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王德海的醉
- 飛揚年代:從語文老師開始
- 若肖
- 2177字
- 2025-08-10 20:55:35
夜色如同一塊被墨汁浸透的古舊幕布,沉重地壓在外歷縣城的上空。
一輛半舊的商務面包車,像是蟄伏在城市陰影中的鋼鐵巨獸,無聲地滑行在車流稀疏的縣城街道上。
車內,濃烈的酒精與飯菜的油膩氣息尚未散盡,混雜著壓抑的煙草味。
縣四中的校長王德海,臃腫的身體陷在寬大的后排座椅里,他打了個滿是酒氣的嗝,那張因為酒精而泛紅的臉上,卻帶著一絲與醉意不符的清明與譏誚。
“詩人……”
他像是咀嚼著一個無比荒謬的詞匯,渾濁的目光掃過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聲音里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讀了幾句酸文,寫了幾首破詩,就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笑話!京大文學系,聽著是嚇人,可到頭來,不還是個舞文弄墨的?這種人,就該去作協那種清水衙門里待著,跟一群老家伙喝茶看報,那才是他們的歸宿。跑到學校來能有什么用?”
坐在他對面的教導主任劉雷軍,立刻心領神會地附和道,金絲眼鏡后的眼睛里閃爍著精明的光:“王校您說的是。作協那是什么地方?說白了,就是個養老院,是那些在真正權力的牌局上被淘汰出局的老家伙們,互相吹捧、自我安慰的地方。一群失意的文人,還能翻出什么浪花來?”
這番話刻薄的很。
頓時引來了王德海帶著醉意的笑聲:“要我說就是這樣,那些窮酸文人懂什么學校?懂什么教育?想想就感覺讓人發笑!”
車廂內的氣氛因為這番蓋棺定論而變得有些凝滯。
坐在前排的三個老教師,都是王德海平日里關系不錯的“自己人”,此刻卻都沉默著,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其中一個頭發花白,教了一輩子物理,在縣里也算小有名氣的高級教師,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那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求證:“王校,話是這么說。可我聽市教育局那邊的朋友提過一嘴,說這個張謙老師,當初是鐵了心要回咱們外歷縣的。他說……他是想為家鄉的教育做點事,想讓咱們這兒的孩子,也能多出幾個人才,能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這話一出,車廂內的溫度仿佛驟然降到了冰點。
“放屁!”
一聲壓抑不住的怒吼,從王德海身旁響起。
是王天一。
他那張因為酒精和嫉妒而漲得通紅的臉上,此刻寫滿了被戳中痛處的惱羞成怒。
他像一頭被激怒了的幼獸,齜著牙,聲音尖利:“漂亮話誰不會說?為家鄉做貢獻?他以為他是誰?圣人嗎?不過是些沽名釣譽的把戲!我最看不起的就是這種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
他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那份源于自身無能的憤怒,是如此的真實,也如此的可悲。
沒辦法,那首詩歌寫的太好了。
好到了王天一都沒法接受,這個張謙竟然連詩歌,在文學方面上,竟然比自己還要強!
“哼。”
王德海沒有說話,只是從鼻腔里發出了一聲冰冷的哼鳴。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那位物理老師的心上,也砸碎了車廂內最后一絲虛偽的和諧。
三個老教師無聲地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了然與淡淡的悲哀。
道不同。
他們雖然依附于王德海這棵大樹,卻終究不是同一根枝干上的葉子。他們心中,還存著幾分對知識的敬畏,對風骨的向往。
那位物理老師最先反應過來,他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對著司機道:“師傅,麻煩前面路口停一下,我到家了。”
“哎,我也到附近了,一起下吧。”
“對對對,正好順路。”
另外兩人也連忙附和。
車子緩緩停靠在路邊,三人如蒙大赦般地推開車門,快步走下車,那背影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有幾分蕭索與落寞。
他們沒有回頭,只是快步融入了夜色,仿佛在逃離一片讓他們感到窒息的泥沼。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外界的清冷空氣,卻讓車內的氣氛變得更加詭異。
劉雷軍看著那三個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金絲眼鏡后的目光閃爍不定,像一只在黑暗中盤算著什么的狐貍。
他想起了前幾天,縣教育局人事科的那個老同學,在電話里那句意味深長的話:“老劉啊,王校長也快到點了,你……有沒有什么想法?”
想法?
他當然有想法!
王德海這棵大樹雖然根深葉茂,卻也已是日薄西山。
而他那個寶貝兒子,王天一,不過是棵中看不中用的歪脖子樹,連扶都扶不起來。
這艘船,快要沉了。
自己是不是也該找條新的,更結實的船了?
車廂內一片死寂,只有引擎在低沉地轟鳴,像是在為某個即將上演的劇目,奏響沉悶的序曲。
王德海依舊靠在座椅上,雙眼緊閉,呼吸平穩,像是早已在酒精的催化下沉沉睡去。
然而,在那昏暗的光線無法觸及的眼皮之下,一雙渾濁卻銳利如鷹的眸子,正透過一道微不可見的縫隙,冷冷地注視著窗玻璃上,倒映出的劉雷軍那張臉。
這頭在縣城教育系統盤踞了半輩子的老獅子,遠未到酣睡的時候。
他能嗅到空氣中,那股名為“背叛”的,熟悉的味道。
他只是在等。
等那只自以為聰明的狐貍,主動露出它的尾巴。
不過現在并不是揭露一切的好機會,王德海等了一輩子,現在雖然即將退休了,但還是愿意繼續等待。
因為只有等待,才能讓敵人的馬腳露出來。
然后才能,痛擊敵人的軟肋!
“唉。”不過王德海此時看了眼還坐在前面開車的王天一,心中仍舊是緩緩的吐出了一口悶氣。
這個獨生子,真的是讓他有點,感覺到窩火了!
想想王天一不光在事業上沒有闖出一片天來,竟然還不知道上進,不知道時間的緊迫性。
竟然還在那里悠哉悠哉的什么事都沒有一樣。
忍不住咬緊了牙關。
臉上的橫肉都抖動了幾下。
尤其是想到王天一竟然還在和那個叫余娜的鄉下的女教師不清不楚,王德海就更憤怒了。
他是過來的。
他很清楚,這結婚,可不是隨隨便便光是漂亮,就足夠了的!
不過還好。
自己還在。
只要借著接下來那個青年優質課大賽上,將張謙給除掉,那么年輕人的晉升,就能落在自己兒子身上。
自己也算是給王天一鋪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