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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碎影沉淵與懵懂之思

星湖村的時光,在日升月落、漁舟唱晚中悄然流逝。路淵在阿木阿桑近乎本能的呵護下,如同湖畔一株堅韌的葦草,頑強地生長著。襁褓換成了粗布小衣,咿呀學語替代了懵懂的哭鬧。他學會了蹣跚行走,雖然腳步踉蹌,卻總帶著一股子探索的倔勁兒。村中的孩童們起初對這個被“古怪釣世翁”撿來的娃兒有些好奇和疏遠,但路淵安靜不惹事,加上阿桑的維護,漸漸地,也有幾個膽大的孩子會湊過來,用樹枝在沙地上畫些不成形的圖案,或者遞給他一顆剛采的野果。

然而,這份看似融入的平靜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涌動。

最初是夢境。

不再是嬰兒時期混沌的黑暗或溫暖的光暈,而是破碎的、帶著尖銳聲響和強烈情緒的碎片。他夢見昏暗房間里刺目的燈光碎片(那是摔碎的臺燈?),夢見兩張扭曲的、被憤怒和絕望吞噬的熟悉面孔(父母!),聲嘶力竭的吼叫如同鈍器敲打著他的耳膜,即使醒來,那令人窒息的壓抑感也久久不散。他還夢見一片深邃的、吞噬一切的黑暗(黑洞?。约昂诎抵?,一個與自己極其相似、卻疲憊滄桑到骨子里的身影,那身影最后揮出的劍指,還有那句穿透靈魂的咒罵——“去它喵地命運”!

這些夢境起初模糊不清,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但隨著他身體的成長,尤其是心口膻中、氣海、神闕幾處大竅在無意中受到外界刺激(比如看到界空魚跳躍的光芒,或者感受到星湖夜晚驟然變化的能量潮汐)時微微發熱、跳動,這些碎片就變得越發清晰、頻繁。每一次夢醒,他都像是經歷了一場無聲的戰爭,小小的身體微微顫抖,冷汗浸濕了額發,一種深沉的、不屬于這個年齡的迷茫和孤獨感會將他緊緊包裹。他不知道那些畫面是什么,那些面孔是誰,那些聲音意味著什么,但它們像烙印一樣刻在靈魂深處,帶著一種錐心的熟悉感和……悲傷。

他開始沉默。在阿桑溫暖的懷抱里,在阿木寬厚的肩頭上,在其他孩童追逐嬉鬧時,他常常會陷入一種出神的狀態。烏黑的眼睛望著波光粼粼的星湖,或者茅屋角落那個沉默的瓦罐,眼神不再是純粹的嬰兒好奇,而是多了一種沉甸甸的、試圖穿透迷霧的思索。

“阿婆,”一天傍晚,路淵坐在阿桑膝頭,看著灶膛里跳躍的火光,忽然用稚嫩但清晰的童音開口,“‘路言’……是什么?”

阿桑添柴的手猛地一頓,火光照亮了她臉上瞬間的錯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她強笑著,用粗糙的手掌撫摸著路淵柔軟的頭發:“傻孩子,胡說什么呢?你叫路淵,星湖的路淵?!费浴堪⑵艣]聽過這個名字呀?!?

“‘路言’……”路淵固執地重復著,小眉頭緊緊蹙起,像是在努力捕捉腦海中一閃而逝的碎片,“是我的……名字?”他語氣帶著強烈的不確定和自我懷疑。這個名字仿佛一把鑰匙,每次在心底默念,都讓膻中穴的位置傳來一陣微弱的悸動,像是有什么東西被觸動,卻又無法開啟。

“不是不是!”阿桑連忙打斷他,語氣帶著幾分嚴厲,又有幾分心疼,“你是路淵!是咱星湖村的路淵!不許再亂想那些沒來由的東西!”她緊緊抱住路淵,仿佛要將那些不祥的“胡思亂想”從他小小的身體里擠出去。

路淵沒有再追問,只是將小臉埋在阿桑帶著煙火氣息的衣襟里,沉默著。阿桑的否認和緊張,反而像一塊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更大的漣漪。他清晰地感覺到,“路言”這個名字帶來的悸動是真實的,與那些破碎的夢境緊密相連。它不屬于這里,不屬于星湖村,它來自一個……遙遠得無法觸及的地方。

此界非彼界。

這個認知,如同冰冷的湖水,第一次清晰地漫上他懵懂的意識堤岸。

他開始更細致地觀察周圍的一切,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目光。這里的語言,腔調古樸,帶著濃重的鄉音,與他夢境碎片里聽到的截然不同。這里的“人”,阿木阿桑他們,身體似乎格外健壯,阿木能輕易扛起需要兩三個壯漢才能抬動的漁獲,阿桑在灶臺前忙碌幾個時辰也未見疲態。他們偶爾會提到“氣血”、“筋骨”,提到后山某些野獸的“內丹”可以強身,提到星湖深處的“黑淵”有古怪的力量,尋常人靠近會頭暈目眩甚至大病一場……這些詞匯和現象,都與他夢境里那個車水馬龍、充斥著“汽車”、“手機”、“學?!痹~匯的世界格格不入。

還有釣世翁。那個沉默得如同岸邊礁石的老人。他從不參與村中任何活動,終日與星湖為伴。路淵曾遠遠看見,釣世翁枯瘦的手指隨意一點,岸邊一塊磨盤大的礁石便無聲無息地化為了齏粉,被風一吹就散入湖中。那絕非人力可為!還有那個瓦罐,那些被稱為“界空魚”的奇異生靈……這一切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這里,是一個擁有著超乎想象力量的世界。而他,路淵(或者路言?),是被強行拋入這個世界的異鄉人。

“為什么?”這個問題,如同幽靈,開始在他小小的腦海里盤旋。為什么他會來到這個世界?那個送他來的“自己”是誰?為什么要送他來?那句“別走孤獨的路”又是什么意思?他體內那幾處會莫名跳動發熱的“點”(他模糊地意識到這可能與阿木他們提到的“氣血”、“穴位”有關),還有心口偶爾閃過的、連阿桑都未曾見過的淡金色微芒,又是什么?

困惑如同藤蔓,纏繞著他的思緒。孤獨感并未因阿木阿桑的溫情而消減,反而因為這種“異類”的認知而加深。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迷路的孩子,站在一個巨大而陌生的迷宮的入口,身后是溫暖的燈火(阿木阿桑),前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未知的宿命和那個名為“淵”的未來)。那燈火溫暖卻短暫,那黑暗深邃卻似乎……與他血脈相連。

一個午后,趁阿桑在屋后晾曬魚干,阿木也去了湖邊。路淵獨自坐在門檻上。陽光正好,曬得人懶洋洋的。他的目光,再一次不由自主地投向茅屋角落那個沉默的瓦罐。

這一次,他沒有像嬰兒時期那樣伸手去抓,而是靜靜地凝視著。

罐中,那條生著銀色翼鰭的界空魚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注視,停止了無謂的跳躍,緩緩游到靠近路淵的這一側罐壁。它小小的魚眼,隔著無形的屏障,與路淵烏黑的眸子對視。路淵在它的眼中,仿佛看到了星河流轉,看到了空間折疊的幻影,更深處,似乎還倒映出他自己小小的、充滿困惑的身影,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近乎悲憫的靈性。

就在這無聲的對視中,路淵心口深處,膻中穴的位置猛地一跳!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強烈的悸動傳來!不再是單純的發熱,而像是一根沉寂已久的弦被無形的手指撥動,發出了一聲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嗡鳴!

伴隨著這聲“嗡鳴”,腦海深處那些關于黑暗、關于毀滅“流星”、關于凝固世界的記憶碎片,驟然變得無比清晰!他甚至能“感覺”到身體被吸入黑洞時那種撕裂般的失重感,能“聽”到時間靜止時那令人窒息的絕對死寂!

“??!”路淵小小的身體猛地一顫,低呼出聲,下意識地捂住了心口。

罐中的銀鰭界空魚似乎也受到了某種刺激,猛地甩動尾巴,在罐中急速游弋起來,鱗片上流轉的光芒變得急促而耀眼。

也就在這一刻,竹門無聲無息地被推開了。

釣世翁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枯槁的身影擋住了大部分陽光,在屋內投下長長的陰影。他那渾濁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探針,瞬間落在路淵捂著心口的小手上,落在他微微發白的小臉上,最后,落在了瓦罐中那條躁動不安的銀鰭界空魚身上。

茅屋內一片死寂。只有路淵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和罐中界空魚攪動水花的嘩啦聲。

釣世翁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如同亙古不變的巖石。他只是靜靜地站著,看著路淵,那目光深邃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視他靈魂深處那正在蘇醒的、帶著萬世烙印的自我意識,以及那份因覺醒而帶來的、巨大的困惑與……恐懼。

陽光從釣世翁身側漏進來,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微塵,也照亮了路淵眼中那再也無法掩飾的、不屬于孩童的迷茫與驚悸。他知道,有什么東西,在這一刻,徹底不一樣了。那個懵懂的、被星湖村煙火暫時包裹的嬰兒路淵正在褪去外殼,而那個背負著“路言”記憶碎片、掙扎于“淵”之宿命的靈魂,正帶著滿心困惑與寒意,真正睜開眼,打量這個既陌生又仿佛命中注定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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