黑色羊絨大衣。

大衣很長,幾乎拖到地上,領口還留著他慣用的香水味道,混著淡淡的煙草香,讓她想起香港酒店那晚的果酒氣息。

報表在茶幾上堆成小山,她的筆記本電腦還亮著,屏幕上是各省市配送站的實時數據,紅色預警的圖標像滴血的傷口,在深藍色背景上格外刺眼,江北區分站的騎手在線人數已經跌破了五十。

她做了個夢,夢見自己還在方家的廚房,方圓從背后抱著她,下巴擱在她肩上,說“文潔,我找到工作了”。

可轉臉一看,他手里拿的卻是快買的工牌,臉上還帶著傷,跟監控里被打的騎手一模一樣。她嚇得叫出聲,猛地睜開眼,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醒了?”張然推門進來時,帶著一身寒氣。他的黑色大衣上落滿了雪,進門時抖了抖,雪粒落在地毯上,瞬間化成小小的水痕。

他脫下沾著雪粒的大衣,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分明的肌肉,靜脈在皮膚下若隱若現。

“快買的人砸了咱們三個配送站,傷了七個騎手。”

他把一份文件扔在茶幾上,封面上“緊急”兩字用紅筆寫著,格外扎眼,正常情況是轉發郵件,安排處理,但張然還是刻意的打印了出來。

童文潔猛地坐起身,羊絨大衣滑落露出真絲吊帶,鎖骨處的紅痕在冷光里像朵綻開的紅梅,那是昨晚加班時,張然替她整理圍巾,不小心蹭到的地方。

“報警了嗎?”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下意識地攏緊衣服,卻沒注意到張然的目光在她頸間停留了半秒,像鷹隼發現了獵物。

“報警?”他輕笑一聲,將手里的文件夾扔在茶幾上,金屬夾扣撞在玻璃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對付野狗,用棍子比報警管用。”文件夾里掉出幾張照片,都是快買員工教閑散人員打砸的監控截圖,時間地點標注得清清楚楚。

其中一張拍的是江北區的配送站,玻璃門碎成蛛網,地上還躺著個被打暈的騎手,一個家里有剛出生孩子的小伙子,這無疑更增加了德行層面的優勢。

童文潔的指尖微微顫抖。她看著照片里騎手被打倒在地的畫面,忽然想起張然讓喬衛東破產時的冷漠,那天宋倩在超市情緒的不穩定,拉著她的手說“文潔,你幫幫我”,可她最終什么也沒做。胃里一陣不舒服,她捂住嘴,似乎是要壓下惡心的感覺。

“張然,你不要……”

“放心吧,這次是拿到了證據。”他俯身靠近,兩人的距離近得能看清他瞳孔里的自己頭發凌亂,眼神慌亂,像只被抓住的小鹿。“他們打傷我的人時,就該想到后果,他們應該想到他們越界了。”

他的手劃過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童姐,同情心是最沒用的東西,尤其是對敵人的。”他的聲音很輕,卻像冰錐一樣扎進童文潔的心里。

童文潔別過臉,不敢看他眼底的寒意。他對敵人從來是秋風掃落葉,喬衛東是這樣,現在的快買也是這樣。

可她忘不了剛進公司時,張然給受傷騎手家屬送去的撫恤金,比規定的多了好幾倍,他當時說“我的人,不能白受委屈”。

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突然響起,運營總監的聲音帶著急迫:“張總,又有兩個站點被圍了,員工不敢上班,用戶訂單投訴電話快被打爆了……”

“好了,讓安保部把所有監控錄像調出來。”張然的聲音瞬間冷硬如冰,剛才那點若有似無的溫柔消失得無影無蹤。

“半小時后在一樓大廳召開發布會,通知所有合作商家和媒體。”他掛了電話,抓起外套扔給童文潔,外套帶著他的體溫,燙得她指尖發麻。

“穿好衣服,跟我下去。”

電梯下行時,童文潔看著自己映在鏡面里的樣子:頭發凌亂,口紅被蹭掉大半,唯有頸間的紅痕鮮艷得刺眼。她伸手想把頭發捋順,卻發現手在抖。

她忽然想起上周方圓在電話里的質問:“你到底在公司做什么?是不是跟那個姓張的……”他的話沒說完,卻像根刺扎在她心上。

那時她還理直氣壯地反駁:“我在工作!比你在家喝酒強!”此刻卻覺得喉嚨發緊,好像真的做了什么虧心事。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冷風卷著消毒水的味道涌進來保潔阿姨正在拖地,看見他們時愣了愣,慌忙低下頭,拖把在地上劃出凌亂的水痕。

一樓大廳已經擠滿了人。記者們舉著相機,鏡頭像黑洞一樣對準主席臺,合作商家們面色焦急,交頭接耳的聲音嗡嗡作響,像一群被驚擾的馬蜂。閃光燈在空氣中炸開一朵朵白光,刺得童文潔眼睛生疼。

張然走到臨時搭建的主席臺后,童文潔站在他身側,穿著他的羊絨大衣,裙擺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在黑壓壓的人群里像株孤立的玉蘭。她的手心里全是汗,緊緊攥著那份快買的犯罪證據,指尖幾乎要嵌進紙里。

“各位。”張然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大廳,帶著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下所有嘈雜。他沒看稿子,目光掃過全場,像君王在審視自己的領地。

“想必大家都聽說了,快買為了搶奪市場,雇社會閑散人員打砸我們的配送站,打傷我們的員工。”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大屏幕突然亮起,開始播放快買總經理教打人的錄音和監控錄像。

“……往死里打,出事我擔著!”錄音里的聲音粗啞刺耳,帶著酒后的癲狂。畫面里的閑散人員拿著鋼管砸向閃團的玻璃門,騎手的慘叫聲撕心裂肺,其中一個穿藍色工裝的小伙子被打倒在地,抱著頭蜷縮成一團,正是那個昨天還跟她匯報工作的江北區站長。

大廳里瞬間炸開了鍋。記者們的快門聲此起彼伏,這是一個大新聞。有商家氣得拍桌子,罵罵咧咧地說要跟快買解約。童文潔看見角落里快買的公關經理臉色慘白,正偷偷往門外溜,被張然的安保攔住了。

童文潔站在張然身邊,感覺他身上散發出的寒氣比中央空調還冷,卻又忍不住被他掌控全場的樣子吸引。他微微揚著下巴,眼神冷冽如冰,仿佛天生就該站在這樣的舞臺中央。她想起剛進公司時,自己連跟供應商談判都會緊張,是張然把她推到臺前,說“童姐,你的能力比你想的強”。

“我們決定,”張然的聲音再次響起,壓過所有嘈雜,“凡是提供快買惡意競爭證據的用戶,獎勵一百元無門檻紅包;提供關鍵證據的,獎勵十萬元現金。”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笑,“另外,我們已經提起訴訟,申請凍結快買資產,追究其責任。”

人群的騷動達到頂峰。有記者站起來大喊:“張總!請問這是否意味著外賣行業的惡性競爭已經升級?”張然沒回答,只是朝助理使了個眼色,大屏幕上開始播放快買過去半年的違規記錄,條條都有證據。

童文潔看著那些舉著相機的記者,忽然覺得眼前的場景有些熟悉,像極了古代的刑場,張然則是那個手握生殺大權的判官。她偷偷瞥了眼身邊的男人,他正低頭跟法務總監說著什么,側臉的線條冷硬如刀刻,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證據是怎么來的,她很清楚。張然的人早就滲透進了快買,從他們策劃打砸開始,每一步都在監控之下。就像對付喬衛東時....。

她的指尖冰涼,卻在觸到張然遞過來的保溫杯時,感受到一絲暖意,里面是他提前泡好的紅糖姜茶,溫度剛剛好。他沒看她,只是低聲說:“喝點東西,臉色太難看。”

發布會結束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雪停了,陽光透過玻璃幕墻照進來,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光斑,像把出鞘的劍。

張然的車剛駛出地下車庫,就接到法務部的電話:“張總,各大應用商店正在下架他們的 APP,我們法務也在同步跟進訴訟……”

“很好。”他掛了電話,側頭看向靠在椅背上的童文潔。她睡著了,眉頭卻依然緊蹙,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像只受驚的小鹿。

張然輕輕撫平她眉間的褶皺,在觸到她溫熱的皮膚時,動作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

車載音響里放著舒緩的鋼琴曲,是她上次說喜歡的那首。

車在童文潔的公寓樓下停穩。小區門口的積雪被掃到兩邊,堆成小小的雪人,不知道是誰惡作劇地給雪人戴了頂紅色的毛線帽,像極了方圓以前戴的那頂。

張然叫醒她時,發現她的眼角掛著淚珠。

“做噩夢了?”他遞過紙巾,語氣里難得帶了點溫度,像冬日里透過云層的陽光。

童文潔搖搖頭,接過紙巾的瞬間,看見自己在車窗上的倒影,口紅花了,頭發亂了,唯有那雙眼眸亮得驚人,像盛著未干的露水。她忽然想起夢里的方圓,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還在超市整理貨架。

“謝謝你的姜茶。”她推開車門,卻被張然叫住。

“明天不用來上班了,”他看著她的眼睛,瞳孔里映著初升的太陽,“在家休息一天,放你假!”

童文潔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點點頭,轉身走進樓道時,聽見張然的車駛離的聲音,那引擎聲平穩有力,忽然覺得那聲音里,藏著某種讓她心安的節奏。電梯上升時,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護手霜,玫瑰香混著清泉香水的味,像極了此刻的自己,一半是過去的溫柔,一半是現在的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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