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塵封歷史
- 路明非:怎么是她們覺醒系統!
- 快意西瓜
- 5216字
- 2025-08-29 22:32:01
昂熱帶著路明非來到學院的檔案室。
昏黃的燈光在積灰的書架間投下斑駁光影。
有的光塊落在書架頂層的皮質封面上。
有的則斜斜切過半空,把懸浮的灰塵照得無所遁形。
空氣中彌漫著陳舊紙張與皮革的氣息。
還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鐵銹的淡腥氣。
像是很多年前,有鮮血滲進過這些紙張的纖維里。
路明非站在門口頓了頓。
他的目光掃過靠墻的一排檔案柜。
柜門上的銅鎖早已銹蝕。
綠色的銅銹爬滿鎖身,連鑰匙孔都快被堵死。
仿佛鎖住的不僅是文件。
還有被時間壓得變形的真相。
“坐吧。”
昂熱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他指了指桌旁的橡木椅。
椅子的扶手被磨得發亮,能看出年頭很久。
路明非拉開椅子坐下。
椅腿在地板上蹭出輕微的聲響。
在空曠的檔案室里,這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昂熱轉身走向最里面的鐵柜。
鐵柜的門軸生了銹。
拉開時發出“吱呀——”的長響。
像是老人在低聲嘆息。
他從鐵柜深處抽出一個檔案袋。
檔案袋是深棕色的牛皮材質。
邊緣已經泛白,還起了不少毛邊。
一看就被人反復摩挲過無數次。
牛皮封面上寫著三個字:路山彥。
墨跡已經有些暈開。
筆畫的邊緣毛茸茸的。
像是寫字的人,當時手在微微發抖。
昂熱把檔案袋放在桌上。
指尖在“路山彥”三個字上輕輕碰了碰。
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
路明非的目光落在檔案袋上。
手指在袋口邊緣停頓了一瞬。
粗糙的牛皮蹭過指腹。
忽然讓他想起某個模糊的畫面——
似乎在某個時刻,誰的皮膚......
也是這樣,帶著堅硬又脆弱的質感。
昂熱伸手,慢慢打開檔案袋。
動作輕得像在拆一封陳年的信。
檔案里最先掉出來的,是一張泛黃的照片。
路明非伸手撿起來。
照片的邊角已經卷了邊。
邊緣處還有幾道淺淺的折痕。
照片上的年輕人穿著清朝官服。
石青色的緞面在鏡頭里泛著暗啞的光。
但他沒按規矩扎著辮子。
而是把辮子盤在頭頂的西式禮帽里。
禮帽的檐角微微上翹,帶著點張揚的氣性。
年輕人的臉很清瘦。
眉骨很高,眼尾微微上挑。
眼神里既有文人的儒雅。
又藏著武者的鋒銳。
像是能看透鏡頭,直直望向很多年后的路明非。
他的右手攥著拳。
指節在官服的寬袖下微微凸起。
路明非的指尖輕輕劃過照片上那只拳頭。
忽然覺得心跳漏了半拍。
“校長,你不會說這是我爹吧?看著年代不太像啊。”
路明非輕聲說。
聲音很輕,卻在檔案室里蕩開小小的回聲。
昂熱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氣氛烘托到了這了。
他的目光還停在照片上。
停在路山彥那雙明亮的眼睛上。
昂熱沒立刻接話。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檔案袋邊緣。
指甲在毛糙的牛皮上反復蹭過。
過了好一會兒。
他的眼神才突然變得遙遠。
像是透過眼前的空氣,看到了一百多年前的場景。
“1900年的卡塞爾莊園。”
昂熱開口。
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
“龍王李霧月從沉睡中醒了。”
“他的領域叫‘無塵之地’。”
“能蒸發一切物質。”
“石頭碰到領域會化成灰。”
“金屬會直接變成鐵水。”
“連子彈剛出膛,就會在半空消失。”
路明非的喉嚨突然發緊。
他想象不出那種場景。
只覺得后背有點發涼。
“路山彥用‘鐮鼬’追蹤龍王的動向。”
昂熱繼續說。
語氣里多了點復雜的情緒。
“他的言靈精度很高。
“能捕捉到龍王領域波動的頻率。
“后來為了突破領域。
“他選擇了暴血。”
“暴血?”
路明非抬頭。
他之前在“自由一日”里聽過這個詞。
知道那是種能暫時提升血統,卻很危險的手段。
昂熱點頭。
“暴血后,他的速度快到能追上風。
“甚至能短暫突破‘無塵之地’的邊緣。
“可龍王有黃金瞳。”
“那是能直接影響精神的攻擊。”
“路山彥的‘鐮鼬’防不住這個。”
昂熱的聲音突然低沉下去。
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他自廢雙目。”
“用匕首劃的。”
“只為不受龍王黃金瞳的影響。”
路明非的呼吸猛地頓住。
他下意識攥緊了手里的照片。
照片的邊角硌得指腹發疼。
他低頭看向檔案袋里的戰斗記錄。
一張泛黃的紙頁上。
“自廢雙目”四個字被紅筆圈住。
紅墨水已經發黑。
像是干涸的血。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標注:
“言靈·吸血鐮進階失敗,防御系統崩潰。”
路明非的手指落在那行字上。
紙頁很薄。
能感受到下面墊著的另一張紙的紋路。
他忽然覺得指尖有點涼。
“為什么是他?”
路明非抬起頭。
目光直直看向昂熱。
“秘黨有那么多精英。”
“為什么偏偏讓一個革命者去送死?”
他問得不算尖銳。
但語氣里的懷疑,像根細針。
輕輕刺向昂熱。
昂熱沉默了。
他垂著眼,盯著桌上的檔案袋。
過了好一會兒。
才伸手從檔案袋里抽出一封信件。
那封信的信紙已經焦黑了大半。
邊緣蜷曲如枯葉。
像是被大火燒過,又僥幸留存下來。
但沒被燒掉的部分。
字跡卻異常清晰。
是用毛筆寫的楷書。
筆鋒很勁挺。
“山彥兄,南方諸事已備,只待君歸......”
路明非湊過去看。
能清楚地認出信上的字。
信末的落款是“克強”。
他忽然想起歷史課上學過的名字——
黃興,字克強。
是當年革命的核心人物之一。
“這是他犧牲前收到的最后一封信。”
昂熱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是怕吹碎了手里的信紙。
“黃興、宋教仁他們在等他回國。”
“等他回去領導起義。”
“那時南方的新軍已經聯絡好了。”
“只要他回去,就能舉旗。”
昂熱頓了頓。
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但秘黨需要有人拖住龍王。”
“李霧月要搶黑王之卵。”
“一旦被他得手,整個歐洲都會被死侍淹沒。”
“而路山彥......”
他的聲音突然哽住。
像是有什么東西堵在喉嚨里。
“他自愿留下。”
路明非的手指在信紙上輕輕劃過。
宣紙的紋理很粗糙。
能摸到毛筆蘸墨時,留下的細微凸起。
他仿佛能感受到。
當年寫信的人,下筆時有多急切。
也能感受到。
收信的路山彥,看到這封信時,心情有多復雜。
“所以,秘黨利用了他的理想。”
路明非的語氣里帶著一絲冷意。
不是憤怒。
更像是一種無奈的通透。
“用屠龍的大義。”
“把他綁在自己的戰車上。”
“讓他覺得,留下對抗龍王,比回國革命更重要。”
昂熱猛地抬起頭。
鐵灰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銳芒。
像是被這句話刺到了。
“你以為我們有選擇?”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
比剛才亮了不少。
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如果那天秘黨失敗。”
“黑王之卵落入龍族手中。”
“整個世界都會變成死侍的巢穴!”
“到時候,別說中國的革命。”
“連你現在坐的這把椅子。”
“都會被死侍的爪子拆成木屑!”
昂熱突然站起身。
西裝的下擺掃過桌面。
帶得桌上的鋼筆輕輕晃了晃。
“路山彥的死換來了秘黨的存續。”
“換來了黑王之卵的安全。”
“也換來了卡塞爾學院的建立!”
檔案室里的空氣驟然凝固。
連懸浮的灰塵都像是停住了。
路明非盯著昂熱的肩膀。
他看到老人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不是憤怒的顫抖。
是痛苦的。
像是心里壓著一塊,一百多年都沒放下的石頭。
他忽然意識到。
這個看似永遠冷靜、永遠帶著笑意的老人。
內心深處。
還在為失去摯友而流血。
路明非的語氣軟了些。
他低下頭。
目光重新落回檔案袋里。
“但學院的評級體系......”
他斟酌著措辭。
不想再像剛才那樣尖銳。
卻也沒打算完全退讓。
“把混血種分成S、A、B這些等級。”
“真的只是為了屠龍?”
“還是為了......更好地控制我們?”
昂熱深吸了一口氣。
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的手指按了按眉心。
像是在平復情緒。
過了一會兒。
他從檔案袋里抽出一張羊皮紙。
羊皮紙是深褐色的。
邊緣已經磨損。
上面用深紅色的墨水寫著龍文。
那些文字彎彎曲曲的。
像是在紙上爬動的小蛇。
“這是《亞伯拉罕血統契》。”
昂熱說。
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
只是還帶著點剛平復下來的沙啞。
“是秘黨的核心契約。”
“從建立那天起,就沒改過多少。”
路明非伸手,輕輕碰了碰羊皮紙。
質地很韌。
還帶著點自然的油脂光澤。
能感覺到歲月沉淀下來的厚重。
“混血種的力量需要約束。”
昂熱的目光落在羊皮紙上。
像是在看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你見過失控的混血種嗎?”
“他們會變成死侍。”
“失去理智,只知道殺戮。”
“混血種就是這樣。”
“他原本是守護人類的混血種。”
“最后卻成了最危險的威脅。”
路明非的目光掃過羊皮紙。
忽然注意到契約末尾有一處修改痕跡。
原來的字跡被劃掉了。
劃痕很深。
像是用匕首尖劃的。
能看到羊皮紙被劃破的纖維。
被劃掉的是“絕對服從”四個字。
下面用同樣的深紅色墨水。
重新寫了“共同守護”。
新的字跡比原來的更有力。
筆畫也更舒展。
“所以,學院既是庇護所。”
路明非輕聲說。
語氣里少了點懷疑。
多了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恍然。
“也是牢籠。”
昂熱點了點頭。
沒有否認。
也沒有辯解。
他從檔案袋里取出一枚青銅勛章。
勛章不大。
也就比路明非的拇指指甲蓋大一點。
表面蝕刻著展翅的獅鷲圖案。
獅鷲的翅膀上,每一根羽毛的紋路都很清晰。
“這是路山彥的遺物。”
昂熱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苦澀。
他把勛章輕輕放在桌上。
金屬與木頭碰撞,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當年他加入秘黨時。”
“梅涅克親手給他戴上的。”
“秘黨說,等屠龍成功。”
“就讓他帶著勛章回國。”
“那時革命應該也成了。”
“他能成為人人敬仰的英雄。”
昂熱頓了頓。
目光落在勛章邊緣的一道暗紅色痕跡上。
那痕跡很小。
卻像是刻在金屬里一樣。
擦都擦不掉。
“而不是永遠被釘在屠龍者的十字架上。”
“連名字,都只有我們這些人記得。”
路明非伸手,輕輕拿起勛章。
金屬的冰涼瞬間透過指尖傳過來。
勛章的邊緣有點磨手。
應該是被人反復摸過很多次。
他盯著那道暗紅色痕跡。
忽然覺得。
那可能不是銹。
是血。
是路山彥當年流的血。
凝固在金屬的紋路里。
一百多年都沒褪色。
掌心被勛章的紋路硌得有點疼。
他忽然想起楚子晗說過的話。
“卡塞爾學院的前身是秘黨。”
“是世界上最強大的混血種組織。”
那時候他只覺得這話很空。
像是學院用來炫耀的口號。
但此刻。
握著這枚勛章。
看著檔案里的照片和信件。
他忽然有點信了。
或許路山彥的選擇。
不只是被“大義”綁架。
也有他自己的甘心。
甘心用自己的理想。
去換更多人的安全。
“你祖父的祖父是個偉大的人。”
昂熱輕聲說。
他的目光落在路明非臉上。
帶著一種復雜的情緒。
像是在看一個晚輩。
又像是在看另一個“路山彥”。
路明非張了張嘴,他自從聽到故事中的人姓路以后,就在猜測他和自己的關系了。
沒想到,居然是爺爺的爺爺么。
“他的犧牲讓秘黨意識到。”
“光靠零散的精英不行。”
“必須有一個更系統、更強大的組織。”
“來對抗龍族。”
“也來保護混血種。”
昂熱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卡塞爾學院的存在。”
“不僅是為了屠龍。”
“更是為了讓混血種找到自己的歸屬。”
“讓你們不用像路山彥那樣。”
“在理想和責任之間,選一個死。”
路明非抬起頭。
目光與昂熱交匯。
他看到老人眼底的疲憊。
像是一百多年的戰斗,都壓在那雙眼睛里。
也看到老人眼底的堅定。
像是不管還要打多久。
他都會一直站在這里。
路明非忽然意識到。
或許學院的真相。
并不像他想的那樣非黑即白。
路山彥的死是悲劇。
但如果沒有他的死。
可能有更多人會死于龍族的屠刀。
評級體系是枷鎖。
但如果沒有這層枷鎖。
可能有更多混血種會失控成死侍。
“我需要時間消化這些信息。”
路明非站起身。
把手里的照片和勛章輕輕放回檔案袋。
動作比剛才小心了不少。
他把檔案推回給昂熱。
目光里還有點猶豫。
卻比剛才多了點溫度。
“但至少現在。”
“我愿意相信你說的大部分內容。”
昂熱點了點頭。
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那贊許很淡。
卻很真實。
“我欣賞你的懷疑精神。”
“這說明你在思考。”
“不是別人說什么,就信什么。”
他頓了頓。
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像是在說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但記住,路明非。”
“有些真相。”
“遠比你想象的更殘酷。”
路明非沒接話。
他只是點了點頭。
轉身朝門口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檔案室里回蕩。
一步一步。
像是在踩過那些被塵封的歲月。
走到門口時。
他忽然停下腳步。
回頭看向昂熱。
“校長。”
他開口。
聲音比剛才穩了些。
“路山彥的左輪手槍。”
“現在在哪里?”
昂熱微微一怔。
像是沒料到他會問這個。
他愣了兩秒。
才慢慢抬起手。
從西裝內袋里掏出一個銀色的懷表。
懷表很小。
表面是磨砂的銀色。
邊緣有點磨損。
表蓋上蝕刻著和勛章一樣的獅鷲圖案。
“在我這里。”
昂熱輕聲說。
他打開懷表。
表盤里沒有指針。
只有一個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放著一枚子彈。
黃銅色的彈殼上,刻著一個“路”字。
“這是梅涅克在最后時刻交給我的。”
“他說,這是路山彥最喜歡的一把槍。”
“子彈也是他自己裝的。”
“可惜沒來得及用。”
路明非凝視著那枚子彈。
忽然想起檔案里,路山彥寫的一句話。
是在一張草稿紙的背面。
字跡很潦草。
像是匆忙寫下來的。
“待革命成功之日。”
“當以龍血為酒。”
“祭告先烈。”
他不知道這句話最后有沒有成真。
也不知道路山彥有沒有后悔過。
但此刻。
握著那枚冰涼的勛章。
看著懷表里的子彈。
他忽然覺得。
自己和那個一百多年前的祖輩。
好像有了某種聯系。
不是因為血脈。
是因為都站在了這個學院里。
都面對著那些看不清的真相和責任。
路明非輕輕合上懷表。
遞還給昂熱。
“謝謝校長。”
他說。
這一次,語氣里沒有懷疑。
只有一種淡淡的、說不清的鄭重。
昂熱接過懷表。
重新放回內袋。
路明非轉身。
走出了檔案室。
走廊里的燈光比檔案室亮些。
腳步聲傳得很遠。
像是在和一百多年前的那些故事。
慢慢應和。
他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像路山彥那樣。
在某個選擇面前,賭上一切。
但他知道。
從今天起。
他對這個學院的看法。
對“屠龍”這兩個字的看法。
已經不一樣了。
他要自己去查。
去看那些沒被說出來的真相。
也要自己選。
選一條不會后悔的路。
就像自己的高祖父路山彥當年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