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魔琴初啼嘯,邪影掠昆侖
路淵繼續西行,越是靠近昆侖地界,天地間的靈氣便愈發充沛雄渾,卻也帶著一種亙古的蒼茫與肅殺。山勢漸陡,人煙漸稀。
他并未急于尋找《九陽真經》,那更多是一個方向指引。他的主要精力,放在了研究那幾片獸皮古譜上。
此譜無名,其上符文音節并非凡俗樂理,更像是一種直述天地法則、人心幽微的密碼。每一次以神念觸碰,都會引發識海星火的劇烈跳動和淵壁的輕微震顫。那并非攻擊,而是一種深層次的、近乎“道”的共鳴與沖刷。
路淵發現,試圖以常規方式“理解”或“記憶”這些音節圖案是徒勞的。它們更像是一種“引子”,直接作用于修行者的神識本源。
這一日,他在一處人跡罕至的雪山坳中停下。四周冰壁聳立,唯有風聲呼嘯。他再次取出獸皮,這一次,他不再試圖用神念去“讀”,而是放松心神,任由那古譜的意韻牽引著自身的神識與星火,甚至……那一絲深藏于淵底、平日里被絕對理智鎮壓的本源性躁動。
漸漸地,一種奇異的韻律自他體內無聲蕩開。他并未撫琴,周遭的冰雪、寒風,乃至他自身逸散的氣息,卻開始遵循某種古老的節拍震顫。
嗡——
一聲并非通過耳朵,而是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的“弦音”迸發。
路淵身軀微微一震。
下一刻,他周遭的意境陡然劇變!
不再是冰冷的雪坳。識海中,仿佛有無盡星辰在按照狂亂的軌跡崩滅、重生,宇宙不再是靜謐的畫卷,而是化作了沸騰的熔爐,充斥著毀滅與新生的極端力量。而深藏的“淵”,那萬世沉淀的死寂之地,竟也翻涌起黑暗的狂潮,一種漠視一切、踐踏一切、將萬物歸于絕對“靜寂”(而非平靜)的原始沖動,被那魔性的韻律猛地勾出,并與星火的“凈化”特性詭異融合!
凈化?不,此刻更像是……湮滅一切不協,強定萬物于我所欲之序!
路淵猛地睜開眼。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卻翻滾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孩童般天真又殘忍的探究欲和支配欲。萬世輪回積累的疲憊與漠然,似乎被這奇異的琴音短暫地沖刷開一角,露出了其下最原始、最本真的“我”之意志——未經教化,不分善惡,唯有“想”與“不想”。
“……有趣。”他低聲自語,聲音平緩,卻帶著一絲令人心悸的玩味。
恰在此時,雪坳外傳來人聲與腳步聲,打破了山間的寂靜。
“師兄,確定是這邊嗎?那株‘雪線蓮’真有百年份?”一個年輕的聲音問道。
“地圖所示無誤,小心些,這等靈物必有異獸守護。”另一個較為沉穩的聲音回應。
三四名穿著同一門派服飾的武者小心翼翼地從坳口探入。他們一眼就看到了盤坐在中央的路淵,以及他身邊那幾片看似不起眼的獸皮。
雙方目光對上。
那幾名武者一怔,顯然沒料到這荒僻之地竟有人先至。為首那較為沉穩的師兄打量了一下路淵的粗布衣衫,感知中對方氣息平平(路淵常態下的極度內斂),眼中閃過一絲輕視,但還算客氣地拱手:“這位朋友,我等乃昆侖派弟子,追蹤一株靈藥至此,不知朋友可曾見一株通體雪白、瑩瑩發光的蓮花?”
路淵的目光在他們身上掃過,如同掃過周圍的冰雪巖石。他沒有回答關于蓮花的問題,反而抬起手指,輕輕敲了敲膝上的獸皮,用一種平淡到近乎詭異的口吻問道:“你們……會聽琴嗎?”
“什么?”幾名弟子一愣,完全沒料到會得到這樣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回應。
“琴?”那年輕弟子失笑,“這冰天雪地的,誰有閑心聽琴?喂,你到底看沒看到雪線蓮?”
路淵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追問,自顧自地點了點頭,像是確認了什么:“無妨。琴音入耳,不由拒之。”
他再次閉上眼。那股剛剛被引動、尚未平息的奇異韻律再度泛起,這一次,不再局限于自身,而是以他的神識為核心,伴隨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星火之力,朝著那幾名昆侖弟子彌漫而去!
并非物理攻擊,也非精神沖擊。更像是一種……強制的“共享”。將他此刻識海中那狂亂星辰、沸騰淵海的“意境”,強行塞入對方的感知!
“你干什么?!”為首的師兄最先察覺到不對勁,臉色驟變,厲聲喝道,同時運轉內力想要抵抗。
但無用!
那韻律無視他們的內力防御,直接穿透耳膜,鉆入腦髓,叩擊在他們的心神之上!
“呃啊——!”
年輕弟子最先承受不住,抱頭慘叫起來。他眼前不再是雪坳,而是無數星辰向他碾壓而來,腳下的大地化作無盡深淵,一種渺小無比、即將被徹底吞噬撕裂的大恐怖攫住了他!他涕淚橫流,渾身抽搐。
其他幾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或面目扭曲,瘋狂嘶吼;或僵立原地,眼神空洞,仿佛神魂已被扯碎吸走。那為首的師兄內力最深,勉強支撐,但也是臉色慘白如紙,汗出如漿,眼中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
這是何等邪功?!僅是“聽”到,便幾乎讓人心神崩潰?
路淵依舊閉目,眉頭微蹙,似乎在細細品味著“琴音”的效果,如同匠人審視自己的作品。
“雜音過多,心神的韌性也太過脆弱……不堪淬煉。”他淡淡評價,仿佛在評論劣質的材料。
他停止了散發那詭異的韻律。
昆侖派幾人頓時如同虛脫般癱倒在地,大口喘息,看向路淵的眼神如同看著最恐怖的妖魔,充滿了恐懼。
路淵站起身,看都未看他們一眼,更不在意那所謂的雪線蓮。他收好獸皮,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雪山之間。
只留下幾名心神受創、幾乎廢掉的昆侖弟子,在冰冷的雪地里瑟瑟發抖,噩夢般的“琴音”仿佛仍在他們腦中回蕩。
路淵繼續向山脈深處行去。
他感覺到,那琴譜引動的奇異狀態,雖然危險,卻讓他對自身力量,尤其是“淵”的理解,有了新的、更為激進的角度。那種強行將自身意志、自身理解下的“秩序”(哪怕是狂亂的秩序)施加于外物的方式,似乎……效率極高。
一種冰冷而純粹的“邪性”,悄然在他心底滋生、蔓延。并非為了殺戮而殺戮,而是為了“驗證”、“體驗”、“獲取”,可以毫不在意地碾碎沿途的一切阻礙,包括他人的心神與生命。
萬世輪回的沉淀,蝕淵之道的專注,此刻混合了這無名古譜引出的、源于本源的惡念與支配欲,孕育出了一顆更為極端、也更為危險的果實。
他的目標依舊未變:尋找至陽環境,淬煉星火,鞏固淵壁。
但達成目標的方式,似乎多出了許多……“有趣”的選項。
星火依舊照耀前路,只是這光芒,此刻帶上了一絲幽冷詭異的色調。
淵,似乎更寂了。但那寂寥深處,開始回蕩起無人能聞的、邪魅的琴音。
他的身影融入風雪,向著昆侖山最寒冷、最核心的區域而去,所過之處,仿佛連天地間的寒意,都帶上了幾分屬于他的、漠然的邪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