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斷章狗
- 日本文豪,開局拯救絕望少女
- 大象的冰箱
- 2919字
- 2025-07-22 21:45:00
宇都宮佳世子正在猶豫是否應該打開眼前的信封。
臨下班前不久,她從不懷好意的同事那里拿到了說是專門為了她而寄出的稿件,只能夠由她宇都宮佳世子來打開。
但她本人已經好久沒有接到過別人的來稿了,遂也沒去在意那位同事意味深長的眼神。
等到稿件拿到手,她后悔了。
“給最悠閑的編輯”,信封上寫著這么一句雙關語,既是在表達“悠閑從容”的態度,又是在譏諷“閑的沒事干”這一現狀。
而且說到底這壓根就不是某人專門投稿給她的,只是被當作職場霸凌的道具來使用的犧牲品。
但這句話說得倒也不錯,她現在興許是整個講談社《群像》編輯部內最“悠閑”的那個人了。
在這個所有人都忙于籌備新人賞的關鍵節點,只有她一個人忙于給飲水機換水,最近最高光的時刻莫過于替某位同事去催稿子。
原因倒也十分簡單——
出于作者著想的辛辣意見成為了作者們口中的“打壓教育”,這令她的口碑不佳,又因為對上司的騷擾破口大罵而導致在社內樹敵,現在的她已經站在了被優化的邊緣。
倒也是挺貼合這“最悠閑的編輯”的激將法。
想到這里,宇都宮佳世子萌生了一種將其丟入碎紙機的念頭,但這畢竟是別人的心血,遂遲遲沒有付諸行動。
因為她覺得,如若這稿件的質量真的有這一句明顯就是激將法的譏諷一半的水準,說不定能夠成為她今年唯一一份業績。
畢竟宇都宮佳世子不會傻到和工作過不去。
在這個人人都找不到工作的特殊時期,有一份能夠發得出工資的穩定工作已經是難能可貴,更別提是編輯這樣一份月薪25萬円的美差。
今早剛發了工資,所以她錢包鼓鼓囊囊,很是滿足。
所以她還是想盡量保住自己的飯碗。
本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她用食指嵌入膠水和封口的間隙,啪嗒一聲破開了封口,里頭的稿紙相當老舊,甚至有種是從垃圾桶翻出來的感覺。
但宇都宮不在乎,她這并非是在破罐子破摔,而是秉持著一種對于文學的尊重。
不管文字以何種載體呈現在她的面前,她會關注的有且只有文字本身。
故而,她不管那些字體怎樣歪歪扭扭,也不計較為什么字體的順序會是從左到右,愣是硬著頭皮開始看了:
“流浪漢……”
宇都宮佳世子朱唇輕啟,蹦出來這三個字的標題,立刻就想起來最近業內一些同類的作品。
在正式開始瀏覽之前,她快速翻找桌面上雜亂無章的稿件,從新潮社的雜志《新潮》當中找到了幾篇描寫底層流浪漢是如何奮發圖強的文章出來。
這些文章千篇一律,無非是說一位流浪漢如何通過白手起家、發家致富,或者是保有著優良品格,拾金不昧之類的。
自然,宇都宮佳世子也會先入為主的認為這位名叫池田綾瀨的作者的《流浪漢》也會是差不多的套路,心中的期許自然也就下降了幾分。
【四十天來,他不斷地走,到處尋找工作。他之所以離開家鄉大阪鶴見,是因為那里找不到工作。】
【他的職業是木匠,年紀二十七歲,又善良,又勤勞健壯。】
【遇到這次經濟蕭條,失業者比比皆是的年月,他身為家中的長子,兩個月來,只能抱著兩條結實的胳膊在家里無所事事,而家中的面包也越來越少了。】
【兩個妹妹在外面做短工,但收入菲薄;而他田村仁人,家中最強壯的人,卻因為沒有工作可做而閑在家里,吃著別人的湯。】
“倒是中規中矩……上來就給了主人公一個‘無用’的身份,看來走向應該也是差不多……”
宇都宮佳世子嘀咕了一聲,全然不在乎對面工位的同事正在打量自己這一點。
這倒也正常,畢竟拆開了那個信封就代表著宇都宮佳世子接受了信封上“最悠閑的編輯”的譏諷。
當然,不拆開的話會落得一個“自持甚高,不接受投稿”的罵名,接受了便是“還有點自知之明”,哪邊都不得好。
故而,她選擇無視周遭的議論和視線,繼續沉浸在文章當中——
文章隨著青年田村離開家鄉尋找工作的線索開始推進,說到他起初是想要繼續從事木匠工作,卻在中央區處處碰壁,最后為了生計不得不從事一些苦力活,卻也只能得到廉價的薪酬。
宇都宮佳世子倒不認為故事會從這開始步步攀升,畢竟按照慣例,挫折不能那么快得到解脫,一而再、再而三才是上上策。
果不其然,這位名叫田村的27歲木匠再一次失去了工作,漫無目的地漫步著。
但在田村遇到母牛前后的一段描寫,卻讓宇都宮背脊發涼,拋棄了以往所見的那種勵志鼓勵的話語,轉而直面現在糟糕的日本現狀以及直抒胸臆的咒罵:
【“作孽……作孽……這些豬玀……竟然讓一個人……一個木匠挨餓……這些豬玀……連一個銅子也沒有……一個銅子也沒有……看,天又下雨了……這些豬玀!”】
【他對天道不公感到憤怒,他把大自然,這個盲目的母親的不公平、兇狠和陰險,全都怪在所有人的頭上。】
【他咬牙切齒地不住地說著:“這些豬玀!”】
【一面望著在這吃晚飯的時候從各家屋頂上升起的青煙。他真想闖進其中的一家,把里面的人打昏,然后坐在他們的桌子前吃飯,卻沒有想想這也是另一種人類的不公道:暴力和盜竊。】
【他說:“現在我連生存的權利也沒有了……要不,為什么他們要聽憑我活活地餓死呢……而我只是要求工作,……這些豬玀!”】
【他肢體上的痛苦、肚子里的痛苦和心里的痛苦,就像一陣可怕的醉意,直沖他的腦門,在他的腦子里激起了一種簡單的想法:“我有生存的權利,因為我在呼吸,因為空氣是屬于大家的,那么,他們沒有權利不給我飯團吃!”】
這倒是很符合現在日本的情況,許多人流離失所,許多人找不到工作,也有許多人在抱怨和計較,當然也有許多人正在努力地用力活著。
但是生活總是會對這些人譏諷一句:我這么用力了你怎么還活著?
當然,只是單純地看這段描寫當然不算驚艷,在田村遇到一頭母牛的時候,同一個人對待人和牲畜時候的話語才能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彎下身去雙手撐著地,在牲口的濕潤的大鼻子上吻了一下,并且說道:“再見了,我的寶貝……下次再見……你是個好牲口……再見了。”】
這樣的對比相當諷刺,叫宇都宮佳世子再一次翻閱了《新潮》近幾刊當中有關流浪漢的文章,無一例外,那些文章從這個時候已經開始轉向了好的苗頭。
也就是主人公要開始勵志了。
但這位池田綾瀨,似乎沒有這意圖。
因為到現在為止,壓根就沒出現任何的“希望”,抑或是“希望的苗頭”。
田村的腳步從郊外來到了市內,前一秒還在咒罵不公的田村低聲下氣地尋找一份工作,卻因為當街乞討、影響市容的緣故被巡警帶走。
田村咒罵警察的無能,卻得到了寬大處理,當然了,說是被放了狠話之后丟掉了更為貼切。
一般的故事到這里應該就會開始有了轉機,比方說田村可能遇到了一戶有什么麻煩的家庭,他雖然窮困潦倒,但依舊挺身而出;
抑或是說某個孩子遭遇了什么危難,他舍身取義,見義勇為;
最次也是拾金不昧,獲得一個工作機會……
但是都沒有,田村入室偷竊,吃光了一戶人家的糧食,還藏起來幾個準備開溜,他一邊唱著家鄉的民謠,一邊像個孩子似的躍動,最后看見了一個女人。
一個大和撫子般的女人。
然后就結束了。
“嗯?”
不知不覺已經將十三頁稿紙翻閱到結尾的宇都宮佳世子歪了歪腦袋,盯著這戛然而止的文章,總覺得不對勁。
甚至連個標志完結的句號或者是信號都沒有,直接就在一句話的終端斷開了。
這不對勁,對著那幾張稿紙來回翻閱之后,她忽然發現在最后一張紙的背面,用著歪曲的字體寫著:
“我被壞人劫持了,想看后續請在明天下午三點左右來找我。”
宇都宮佳世子又看了眼信封上的地址,心說這意思就是讓她堂堂講談社《群像》的編輯上門去找一個高傲的作者看后續?
也就是說,池田綾瀨是故意斷在這里引誘編輯上門的咯?
“這該死的斷章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