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嚴希就開車載著溫青和往張浩住的“藍灣國際”小區趕。車里很安靜，溫青和靠著車窗補覺，昨晚分析資料到凌晨三點，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嚴希調低了空調溫度，又把車載音樂換成了舒緩的純音樂，目光偶爾掃過副駕，落在溫青和被晨光勾勒的側臉輪廓上，轉瞬即逝。

藍灣國際是南城的中高檔小區，安保嚴格。兩人出示證件后，保安才放行。張浩住在12棟，家里沒人應答，物業說他一早就開車上班了。

“倒是挺準時。”嚴希看著緊閉的防盜門，眼神冷了幾分，“去他公司。”

盛世廣告的競爭對手“創想傳媒”就在隔壁寫字樓。前臺通報后，張浩很快從辦公室出來，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看到嚴希和溫青和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快得像錯覺。

“兩位警官找我？”張浩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看起來斯文得體，“是林薇的事嗎？我聽說了，太可惜了……”他適時地露出惋惜的表情，語氣卻太平淡，像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你和林薇是什么關系？”嚴希開門見山，目光銳利地盯著他。

張浩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苦笑：“算是……朋友吧。畢竟在一個行業，偶爾會碰到。”

“只是朋友？”溫青和忽然開口，鏡片后的眼睛像精準的掃描儀，“林薇遇害前一天晚上，你們通話47分鐘；遇害當晚九點，有人在‘夜潮’酒吧看到你和她在一起，十點左右一起離開。這也是‘朋友’之間的正常往來？”

張浩的臉色瞬間白了，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西裝袖口：“我……我們是在交往，但沒公開，畢竟在競爭對手公司，怕影響不好。”

“為什么不早說？”嚴希追問。

“我……”張浩避開視線，“我們昨晚吵架了，不歡而散。我怕說出來會被懷疑，所以……”

“吵架？吵什么？”

“就是一些小事，”張浩含糊其辭，“她脾氣有點倔，我們經常為了工作上的事爭執……”

“昨晚十點到凌晨兩點，你在哪里？”嚴希打斷他，拋出關鍵問題。

“我在家。”張浩立刻回答，語氣卻不夠肯定，“一個人，在家看電影。”

“有證據嗎？”

“小區監控？”張浩眼神閃爍，“我不確定，我回來的時候挺晚了，可能沒拍到……”

“你住的小區有室內泳池，對吧？”溫青和忽然問，“昨晚你去用過嗎？”

張浩的瞳孔驟然收縮，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都變了調：“沒、沒有！我很久沒去游泳了，泳池怎么了？和林薇的案子有關系嗎？”說著，他抬手摸了摸鼻子。

眼尖的溫青和發現了他手上的傷痕：“張先生，請問你手臂上的傷是什么弄的？”張浩底氣不足的大聲說道：“我就昨天撞了一下，這和你們破案有什么關系嗎？”

他的過度反應反而印證了猜測。嚴希站起身：“張先生，麻煩你跟我們回隊里，配合詳細調查。”

張浩的臉色徹底垮了，卻還在強撐：“警官，我真的沒殺人！我和她只是吵架……”

“是不是你殺的，查過就知道了。”嚴希的語氣不容置疑。

帶回支隊后，張浩被安排在訊問室。老趙負責主審，嚴希和溫青和在監控室看著。

“他在撒謊。”溫青和盯著屏幕里張浩緊抿的嘴唇和不停摩挲膝蓋的手，“肢體語言很緊張，尤其是提到泳池時，心率明顯加快——雖然我們沒測，但他的喉結頻繁滾動，是典型的應激反應。”

“但他有個優勢。”嚴希指著屏幕，“張浩身高175左右，體型偏瘦，而林薇身高168，常年健身，力氣不小。如果張浩要扼死她，很難不留下掙扎的痕跡，但林薇除了頸部，身上沒有其他抵抗傷。”

這也是嚴希覺得矛盾的地方。如果兇手是張浩，他是怎么做到讓林薇幾乎不反抗的？

訊問持續了兩個小時，張浩咬死說和林薇吵架后就分開了，自己開車回了家，在家看電影到凌晨，沒有證人。

“頭兒，小區監控查了，張浩昨晚十點半開車進了車庫，但凌晨一點十五分又開車出去過一次，半小時后回來。”老趙進來匯報，“這半小時，他說不清去了哪里。”

“凌晨一點多出去？”溫青和皺眉，“拋尸時間初步判斷在十點到凌晨兩點，他這個時間外出，很可疑。”

“查他車子的行車記錄儀。”嚴希說。

“查了，內存卡被拔了，說是早就壞了，沒修。”老趙嘖了一聲，“這小子，準備挺充分啊。”

嚴希看向溫青和：“你怎么看？”

“他在掩蓋什么，”溫青和沉思著，“但未必是殺人。如果他真的殺了人，應該會盡量減少外出，而不是在拋尸時間段出去晃悠。”他頓了頓，“而且他提到和林薇吵架的原因時，眼神閃爍——他們吵架可能不是因為感情，而是別的事。”

“別的事？”

“比如，工作。”溫青和調出張浩和林薇公司的競爭項目，“他們最近在搶同一個大客戶，林薇的方案據說更有優勢。如果張浩為了贏，做了什么出格的事，被林薇發現了呢？”

嚴希的眼睛亮了。商業機密、要挾、滅口……這條邏輯鏈似乎更通順。

“查張浩最近的項目資料，還有他和那個大客戶的接觸記錄。”嚴希立刻安排，“另外，去他小區的泳池看看，找技術科仔細勘查，特別是更衣室和泳池邊緣。”

溫青和主動請纓：“我去吧，嚴隊。”

“一起。”嚴希拿起外套，“訊問讓老趙盯著。”

藍灣國際的室內泳池上午人不多，水藍得像塊巨大的玻璃。技術科的人已經在勘查，泳池邊緣鋪著防滑瓷磚，角落里有個消毒水存放柜。

“嚴隊，這邊有發現。”一個技術員指著泳池底部排水口附近，“有一小塊布料纖維，和死者連衣裙的材質很像。”

嚴希俯身看去，纖維很小，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溫青和則注意到了更衣室的垃圾桶，里面有個被撕碎的紙巾團，他用鑷子夾起來，展開后發現上面有淡淡的褐色痕跡。

“這是什么？”他問旁邊的保潔阿姨。

“應該是昨天下午清理的，里面都是客人用過的紙巾、水瓶之類的。”阿姨說，“哦對了，昨晚閉館前，我看到一個男的在這里，好像在找什么東西，蹲在泳池邊半天。”

溫青和和嚴希對視一眼，從口袋中掏出了張浩的照片：“你昨天晚上看到的是這個人嗎？”阿姨點了點頭：“是啊，就是他。我還問他在找什么，他起來直接走了。”

“他在找東西？”溫青和和嚴希再次對視，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疑惑。

這時，溫青和的手機響了，是劉法醫打來的。

“小溫，死者胃內容物檢測有結果了，除了晚餐的食物，還有少量安眠藥成分，劑量不大，剛好能讓人意識模糊，但不足以致命。”

安眠藥！

這就解釋了為什么林薇沒有激烈反抗——她被下藥了。

“嚴隊，”溫青和掛了電話，語氣凝重，“林薇胃里有安眠藥，有人在她遇害前給她吃了藥。”

嚴希的臉色沉了下來：“張浩給她下的藥？還是……另有其人？”

如果張浩只是和林薇吵架，那給她下藥、將她浸入泳池、最后扼頸殺死的，又是誰？

溫青和忽然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到泳池邊的休息區，那里有面巨大的落地窗，正對著小區的綠化帶。他指著窗外：“從這里翻出去，繞開監控，能到小區后門的小路。”

嚴希立刻讓人去查后門的監控，果然，凌晨一點半左右，有個模糊的身影背著一個大號行李箱，從后門出去，走向了城郊的方向——正是拋尸的野河溝所在的位置。

那身影穿著黑色連帽衫，帽子邊緣左側有個破洞。

“是他！”溫青和指著屏幕，“昨天下午在林薇公司門口等她的那個男人！”

嚴希的眼神瞬間銳利如刀：“這個人，和張浩是什么關系？”

就在這時，技術科傳來消息：張浩小區泳池的水質檢測結果出來了，和林薇肺部的水性沉積物成分完全一致。而且，在泳池角落的瓷磚縫里，提取到了一枚模糊的指紋，經過比對，不屬于張浩，也不屬于林薇。

另一個人的指紋。

“看來，兇手不止一個。”嚴希的聲音冷得像冰，“張浩在替人頂罪，或者他是被人利用的。”

溫青和看著窗外，陽光刺眼，卻照不進人心的暗處。林薇的死，像投入泳池的石子，不僅激起了水波，還牽扯出了更深的漩渦——商業競爭、秘密戀情、同伙作案……這盤棋，比他們想象的更復雜。

他轉頭看向嚴希，對方正對著監控畫面沉思，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冷峻。溫青和忽然覺得，和嚴希一起解開這個謎題，似乎是件讓人安心的事。哪怕前路迷霧重重，只要身邊有這個人，就有撥開云霧的底氣。

而嚴希，像是感應到他的目光，轉過頭，兩人視線相撞，沒有說話，卻仿佛交換了千言萬語。

他們都知道，離真相近了一步，但也離危險，更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