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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三萬鐵鉏頭

“陛下在此,不得無禮!”

兩人的爭執(zhí)引起了姜曰廣的不滿。

他銀須微動,沉聲道:

“六月流火,二位總兵的‘火’氣更盛啊!”

黃得功眼睛瞇成一條縫,朝御座躬身行禮:

“陛下恕罪!末將粗鄙武夫,跟高鷂子在開封時就這德行。”

話音未落,他已一掌拍在高杰肩甲上。

“咱們粗人打架前總得先吼兩嗓子,但殺韃子的時候,末將的脊梁骨就是高兄弟的盾牌。”

高杰甩開黃得功的手,卻也跟著笑起來:

“正是!咱們這群老營弟兄,說話比放屁還糙。可砍人的手藝,比繡花針還細。”

兩人的笑聲撞在一處,短促、粗糲,像兩柄豁了口的舊刀猝然交擊。

朱慈烺拂袖而起,聲震屋瓦:

“黃卿鐵鞭裂甲,高卿鷂翼破風,二位總兵的脊梁,便是大明的長城。”

“嗆啷”一聲,天子劍悍然出鞘三寸,

“朕今日倒要看看,是建虜?shù)呐d涗J,還是我大明總兵的脊梁硬。”

總督京營戎政呂大器踱步上前,手指輿圖:

“二位總兵忠勇可嘉,崇禎十五年松山慘敗,非將不勇或兵不利,實是洪承疇貪功冒進,反墮虜賊反客為主之計。”

他拱手面向朱慈烺,

“陛下明鑒,今山東州縣暗通款曲者眾,又有大明降臣方大猷從中策反。”

“若輕騎冒進,恐重蹈洪督師覆轍!”

朱慈烺深知建虜雖兵少,卻不容小覷。

此番隨駕出征的三萬大軍,雖號稱天子親軍,細究起來,能戰(zhàn)之兵不過十之五六:

黃得功部歷經(jīng)戰(zhàn)陣,算得上鐵騎;高杰部雖驍勇善戰(zhàn),終究綠林習氣未除;

至于京營那些勛貴子弟,怕是連刀鋒都不曾擦亮過。

他沉吟片刻,

“呂卿深諳虜賊狡詐,當年薩爾滸四路分兵之禍,朕未嘗一日忘懷。”

“徐州離德州千里之遙,軍情不明,不可冒進。”

“待到山東境內(nèi)依軍情而定,當前首要之務(wù),是速速進軍。”

言畢,他提聲下令:

“傳諭各鎮(zhèn):”

“前鋒營輕騎晝夜兼程,中軍主力整飭軍備,糧秣隨行——”

“此戰(zhàn)不破德州,絕不收兵!”

“末將,遵旨!”

高杰,黃得功,呂大器等人同聲答應(yīng)。

當堂內(nèi)將領(lǐng)們立刻圍攏成數(shù)個同心圓,低聲的商議進軍事宜時。

朱慈烺正踱步至地圖前,眸中閃過沉思。

他猝然轉(zhuǎn)身,視線轉(zhuǎn)向角落陰影:

“朱蘊敖!”

“臣在!”

陰影里猛地彈起一個身影。

正在擦拭額汗的朱蘊敖一個激靈,身體瞬間挺直。

“朕命你即刻征調(diào)三萬把精鐵鉏頭(鋤頭),速速運往德州。”

堂內(nèi)所有低語戛然而止,齊刷刷釘在朱蘊敖驟然的臉上。

姜曰廣與呂大器迅速交換了一個困惑的眼神,黃得功的絡(luò)腮胡也幾不可察地抖動了一下,皆是對此匪夷所思之令暗自驚疑。

朱蘊敖小心翼翼地問道:

“陛下可是要深溝高壘?臣可令民夫攜鍤鎬隨軍。”

話音未落,姜曰廣銀須微顫,疑惑問道:

“老臣記得軍中輜重已備有足夠工具,無需在徐州額外征調(diào)鉏。”

“姜卿!”

朱慈烺忽而展眉,似在進行一個宏大的計劃,

“待鉏頭運抵德州,朕倒要請姜卿移步城樓,看這三萬柄精鐵鉏頭,能掘出怎樣的龍戰(zhàn)玄黃——”

他話音一頓,倏然昂首,

“朕要這些鉏頭,在德州種出百萬雄兵!”

朱蘊敖伏低身子,顫聲應(yīng)道:

“臣這就去辦,只是這鉏刃開鋒......”

“按農(nóng)具規(guī)制即可。”

朱慈烺微微抬手,

“記住,買鉏的銀錢走朕的內(nèi)帑,若有胥吏敢克扣一文——便拿人頭頂缺的那角來補。”

“臣,遵旨!”

朱蘊敖應(yīng)聲領(lǐng)命,雖有滿腹疑惑,卻不敢多問。

未及焚盡殘香,御舟已破浪北去。

龍旗招展,舟師浩蕩,劈開兩岸青綠。

與此同時,黃得功部與高杰部則沿運河陸路并進。

不久便到達山東境內(nèi),大軍所到之處運河沿岸,間有百姓聞訊而來,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甚至有白發(fā)老丈以陶碗奉上濁酒,眼含熱淚高呼“王師北定”,其聲終被櫓聲湮沒,卻讓甲板上的軍士們不禁挺直了胸膛。

此時的山東確實處在權(quán)力的真空期。

船隊日夜不停,一氣穿過微山、昭陽、獨山、南陽四湖。

船頭劈開青灰色湖面,六月初六的燥熱里,兗州府界碑在舷窗外倏忽掠過。

然而船速卻漸漸緩了下來,時停時續(xù)。

朱慈烺放下手中輿圖,心下一沉:莫非遭遇了敵軍?

他轉(zhuǎn)頭向身旁的太監(jiān)韓贊周吩咐道:

“韓大伴,速去探明緣由,再將姜曰廣請來!”

韓贊周領(lǐng)命退去。

不多時,姜曰廣衣袂卷著汗味與水腥撲進艙門。

“陛下,船入兗州府后,水往高處流,船往山上行,需過壩穿閘,故而行進遲緩。”

“船往山上走?”

朱慈烺困惑。

姜曰廣唇角微揚,顯然對這片水脈了如指掌:

“陛下圣明垂問。這一段屬會通河,其中南旺段地勢高昂,如同水之脊背,因此被稱為‘水脊’。”

“汶河水在此分流,七分往北、三分向南,船行此處需層層過閘,如同登梯,故有'南旺登舟如登天'之民諺。”

“登舟如登天?”

朱慈烺驚異瞬間轉(zhuǎn)化為灼灼的好奇,

“山有多高?水從何來?耗時幾何?”

姜曰廣深深一揖:

“啟奏陛下,會通河自南旺隆起成脊,水脊高逾三丈五尺,實為運河命門所在。”

他目光悠遠,仿佛回溯百年光陰,

“昔日永樂年間,宋禮尚書治漕運,得白英老人獻策,筑壩引水、設(shè)柜蓄流,竟能使汶水西逆七十里,以水濟運,可謂巧奪天工。”

“至于過閘耗時……”

他略作估算,

“每閘約兩刻鐘,全程越過水脊,需六個時辰。”

朱慈烺靜默了,瞳孔深處映著窗外無形的巨脊——

那巍峨水脊竟如天塹橫亙,

而七十里汶水逆勢西行的濤聲,正化作對人力巧奪天工的磅礴禮贊。

船隊繼續(xù)緩緩向上攀登。

船只一旦進入閘室,便通過注水使水位逐漸升高,直至與下一級船閘的水位持平,然后船只便能繼續(xù)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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