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壑眼神閃爍,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連朱棣何時結(jié)束了對朱瞻基的問詢,看向自己都不知道。
“堂兄,皇爺爺問你話呢!”
朱瞻基悄悄牽住了他的衣角,用力扽了兩下,輕聲提醒。
朱瞻壑如夢初醒,卻還是沒反應過來,反倒為自己的想法不能實現(xiàn)嘆了口氣。
“你嘆什么氣?”
朱棣眉頭一挑,面帶不滿。
看來這小犢子不僅口無遮攔,還有點目無君上的臭毛病啊!
自己在問話的時候,他居然走神了?
“啊?”
朱瞻壑茫然的表情更是讓朱棣氣得不輕,眼神頓時變得凌厲了許多。
“我在問你,你準備怎么處置滿都的兒女?”
這是什么要命的問題?
朱瞻壑心頭緊了又緊,連忙俯首。
“孫兒不知,全憑皇爺爺做主!”
要是尋常時候,朱棣聽到這種回答大概率也就算了,可眼下他正在氣頭上,卻是不準備就這樣放過朱瞻壑。
只見朱棣猛地一拍桌案,蹭的一下就站了起來,狠狠瞪向朱瞻壑。
“既然不知道,為什么要答應他?!
出來一趟,你倒是長出息了!
我再問你,你照顧了滿都的兒女,那三千人的家眷又該怎么處理?!”
朱瞻壑被嚇了一跳,卻有點回過味來了。
好家伙!撫恤陣亡將士家眷的事,不是你這個皇帝和兵部的事嗎?
怎么就推我頭上了?
該不會是您老人家看著仗要打贏了,才想起來國庫沒錢了吧?
“皇爺爺,孫兒只答應了幫著照看滿都的兒女,那三千陣亡的將士,孫兒可絕對沒答應他們啊!”
朱瞻壑連聲解釋,生怕說得慢了,朱棣就把這個大擔子甩給了自己。
開什么玩笑?以現(xiàn)在朱高煦對自己的態(tài)度,自己想從漢王府拿錢無異于白日做夢。
還照料三千人的家眷?他往后能顧得上自己就不錯了!
見朱瞻壑像是識破了自己的詭計,堅決不上鉤,朱棣也不惱,只是側(cè)過了身,斜眼瞥著他。
“哦?你說你只是答應了滿都,沒有答應其他將士?”
“沒錯!”朱瞻壑似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
聽到他的回答,朱棣突然就笑了,笑完又一臉求教的表情看著他。
“那我倒是要請教請教你了,你是什么時候和滿都的關(guān)系這么好了?
還好到他臨死之前,居然敢放心將自己的一雙兒女留給你?
而更讓我想不明白的地方是,為什么他就不能讓瞻基這個在場太孫幫著照料?
世子爺!你能給我好好解釋一下嗎?”
朱棣這聲突然加重了讀音的“世子爺”,險些讓朱瞻壑原地蹦出三丈高。
頓時就跟死了爹一樣,哭喪著臉,眼底滿是哀怨。
還整上栽贓嫁禍了是吧?
不就是不想出撫恤金嘛!為了這點錢,至于這樣嗎?
我可是你親孫子啊!
這點心眼子您老人家留著對付幾個兒子不就行了,用我身上干啥?
我要是還不識趣,下一步您老人家是不是就要說我勾結(jié)軍中將領(lǐng)意圖謀反,再把我關(guān)進天牢里好好享受享受?
朱棣對朱瞻壑的眼神視而不見,又將目光看向一邊滿臉幸災樂禍的漢王。
“漢王,瞻壑是你漢王府的世子,他和滿都交好的事,你知道嗎?”
“兒臣實在不知!”
朱高煦一臉我不知道,不關(guān)我事的表情。
但他接下來的話,卻讓朱瞻壑差點上頭,直接就要沖上去掐死他。
“不過瞻壑這孩子平時很少出門,對這些兵啊,將啊的事也完全不感興趣,爹您是不是搞錯了?”
朱棣了然的點了點頭,又轉(zhuǎn)回了頭。
此時朱瞻壑心底,已經(jīng)不知問候到這兩人多少輩祖宗了。
他哪里看不明白,這是朱棣故意為之?
而朱高煦看似為自己說話,實則更是包藏禍心!
你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副對軍事完全不感興趣的樣子,為什么就和軍中將領(lǐng)這么親近了?
是不是別有所圖,才故意遮掩,不敢讓別人知曉?
朱瞻壑知道,自己已經(jīng)被這爺倆合伙拿捏住住了七寸。
不接過這個爛攤子,朱棣或許不會如何,可只要他把自己趕回漢王府,怕是朱高煦立馬就能砍了自己......
“爺爺,孫兒...真的沒錢啊!”
朱瞻壑語氣悲愴,差點就要哭出聲來。
他現(xiàn)在有家不能回,漢王府所有的家當都和自己沒關(guān)系,可以說是孑然一身,說不定下頓飯有沒有得吃都得看朱棣臉色,哪有錢來養(yǎng)這么些人?
“沒錢啊?”
朱棣像是才意識到朱瞻壑的處境,臉色略微有些尷尬。
感情自己說了半天話,全是白費勁?
不過很快他就想到了一個好的解決辦法。
“漢王爺!”
朱棣笑瞇瞇的看向朱高煦。
“你這個漢王雖然一直賴在應天不肯走,但漢王府這些年可沒少收云南的稅吧?
你兒子說的大話,你這個當老子的,不得幫他圓上?”
朱高煦臉上剛因為教訓了一頓不孝子的快意頓時消失不見,一臉癩皮狗似的干笑。
“哪能啊爹,兒子家里雖說有些閑錢,可府里上上下下也有幾千張嘴等著吃飯呢,實在管不了這么多人啊!”
“是嗎?”
朱棣早知道這個老二不會那么老實,見他否認也不生氣,掰著手指開數(shù)道:
“你封王之前,云南布政司實征夏稅麥三萬三千七百零八石二斗八升七勺,秋糧米三十萬六千九百二十三石二,銀課五萬二千三百八十兩。”
“可自從你封王之后,云南的銀課,戶部是一分錢也沒收到過,糧稅也是一年比一年低。
到去年,已經(jīng)不足我剛才所說的十中之一。”
“漢王爺,你能告訴我,這是為什么嗎?”
“是云南這些年連連征戰(zhàn),導致田地荒廢了?可我怎么沒接到沐家的折子?”
“還是說這些消失的銀子和糧食都被老鼠吃了?那這老鼠的胃口,可還真是夠大的!”
見朱棣把云南的賦稅直接說了出來,朱高煦就已經(jīng)傻眼了,而聽到朱棣后頭的話時,直接就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爹,這三千人的撫恤我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