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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詩歌征文

張謙來到了位于一樓的,初一語文組的辦公室。

門虛掩著。

似乎是有不少人在里面。

張謙的手剛搭上門把,便察覺到里面原本有些嘈雜的談笑聲,突兀地停頓了一下,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鴨,戛然而止。

他推門而入。

果不其然,小小的辦公室里,竟擠著四五位年輕的男老師。有兩位他認得,是初三教體育和數學的,此刻都有一搭沒一搭的在閑聊。

當他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那幾道目光便齊刷刷地射了過來,像是冬日里凝結在屋檐下的冰棱,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敵意。

不過這四五個年輕男老師互相之間也帶著這種目光。

讓張謙眼角抽搐。

辦公室角落里,幾位上了年紀的老教師卻對此見怪不怪,只是無奈地對視一眼,便撇了撇嘴繼續寫起了自己手頭的教案或批改起了作業。

顯然也習慣了。

“……”張謙無語。

這猜都不用猜就知道,這肯定是盛開的鮮花引來的一些蜜蜂和蝴蝶。

尤其是想想余娜在之前都嚴格禁止自己說出訂婚的消息,在別人眼里,余娜就是一個單身的女老師。

所以能不趕著過來獻殷勤嗎?

現在張謙想想。

似乎是在前世自己臨終前,除了兩家比較親密的親戚之外,外人是一點都不知道自己還和這個叫余娜的女老師,有過這樣一種‘緣分’。

但也沒想太多,張謙記得余娜似乎到最后,也只是一個普通的語文老師而已。

活的也很普通。

“算了,管這些呢。”

不過張謙的目光在那些年輕男老師身上一掃而過,沒有停留,便徑直落在了辦公室的角落。

那里坐著林薇。

她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辦公室里這詭異的氣氛,也沒有注意到門口進來的張謙。

只是穿著那身淡藍色的長裙,像一株安靜生長的風信子,遺世獨立,微微蹙著秀氣的眉頭,咬著鋼筆的筆桿,小臉上滿是與這喧囂環境格格不入的苦惱與專注。

面前的草稿紙上,已經畫滿了各種圈圈點點的符號和涂改得不成樣子的詞句。

看到林薇,張謙的腦海里也想到了前世的她。

似乎是這個女孩因為某些原因,最后出國了。但最終結果如何,也因為早就斷了聯系,加上在這個縣四中也沒有多少交流,而沒有了解的渠道。

但聽李浩他們在酒桌上隱晦的說,林薇家里似乎也不簡單。

“不過也是個小丫頭片子。”

張謙走過去。

而等他來到了林薇的桌旁,那些原本充滿敵意的目光便了然般的散開。雖說時不時還看向他,帶著幾分忌憚,但明顯那敵意也明顯消散了不少。

張謙當然渾不在意。

他只是看著林薇草稿紙上那幾個反復出現的詞——“星辰”、“宇宙”、“文明”、“塵埃”,心中便大致有了猜測。

這個熱愛文學的小姑娘顯然在構思天文學類的科普詩歌。

“咳,林老師,在忙嗎?”

他輕輕地咳了一聲,像一顆小石子,精準地投進了林薇沉思的心靈之湖。

“啊!”林薇如夢初醒,猛地抬起頭,看到是張謙,那雙明亮的眸子里先是閃過一絲驚慌,隨即化作了濃濃的歉意,白皙的臉頰上飛起一抹動人的紅暈:“張……張老師,對不起,我……我想東西想得太入神了,沒注意到你過來。”

“沒事。”張謙笑了笑,他的笑容平和而溫煦,像春日午后穿過樹葉縫隙的陽光,瞬間沖淡了辦公室里那股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

那幾個男老師見林薇對他露出這般親近又帶著幾分羞赧的笑容,臉上多了幾分揶揄。

但敵意卻更消散很多了。

林薇也看到了,她有些尷尬地低下頭,小聲解釋道:“省里的科協和文聯,聯合搞了個征文,主題是‘宇宙的遐想’,要求寫一篇科技與人文結合的詩歌。我想了半天,腦子里還是一團漿糊。”

“原來是這樣。”張謙點了點頭,這才說明來意:“我來是想問問你,能不能借我幾本初一的語文教案和練習冊?九班那群孩子基礎太差,我想帶著他們從頭補一補。”

“當然可以!”

林薇聞言,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拉開抽屜,從里面抱出厚厚一摞嶄新的教案和習題集,一股腦地塞到張謙懷里:“你都拿去吧!這些都是我自己之前就整理出來,準備沖刺中考時用的。既然現在你有用,那拿過去先用就行!”

她很爽快。

“謝謝。”張謙雙手莊重的接過來。

這些書本上還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獨屬于少女的淡淡馨香,讓人心神恍惚。

張謙抱著書,看著她那依舊緊蹙的眉頭,和草稿紙上那片劃掉的很多文字,不禁莞爾。他將書本暫時放在旁邊的空位上,輕聲說道:“詩歌沒有頭緒嗎?”

他可是對文學很有研究的。

聊起文學,林薇苦惱地點了點頭,噘著粉唇嘆氣道:“是啊,那些天文學的名詞冰冷又遙遠,很難把它們和人類的情感聯系起來……畢竟,我們誰都沒有真正觸摸過星空,想見證宇宙,光是坐在這里苦思冥想,恐怕很難寫出有深意的詩歌。”

“詩歌嗎?”張謙的目光飄向窗外若有所思。

看著那片被教學樓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腦海中,前世那個世界里,一位偉大的天文學家兼科普作家的身影,以及他那本如同史詩般的著作《宇宙》,悄然間就浮現在了他的腦海。

也是張謙曾經最喜歡的科普作品。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用一種只有他能聽到的輕聲呢喃,在唱誦那曾經的經典:“地球這樣的行星,是產生不了重元素的,你身體里的鐵,來自璀璨的超新星爆炸。雪夜里的鋅,源自兩次中子星對撞后噴射向宇宙的塵埃……”

林薇卻剛好聽到了張謙的呢喃。

皺著眉聽了兩句,卻猛地抬起頭,那雙美麗的眼睛里,像是真的被點亮了兩顆璀璨的星辰,猛然瞪大起來:“這……這……”

她怔怔地看著張謙,粉唇微張,臉上寫滿了震撼。

林薇雖然只是聽到了只言片語。

可是她在這瞬間,就感覺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宏大與浪漫,如同宇宙風暴般席卷了她的腦海,瞬間吹散了所有的迷霧。

之前那些冰冷生硬的科學名詞,在這一刻,仿佛都與人類自身建立起了一種血脈相連的、最深刻的羈絆!

‘吱呀——’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再一次被推開了。

“噠、噠、噠……”

清脆的高跟鞋聲,像精準的節拍器,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

余娜走了進來。

她依舊穿著那身一塵不染的白色連衣裙,臉上掛著慣常的清冷與疏離。

她一出現,辦公室里那幾個原本還有一搭沒一搭聊著的男老師,立刻像換了副面孔,臉上堆起了討好的笑容,紛紛熱情地打著招呼。

“余老師下課了?”

“余老師今天這身真漂亮!”

余娜對這些殷勤視若無睹,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目光習慣性地在辦公室里一掃。她看到了那群獻媚的男人,看到了角落里事不關己的老教師,然后,她的目光定格了。

她看到了張謙。

以及,正用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混雜著崇拜與欣喜的明亮眼神望著張謙的……林薇。

兩人靠得很近,一個站著卻彎下腰,一個坐著卻主動靠近,正低聲交談著什么,臉上都帶著笑意,形成了一個旁人無法插入的融洽氛圍。

甚至于當她余娜,這個全校公認的“冰山美人”走進來時,張謙連眼角的余光都沒有分給她一星半點。

余娜的心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么還感覺很痛!

她本是打算找個機會,徹底和張謙攤牌,斬斷這樁讓她感到屈辱的婚約,也讓他徹底死了那份不切實際的幻想。

可現在,她發現,那個本該對她癡心一片、被她不屑一顧的男人,似乎根本就不在乎她。

那種感覺,比被他糾纏不休,更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與……不是滋味。

她握著教案的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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