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酒店外
- 飛揚年代:從語文老師開始
- 若肖
- 2141字
- 2025-07-26 20:21:09
但張謙眼里愈發驚喜。
沒有什么,比親手將這群被放棄的孩子們送上一個更高的平臺,更能讓他感到成就感了!
“接受任務。”他沒有絲毫猶豫。
隨著他意念的確認,手中的這本教案,在他眼中仿佛不再是單純的文字與符號。它變成了一塊璞玉,等待著他這位經驗豐富的匠人去精心雕琢的璞玉。
張謙拉開椅子坐下,從筆筒里抽出一支鋼筆,又拿出幾本嶄新的備課本,深吸了一口氣。
整個世界都仿佛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
窗外的蟬鳴,走廊的腳步聲,同事間的談笑聲,都潮水般退去。他的眼前,只剩下林薇那清秀的字跡,和自己腦海中那座由前世今生無數知識與經驗構筑起來的文學殿堂。
他開始動筆。
他沒有全盤推翻林薇的成果,而是在她原有框架的基礎上,進行著外科手術般的精準優化。
哪個知識點可以和初三的考點結合?
哪個典故可以引申出更深刻的人生哲理?
哪篇課文的講解順序,可以調整得更符合學生的認知規律?
他的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時而行云流水,時而凝神沉思。前世作為互聯網大佬時,那種對項目流程的極致把控,對用戶體驗的精準洞察,此刻都化作了他教學設計中的一部分。
他不僅僅是在整理一份教案。
他是在構建一個世界,一個能讓九班那些迷途的羔羊們,重新找到方向,并愿意為之跋涉的,充滿魅力的語文世界。
夕陽西下,余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投映在身后的墻壁上,像一尊沉默而專注的雕像。
……
而當張謙在辦公室的燈下,為這個世界添磚加瓦時,外歷縣城里最豪華的金鼎大酒店門前,另一個充滿了酒精、香煙和虛偽客套的世界,正緩緩落下帷幕。
夜色如墨。
酒店門口那炫麗的霓虹燈卻將夜色攪得有些渾濁。
剛下過一場雨,空氣里帶著濕冷的涼意,混雜著酒氣和人群散去后的空寂。
縣四中的校長王德海,挺著他那標志性的肚腩,臉上掛著一副應酬后標準的熱情笑容,正與幾位教育局的領導和其他學校的校長們一一握手道別。
他的身后,教導主任劉雷軍和他的兒子王天一,像兩尊滿臉是笑的陪襯,亦步亦趨。
“王校,今天真是讓我們大開眼界啊!你們四中,真是臥虎藏龍!”縣一中的趙校長握著王德海的手,笑得意味深長:“那個張謙老師,是個人才,是一塊璞玉,你可得好好雕琢,別給埋沒了。”
“是啊是啊。”二中的校長也跟著附和:“周副局長在酒桌上都說了,教育要不拘一格降人才。你們四中能吸引來京大的高材生,這是你們的福氣,也是我們全縣教育界的幸事嘛!”
酒桌上的刀光劍影,遠比課堂上的粉筆灰更傷人。
那些兄弟院校的校長們,敬酒時話里藏針,句句不離‘985高材生’,聲聲都在贊嘆四中的‘臥虎藏龍’,可那份揶揄和看好戲的笑意,就像劣質白酒一樣,燒得王德海心里都火辣辣地疼。
尤其是周副局長臨走前,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的那句:“老王啊,時代變了,咱們這些老家伙,有時候也得給年輕人讓讓路,扶上馬,送一程。是金子,就不能讓它蒙塵嘛。”
這話聽著是提點,是愛護,可聽在王德海的耳朵里,卻無異于一記響亮的耳光。
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王德海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陰沉得能擰出水。他一言不發,徑直走向停在路邊的那輛黑色的老款帕薩特。
劉雷軍和王天一不敢多言,連忙拉開車門,一左一右地坐了進去。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卻將一股更壓抑的沉默禁錮在了這方寸空間里。
王德海沒有發動車子,只是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花白的頭發在昏暗的車燈下顯得格外蕭索。
劉雷軍從后視鏡里看著校長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開口,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寂靜:“王校,您別往心里去。他們也就是……也就是說幾句酸話罷了。”
王天一坐在副駕駛上,年輕的臉上寫滿了不忿,他忍不住插嘴道:“爸,那堂課真有他們說的那么神?不就是讓李浩那小子念了篇課文嗎?誰知道是不是提前排練好的。要說公開課,下午我那堂課上的學生們反響也很好啊!”
“你閉嘴!”
王德海猛地睜開眼,那雙渾濁的眼睛里迸射出兩道冷電,直直地刺向自己的兒子。
他沒有大聲咆哮,聲音沙啞而低沉,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你那堂課?你那堂課周局長他們坐了多久?十五分鐘有嗎?連杯茶都沒喝完就走了!你還覺得反響很好?你懂什么!”
他沒說什么,卻什么都說了。
那份被當眾戳破的難堪,那份精心安排卻一敗涂地的羞辱,此刻都化作了怒火,傾瀉在了這個不爭氣的兒子身上。
王天一被父親的眼神看得渾身一僵,嘴唇動了動,還想辯解,卻被王德海不耐煩地打斷:“下車!自己開你的車回去!我跟劉主任有話說。”
“爸……”
“下車!”
王天一不敢再頂嘴,臉上閃過一絲屈辱,悶著頭推開車門,重重地甩上,然后走向不遠處停著的一輛半舊的桑塔納。
坐進自己的車里,他煩躁地捶了一下方向盤。
他本就不想來參加這個憋屈的飯局,下午放學后,他原本還想找個機會,去初一辦公室,和那個新來的女老師余娜多待一會兒。
那個女人,雖然冷得像塊冰,但越是這樣,越是讓他心里癢癢的。
那身段,那氣質,比起自己那個只會撒嬌黏人的女朋友,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他發動車子,桑塔納匯入夜色的車流。
后視鏡里,父親那輛黑色的帕薩特依舊靜靜地停在原地,像一頭蟄伏在陰影中的野獸。
帕薩特車內,煙霧還在繚繞。
王德海遞給劉雷軍一根煙,然后不等對方的打火機湊過來,就自顧自的點燃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圈在狹小的空間里彌漫開來,模糊了他那張布滿褶皺的臉。
“小軍。”他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只是多了一絲陰冷:“這個張謙,不簡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