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軍方與鄉紳(感謝今日之舉不過權計的月票)
- 北美:這是華夏人的應許之地
- 南閩有鹿
- 2547字
- 2025-08-15 19:27:24
三天后,橡樹灣莊園燈火通明。
這座莊園是前任總督府軍需官為自己修建的,奢華程度在整個波士頓都首屈一指。
巨大的宴會廳里,地板用北美運來的硬楓木鋪成,打磨得能映出人影。
墻壁上掛著從倫敦運來的油畫,天花板上垂下三盞巨大的水晶吊燈,上百支蜂蠟蠟燭將整個大廳照得如同白晝。
莊園里有十來個仆人,是瑪莎夫人緊急招募來的,又跟著她和菲奧娜學了幾天禮節,雖然還顯生疏,但至少上得了臺面。
菲奧娜穿著一身合體的深色絲綢裙裝,指揮著臨時雇傭來的仆人穿梭于賓客之間,一身傲人身段屢屢引得客人矚目。
賓客的構成很奇妙。
一邊,是以安德魯·蓋奇為首的一群年輕的英軍軍官,他們的猩紅色制服在燈光下分外奪目,皮靴擦得锃亮。他們聚在一起,高聲談論著倫敦的趣聞和海軍的戰艦。
另一邊,則是波士頓本地的鄉紳和商人。他們穿著深色的毛呢外套,舉止更為內斂,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話題離不開商品的價格和土地的收成。
這些人里,就有塞繆爾和他的父親,老亞當斯先生。老亞當斯是波士頓有名的布料和糖酒商人,暗地里也是“自由之子”的重要資助者之一。
奇怪的是,李維偏偏可以安排讓這兩撥人交錯而坐。
一張長長的餐桌上,一個穿著猩紅制服的英軍上尉旁邊,可能就是一個滿臉精明算計的本地商人。
這兩群人,平時在交易所和議會里針鋒相對。
此刻卻在李維的莊園里,被昂貴的瓷器、豐盛的烤肉和一種名為“東方晨露”的烈酒暫時粘合在了一起。
李維端著一杯琥珀色的酒液,游走在席間。
“這是我從東方帶來的‘玉露’。用大米和高粱釀造,工藝復雜,入口綿軟,后勁卻很大。”
酒精不愧是最好的潤滑劑。
幾杯“玉露”下肚,原本涇渭分明的兩派人,話也漸漸多了起來。
軍官們吹噓著自己在七年戰爭中的勇武,商人們則炫耀著自己上一筆跨大西洋貿易的利潤。
“亞當斯先生,我聽說您的船隊上個月在牙買加的生意,利潤翻了三倍,這可真是個了不起的業績。”李維舉杯向塞繆爾的父親致意。
“哪里哪里,李先生,不過是討口飯吃,比不得您,一步就跨進了橡樹灣。”老亞當斯笑呵呵地回應,渾濁的眼珠里閃著算計的光。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插了進來。
“業績?不過是把一些朗姆酒和糖走私來走私去罷了,也配叫業績?”
一名叫漢弗萊的英軍上尉,臉喝得通紅,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我們用劍為國王開拓疆土,你們這些鄉巴佬商人,只會躲在背后數硬幣,跟碼頭上的耗子有什么區別?”
宴會廳里的喧鬧,瞬間凝固。
塞繆爾的臉血氣上涌,握著餐刀的手青筋暴起。老亞當斯雖然臉色難看,但依舊保持著體面,沒有作聲。
安德魯·蓋奇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著,似乎很期待李維如何收拾這個爛攤子。
“叮!”
一聲清脆的杯響。
李維用一把銀質小勺,輕輕敲了敲自己的酒杯,站起身,臉上沒有絲毫怒氣。
“漢弗萊上尉喝多了。不過,他說得也有幾分道理。戰場上的勇士,和商場上的老鼠,確實不是一回事。”
李維的話讓英軍軍官們發出一陣哄笑,而本地商人們的臉色則更加難看。
“所以,為了助興,也為了公平。我們來玩個游戲。”李維從仆人手里拿過一個木盒。
“一個東方的游戲,叫‘牌九’。”
他將一副由三十二張黑漆木牌組成的牌九倒在桌上。
“這個游戲,不看你的制服是什么顏色,也不看你的倉庫里有多少貨物。只看兩樣東西,運氣和腦子。”
他親自坐莊,動作嫻熟地洗著牌,木牌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規則很簡單,每人兩張牌,點數相加,比大小。但是,里面有些特殊的對子,叫‘天王’和‘地王’,可以壓過一切。”
除先前接觸過牌九的蓋奇副官以外,其他人對這個新奇的游戲立刻產生了興趣。
醉意頗濃的漢弗萊上尉更是第一個響應,他把一小袋金幣扔在桌上。
“好!我就讓你們這些鄉巴佬看看,無論是運氣還是腦子,國王都軍官都比你們強上十倍!”
賭局開始了。
李維親自坐莊,他的手指修長而穩定,洗牌、碼牌、擲骰子的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賞心悅目的韻律。
起初的幾把,漢弗萊上尉的運氣好得驚人,連著拿到了幾副大牌,面前的金幣越堆越高。
他笑得前仰后合,不停地用粗俗的語言嘲諷著輸錢的商人們。
老亞當斯也參與了進來,他賭得不大。
李維發現,老亞當斯無論輸贏,都控制在五枚金幣之內。
安德魯·蓋奇沒有下場,他靠在椅子上,端著酒杯,饒有興致地觀察著李維,想看著這個東方人這次又能用一副牌九玩出什么花來。
他總覺得,自己這個東方朋友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計算著什么。
終于,在漢弗萊面前的金幣堆到最高的時候,關鍵的一局來了。
桌上的賭注已經累積到了一個驚人的數目。
漢弗萊將他贏來的所有錢都推了上去,“李!這一把我全押了!敢不敢跟!”
這一把,只要漢弗萊贏了,那么一晚上的賭注就頂得上他擔任英軍少尉十余年的收入。
李維沒有說話,只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老亞當斯猶豫了一下,也從懷里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放在了桌上。
牌局變成了三個人的對決。
李維開始發牌。
大廳里落針可聞。
漢弗萊緊張地舔了舔嘴唇,慢慢掀開自己的牌。他先是愣住,隨即露出狂喜的神色。
開牌的時刻到了。
李維沒有翻開自己的牌,只是目光微微瞥了老亞當斯一眼,直接選擇認輸。
漢弗萊上尉哈哈大笑,得意地亮出自己的牌,準備收錢。
然而,當老亞當斯將他的牌面緩緩推出來時,上尉的笑聲戛然而止。
老亞當斯以一個微乎其微的點數,壓過了他。
漢弗萊輸光了,輸掉了他一個月的薪水,還有剛剛贏來的足足相當于他八年薪水的賭注。
全場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壓抑的驚嘆。
就在這時,老亞當斯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將自己面前贏來的金幣,分出了一半,輕輕地推到了漢弗萊面前。
“上尉,在我們的生意場上,這叫‘風險對沖’,不能把所有的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
“看來今晚,上帝站在了我們‘鄉巴佬’這邊。”
沒有憤怒的指責,也沒有勝利的炫耀。一句商場上的術語,比任何羞辱都來得更有力。
漢弗萊上尉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看著面前的金幣,又看看老亞當斯,最后還是一把抓起錢,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了宴會廳。
畢竟錢拿了,膝蓋可就軟了。無論男女,皆是如此。
一場可能演變成流血沖突的爭端,就這么被李維用牌九化解于無形。
在眾人重新在長桌上閑聊之時,安德魯·蓋奇將杯中最后一口“玉露”飲盡,走到李維身邊,順手抄起了李維那兩張未掀開的牌九。
他拍了拍李維的肩膀,將那兩張牌九輕輕遞到李維手上,赫然是代表著最大牌面的“天王”。
“李,你真是個天生的掮客。我叔叔會喜歡你的。”
“那我可就得代表東方感謝總督府的厚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