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納威·隆巴頓帶著滿臉的激動與希望,像一陣風似的刮進辦公室,又像一陣風似的刮走之后,張文感覺自己那因為提煉“原初物質”而幾乎被抽空的精神力,又恢復了一點。
果然,看到別人因為自己而燃起希望,是一件極具成就感的事情。
哪怕這份“希望”,從一開始,就是他精心算計好的。
“看看你,”
塞勒涅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調侃,
“把那個可憐的孩子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現在又開始在這里自我感動了。你可真是個天生的‘導師’啊。”
“注意你的用詞,我的傳奇法師小姐。”
張文一邊將那個裝著“原初物質”的水晶容器,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個施加了多重防護咒的暗格里,一邊在心里義正言辭地反駁,
“我這不叫忽悠,這叫‘教學藝術’。我不僅給了他希望,還順便團結了同事,為霍格沃茨的學術進步做出了卓越的貢獻。鄧布利多知道了,都得給我頒發一個‘年度最佳園丁’獎。”
“年度最佳園丁?”
塞勒涅有些奇怪,
“為什么是園丁?”
“因為我不僅培育了祖國的花朵,還順便‘搞定’了咱們偉大的草藥學教授啊。”
塞勒涅:“……”
她決定,暫時不去理會這個偶爾會說出一些她聽不懂的、各種奇怪比喻的家伙。
忙碌了一整晚,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大亮。
張文拖著疲憊的身體,把自己扔進了那張柔軟的扶手椅里,準備稍微瞇一會兒,補充一下消耗過度的精神力。
然而,他剛閉上眼睛不到五分鐘。
“咚咚咚。”
一陣沉穩而有節奏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梅林的胡子啊!”
張文在心里哀嚎,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我的辦公室,難道變成了對角巷新開的網紅打卡點了嗎?怎么誰都想來敲兩下?”
“這次總不能還是那個隆巴頓了吧?”
塞勒涅也有些奇怪。
張文不情不愿地從椅子上爬起來,揉著惺忪的睡眼,走過去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是霍格沃茨的副校長,米勒娃·麥格。
這位總是以嚴肅刻板著稱的格蘭芬多院長,此刻正用她那雙如同鷹一般的銳利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張文。
那眼神,仿佛是在審查一件剛剛出土真假難辨的古代文物。
“早上好,麥格教授。”
張文連忙擠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請問,有什么事嗎?”
“奇洛教授。”
麥格教授開口了,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不帶任何多余的情感,
“鄧布利多校長,想邀請您,今天下午三點,去他的辦公室,喝杯下午茶。”
“下午茶?”
張文愣了一下。
他跟鄧布利多,可沒什么私交。這位當代最偉大的白巫師,突然邀請自己這個“平平無奇”的黑魔法防御術教授喝茶?
事出反常必有妖。
“是斯普勞特教授。”
塞勒涅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的關鍵,
“肯定是那個赫奇帕奇院長,一大早就沖去找鄧布利多,把你那份‘學術報告’給吹噓了一遍。現在,你已經成功地引起了那只老狐貍的注意了。”
張文的心里,瞬間閃過了無數種可能。
鄧布利多找自己,是為了什么?試探自己的實力?詢問那份報告的真偽?還是……他已經開始懷疑自己的身份了?
“我知道了,麥格教授。”
張文的臉上,依舊保持著那副溫和而略帶疲憊的學者模樣,
“請轉告校長,我會準時赴約的。”
“很好。”
麥格教授點了點頭,她那銳利的目光在張文那略顯蒼白的臉上多停留了兩秒鐘,似乎在揣測他昨晚到底干了什么。
最終,她什么也沒說,只是轉身,邁著她那標志性的步伐,離開了。
……
下午三點,校長辦公室。
當張文說出那句“蟑螂堆”的口令時,巨大的石像鬼緩緩地移開,露出了后面那條螺旋形的樓梯。
他走進那間熟悉的、充滿了各種奇特魔法儀器和歷任校長肖像的圓形辦公室。
鄧布利多正坐在他的辦公桌后,臉上帶著慈祥和藹的笑容。他的桌上,擺放著一套精致的銀質茶具,和幾碟看起來很可口的檸檬雪寶。
“啊,奎里納斯,快請坐。”
鄧布利多熱情地招呼道,同時揮了揮魔杖,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自動飛到了張文面前的茶幾上。
“謝謝您,校長。”
張文拘謹地坐下,擺出了一副面對領導時,該有的謙遜姿態。
“別這么緊張,孩子。”
鄧布利多笑呵呵地說道,
“今天請你來,沒有別的事,只是想……以一個普通老教師的身份,和你聊聊天。”
“畢竟,”
他眨了眨那雙半月形鏡片后的藍色眼睛,
“能讓波莫娜(斯普勞特教授的名字)激動得連她最寶貝的哭泣水仙都忘了澆水,直接沖到我這里來,盛贊一位同事是‘足以改變整個魔藥學歷史的天才’。這種事,在我擔任校長的這幾十年里,可還是頭一回發生。”
果然是為了那份報告。
張文的心里,稍稍松了口氣。
看來,鄧布利多目前還只是對自己“淵博的學識”,產生了好奇。
“您過獎了,校長。”
張文謙虛地說道,
“我只是……對古代魔藥學,有一些個人淺薄的見解而已。能得到斯普勞特教授的認可,是我的榮幸。”
“哦?淺薄的見解?”
鄧布利多拿起一顆檸檬雪寶放進嘴里,臉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能提出用‘生命共振’的原理來逆轉神經性毒素的永久性損傷。這種見解,如果都只能算是‘淺薄’的話,那我們圣芒戈醫院的那些治療師們,恐怕都得回爐重造了。”
他的語氣雖然是在開玩笑,但那雙藍色的眼睛,卻仿佛能看穿人心。
“我很好奇,奎里納斯,”
他看似隨意地問道,
“你是從哪里,學到這些……如此高深的知識的呢?據我所知,你之前的履歷,似乎并沒有在相關領域,進行過深入研究的記錄。”
來了。
真正的試探,來了。
張文知道,自己接下來的每一個回答,都至關重要。
他沒有慌張。
因為早在來之前,他就和塞勒涅將所有可能被問到的問題都預演了一遍。
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了一絲混雜著追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的神情。
“是……我的老師。”
他緩緩地說道。
“在我年輕的時候,我曾在阿爾巴尼亞的森林里進行過一段時間的學術旅行。在那里我遇到了一位……隱居的、年長的巫師。他才是真正的在古代魔藥學和靈魂魔法領域的大師。我今天所知道的一切,都只不過是當年從他那里學到的一點皮毛而已。”
這個故事,半真半假。
伏地魔當年確實是在阿爾巴尼亞的森林里茍延殘喘。
而他,也確實是從伏地魔那里“繼承”了這些知識。
至于那位所謂的“隱居大師”……反正也死無對證了。
“一位隱居的大師?”
鄧布利多的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他叫什么名字?也許……我也認識呢?”
“很抱歉,校長。”
張文搖了搖頭,臉上露出遺憾的表情,
“老師他……生性孤僻,從不愿向外人透露自己的姓名。而且,在將他的知識傳授給我之后不久……他就已經……壽終正寢了。”
“哦,那真是太遺憾了。”
鄧布利多的臉上,也露出了惋惜的神情。
但他那雙藍色的眼睛卻在聽到“壽終正寢”這個詞的時候,不易察覺地閃爍了一下。
“那么,奎里納斯,”
他換了個話題,
“既然你對靈魂魔法也有涉獵。那你對……嗯,比如說,‘魂器’,這種邪惡的黑魔法,有什么看法呢?”
張文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這才是今天這場“下午茶”,最核心的、也是最致命的問題!
鄧布利多,在試探自己對伏地魔最核心的秘密到底了解多少!
“看法?”
張文故作沉思了片刻,然后用一種充滿了學者式鄙夷的語氣,緩緩地開口。
“恕我直言,校長。”
他說道,
“在我看來,魂器,這種通過分裂靈魂來換取茍延殘喘的魔法,簡直是……我所見過的,最愚蠢、最懦弱、也最得不償失的黑魔法了。”
“哦?”
鄧布利多的眉毛揚了一下,顯然對這個答案非常意外。
“這難道不是一種追求永生的、非常強大的黑魔法嗎?”
他追問道。
“強大?不,恰恰相反。”
張文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它追求的,根本就不是‘永生’,而只是‘不死’。這兩者之間,有著本質的區別。”
“一個完整的、強大的靈魂,才是一個巫師所有力量的根源。而去分裂它,削弱它,污染它,只為了換取一副破破爛爛的、茍延殘喘的軀殼?這種行為,在我那位老師看來,簡直就是最愚蠢的、撿了芝麻丟了西瓜的買賣。”
“真正的強者,追求的,應該是靈魂的升華與不朽。而不是像只過街老鼠一樣,把自己切成好幾片,藏在不同的垃圾桶里,擔驚受怕地祈禱著不要被人找到。”
這番話,擲地有聲。
辦公室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鄧布利多的臉上,第一次收起了那和藹的笑容。
他看著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的、年輕的黑魔法防御術教授,那雙藍色的眼睛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復雜光芒。
有震驚,有欣賞,甚至……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釋然。
許久,他才長長地、如釋重負地嘆了一口氣。
“奎里納斯……”
他看著張文,由衷地說道。
“你真是我見過的,最特別的一位……黑魔法防御術教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