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假譜誘敵入荒山
- 玉京謀
- 菲荼
- 2468字
- 2025-08-04 18:58:21
楚地荒山的晨霧帶著鐵銹味,葉昭用楚弦撥開擋路的荊棘,弦身立刻泛出淡紅——這是南楚秘術(shù)“血契探敵”,提示附近有大量血跡。聯(lián)絡(luò)點的木屋已燒成焦炭,殘存的梁柱上,半截《鶴唳譜》被燒得蜷曲,譜子上的“宮”音標記被人用刀刻得很深,是容硯慣用的暗號手法,故意留下破綻引太子黨上鉤。
“姑娘,這是從灰燼里找到的。”楚弦遞來塊燒焦的玉佩,玉質(zhì)與沈硯的墨玉佩相同,只是上面的玉蘭花紋被燒得模糊。玉佩邊緣沾著些龍涎香,與齊王府熏香的味道完全一致,葉昭的指尖猛地收緊——昨夜的突襲,沈硯絕不可能不知情。
木屋前的空地上,十七具尸體按南楚軍禮擺放著,每人胸口都插著支箭,箭鏃的烏毒與琴德賽上的如出一轍。葉昭認出最前面那具是負責糧倉聯(lián)絡(luò)的老周,他手里還攥著半張梧桐葉,葉脈間的暗號指向荒山腹地——這是容硯故意讓他帶的假消息。
“太子黨俘了九人,都是新加入的外圍兄弟。”楚弦的聲音發(fā)顫,靴底碾過地上的箭桿,“容硯昨夜故意在牢里審案,讓所有暗樁都聽見動靜,現(xiàn)在整個楚地的聯(lián)絡(luò)網(wǎng)都斷了。”她忽然按住腰間的短刀,刀柄的銅環(huán)在寂靜里發(fā)出輕響,“裴九娘傳來消息,太子要親自帶衛(wèi)率進山。”
葉昭望著霧氣彌漫的山谷,三面環(huán)山的腹地像只張開的巨口,只有西邊一條窄路能進出。她從袖中取出合璧琴殘片,與之前的拼在一起,琴腹里的楚地地圖在晨光下顯形,腹地的位置被朱砂畫了個圈,旁邊注著“絕路”二字——這是南楚兵書里記載的“甕中捉鱉”陣。
“不能劫獄。”葉昭將殘片收回暗格,指尖在楚弦上輕彈,泛音穿過濃霧,只收到三處回應(yīng),比預(yù)想的少了一半,“太子要的是所有南楚遺脈,我們送他個‘大禮’。”她忽然想起沈硯的墨玉佩,那紅光里藏著的,或許是與她相同的算計。
回到銷金窟時,沈硯的信使已在琴室等候。送來的錦盒里裝著幅《荒山獵獸圖》,畫中獵人身后的箭囊露出半截黑色箭羽——那是容硯的心腹標記。畫軸里藏著張字條,沈硯的筆跡力透紙背:“亥時三刻,西風(fēng)口。”
“他倒會借花獻佛。”裴九娘用銀釵挑開畫軸,露出里面的夾層,“這是楚地衛(wèi)率的布防圖,容硯的人都標了紅圈,共三十五人。”老鴇忽然冷笑,“沈硯故意讓容硯知道他送了圖,就是要逼我們跟他合作。”
葉昭將假琴譜鋪在琴案上,用朱砂補全了《鶴唳引》的殘頁,故意在“羽”音處留了破綻,只有太子黨能看懂的“腹地匯合”暗號。楚弦研墨時,墨錠在硯臺里劃出的紋路,與荒山的等高線完全吻合——這是南楚測繪術(shù)的“墨影成圖”,能讓舊部看懂撤退路線。
“讓被俘的兄弟‘招供’。”葉昭的指尖在“亥時”二字上停頓,“就說這是最后的聯(lián)絡(luò)點,過了今夜,所有舊部都會轉(zhuǎn)移。”她忽然想起琴德賽上皇帝的南楚玉鐲,“宮里那邊有動靜嗎?”
裴九娘搖頭,鬢邊的銀釵斜得更厲害:“皇帝只當沒看見,太子黨在楚地的動作,他怕是早就默許了。”老鴇忽然壓低聲音,“聽風(fēng)閣的線人說,容硯在太子面前夸下海口,三日內(nèi)必滅南楚余孽。”
黃昏時分,聽風(fēng)閣傳來消息:被俘的舊部“招供”了。太子果然親率三百衛(wèi)率,由容硯帶路,正往荒山進發(fā)。葉昭立刻帶著二十名舊部出發(fā),每人腰間都掛著半塊玉蘭花佩,這是區(qū)分敵我的暗號——沈硯的人則掛著完整的玉佩。
荒山入口的老樹下,葉昭將假密信藏在樹洞里,上面壓著塊楚地特有的紅泥。這是給太子黨看的“證據(jù)”,旁邊還故意留了串腳印,鞋印的尺寸與聽風(fēng)閣暗樁的完全相同,卻在 toe尖處少了道磨損——那是給舊部看的“陷阱”信號。
亥時的梆子聲剛過,衛(wèi)率的火把像條火龍鉆進山谷。葉昭伏在崖壁后,看見太子的銀色鎧甲在火光下晃眼,容硯緊隨其后,手里捧著的正是她偽造的琴譜,嘴角的笑意藏著不易察覺的得意。衛(wèi)率的陣型是容硯布的“長蛇陣”,首尾相接,卻在腹地入口處留了個缺口——那是給南楚舊部“突圍”的假象。
“放信號。”葉昭對楚弦點頭,少女立刻點燃了松脂火把,濃煙在夜空中形成鶴形——這是通知沈硯的“魚已入網(wǎng)”。遠處的西風(fēng)口立刻回應(yīng)了三長兩短的火光,是沈硯的伏兵收到了信號。
衛(wèi)率剛進入腹地,容硯忽然抬手示意停步。他盯著地上的紅泥,眼神變得警惕:“不對勁,這密信太容易找到了。”太子卻不耐煩地揮揮手,銀鎧甲的鱗片在月光下泛出冷光:“一群喪家之犬,能有什么花樣?”
葉昭趁機彈出三枚銀針,正中崖壁上的機關(guān)。滾石立刻砸斷了唯一的出路,衛(wèi)率頓時亂作一團。容硯的臉色瞬間慘白,拔出腰間的短刀:“中計了!撤退!”
回應(yīng)他的是西風(fēng)口的廝殺聲。沈硯的伏兵從兩側(cè)殺出,黑色箭羽專射標紅圈的容硯心腹。葉昭則帶著舊部從崖壁滑下,用事先備好的繩索救出被俘的兄弟,楚弦的短刀在月光下劃出銀光,專挑衛(wèi)率的馬腿——南楚馬術(shù)里的“驚馬術(shù)”,能最快瓦解陣型。
太子的怒吼被箭雨淹沒:“容硯!你敢算計本太子!”他的銀鎧甲被流矢劃破,露出里面的金絲襯里,與皇帝龍袍的材質(zhì)相同。葉昭注意到沈硯的人始終沒碰太子,只是圍而不攻,顯然是留了余地。
廝殺聲漸漸平息時,月已上中天。容硯的尸體被掛在崖壁上,手里還攥著那半塊燒焦的玉佩,黑色箭羽穿透了他的咽喉。太子帶著殘兵突圍時,沈硯的伏兵故意放了條生路,卻截殺了所有知道密信的衛(wèi)率。
葉昭站在崖頂,望著山下的狼藉。沈硯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后,墨玉佩在月光下泛著紅光,與楚弦的震顫形成共鳴。他的箭袋里少了三支箭,箭羽的顏色與射殺容硯的完全相同,卻誰也沒點破。
“合作愉快。”沈硯的聲音里帶著笑意,目光卻瞟向遠處的楚地糧倉,“太子經(jīng)此一役,至少半年不敢動楚地。”
葉昭轉(zhuǎn)身離去,袖中的假密信已被冷汗浸透:“各取所需罷了。”她的靴底沾著些紅泥,與沈硯箭上的痕跡相同,卻誰也沒說破——這場合作里,彼此都藏著沒說出口的底牌。
回到聯(lián)絡(luò)點時,幸存的舊部正在掩埋尸體。楚弦將新刻的“聽風(fēng)”木牌插進土里,上面的朱砂混著今夜的血,在月光下泛出詭異的紅。葉昭望著合璧琴上的龍脈圖,第七個入口的標記恰好壓在荒山腹地,那里的血跡下,或許藏著比復(fù)仇更重要的秘密。
晨霧再次升起時,葉昭的琴室傳來《鶴唳引》的泛音。這一次沒有加密,只是單純的悲鳴,悼念那些永遠留在荒山的兄弟。琴弦的震顫里,她仿佛聽見沈硯的墨玉佩在齊王府發(fā)出共鳴,像兩顆心在夜色里,終于找到了相同的節(jié)拍,卻又隔著無法言說的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