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這混蛋居然不帶自己一起。”柳如煙恨恨地對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小腳狠狠一跺,濺起渾濁的泥水。
行徑三天,二人來到城西的楊柳坡,此處只有三兩人家,此時已是傍晚,只有林峰家沒有燭光。
房門被推開,刺骨的寒風灌入。林峰扶著搖搖欲墜的蘇清瑤進來。
蘇清瑤看了看四周,窗口有一張四方桌,桌上有一盞未燃盡的燭臺,有兩種長凳搭在一邊,對面有一個少了半邊門的柜子。看到這,蘇清瑤不由得同情起林峰。蘇清瑤緩步走到桌前坐下,油紙傘早已失落在路上。她渾身濕透,狼狽不堪,胸口起伏劇烈,每一次喘息都帶著撕心裂肺的痰音,蒼白的臉上泛著一絲不正常的紅暈,眼神卻異常清醒。
她試圖開口,卻又被一陣猛咳打斷,帕子上瞬間洇開一抹新的嫣紅。
林峰眼神微動,但很快壓下那份惻隱。他放下藥簍,走到最里側床邊。黑暗中,傳來細微而痛苦的呻吟。
“娘?”林峰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與剛才截然不同的柔軟。
“峰…峰兒?”稻草堆里,一個蜷縮的身影蠕動了一下。一位面如金紙、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婦人艱難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黑暗中勉強辨認出兒子的輪廓。“回來了…咳咳…雨…這么大…”
“娘,是我,回來了。”林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母親扶靠在自己懷里。伸手幫母親捋了捋臉頰的發絲,觸手是滾燙的體溫和硌人的骨頭,這溫度灼得他心頭發慌。他看著母親深陷的眼窩和干裂發紫的嘴唇,再想到蘇清瑤手中的殘方,那份交易帶來的最后一絲猶豫也煙消云散了。林母看到蘇清瑤后問道:“這位是?”林峰解釋了一番后說道:“娘,這是我要上山采藥,你的病有希望根治了。”林母聞言看向兒子,臉上滿是心疼。“苦了你了,峰兒。”林峰潸然淚下:“娘,孩兒不孝,這些年沒能找到根治你的藥方。”林母擦了擦林峰的淚水,在枯瘦的臉上擠出一絲微笑:“不怨你,峰兒很懂事。”說完摸了摸林峰的頭。
還差一味配藥,就能治好母親的病了。想到這林峰道:“娘我去給你熬藥,你先休息一會。”
說完他扶著母親重新躺好,解開自己的外袍,蓋在母親身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大步走向靠門那一間廚房。不到一會龍須草一系列藥草熬制完成,林峰端著藥喂母親喝下。
這是才看向蘇清瑤,去廚房盛來一碗遞給蘇清瑤。蘇清瑤目光直直的看著林峰。“你不會要我喂你吧?”林峰撇撇嘴說道。蘇清瑤伸手接過藥碗,一口喝下,皺了皺眉。
趁著林峰在廚房忙活,蘇清瑤解下發間一枚不起眼的烏木簪,旋開簪頭,從中抽出一卷以油紙包裹、卷得極為細密的紙卷。“此乃九轉還肺丹半方,公子請驗看。”她將紙卷遞出,眼神帶著懇求,“公子,清瑤已是油盡燈枯,唯有這古方能救命……”
林峰接過,入手一片冰涼。展開藥方看了看差一味主藥還有兩味輔藥,主藥斷魂崖有,輔藥懸濟館應該有。林峰看完丹方抬頭看向蘇清瑤冷冷道:“我走后,無論發生什么,你不能離開,幫我照顧好我娘,我會讓楊伯看著不許耍花樣。否則……”他眼中寒光一閃,“交易作廢。”
蘇清瑤苦笑著點了點頭:“公子放心……清瑤在此,靜候公子佳音。”
林峰不再看她,將紙卷連同之前半方一起小心貼身收好。去跟楊伯交代一番,背上藥簍,拿起角落一柄磨得锃亮的開山柴刀。他最后望了一眼床榻上蜷縮的母親,又瞥了一眼長凳上闔目、氣息微弱的蘇清瑤,猛地轉身,沖入了外面的狂風驟雨之中。
就在林峰這邊,出門采藥時,另一邊柳如煙在距離城外不到一百里的官道上狂奔著,嘴里碎碎念著什么。她已經跑了三天了,影衛果然名不虛傳,陶家這幫狗鼻子這么靈。
柳如煙渾身濕透,冷得嘴唇發青,但她眼中燃燒著火焰。她伏在泥水中,側耳傾聽著遠處官道方向的動靜——蹄聲漸近!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從腰間取下一把精致的銀鞘匕首,毫不猶豫地在自己左臂外側劃了一道傷口!鮮血頓時涌出,混著雨水蜿蜒流下,染紅了衣袖。
“嘶……”劇烈的疼痛讓她倒抽一口冷氣,眼神決絕。她將沾血的匕首在一塊碎布上擦拭幾下,又狠狠割下自己一縷長發纏在上面,然后迅速掏出一個不起眼的瓷瓶,將瓶內黏稠如蜜、帶著奇異花香的液體,小心翼翼地淋灑上。
做完這一切,收好瓷瓶,又割下一絲布條纏在傷口處,她確認了一下方向,便如同貍貓般弓起身子,朝著與林峰采藥方向截然相反的另一片漆黑山林,疾速奔去!
在她刻意經過濕軟泥地留下鮮明足跡的地方,她將那染血的布條和自己的銀簪用力擲下。簪子深深釘入泥中,布條則在風雨中獵獵作響,散發出奇異的味道。同時,她故意發出幾聲尖銳而虛弱的驚呼,聲音不大,卻足以被有經驗的人捕捉到。
“在那!”遠處傳來影衛低沉而興奮的聲音!
緊接著就是馬蹄狂踏泥水的聲音、以及金屬摩擦和低語聲迅速朝著柳如煙消失的方向追去!他們被那顯眼的足跡、遺落的布條引了過去。“吁~~”中年人勒緊馬韁,打了個手勢,后面的騎兵紛紛停止腳步。中年人翻身下馬,拿起布條看了看上面的血跡。“追”話落起身上馬,順著腳步狂奔而去。柳如煙跑了一段路程,清理掉地上痕跡,憑借著對地形的熟悉和不惜自殘制造出的線索,漸漸擺脫了騎兵的追捕。
雨,愈發狂暴了,沖刷著血腥、藥味和少女奔逃時留下的所有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