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包源峰斬葉黃兩奸臣
- 新大宋英雄
- 戴源源
- 5194字
- 2025-08-29 19:12:15
永樂十三年,暮春。京師順天府的雨已經連綿了半月,青石街巷的縫隙里積著渾濁的水,被往來馬蹄踏起細碎的泥點,濺在巡城御史包源峰的官袍下擺上。他剛從刑部復核案卷出來,一身藏青纻絲公服已被潮氣浸得發沉,腰間銅魚袋里的印信硌著腰側,提醒著他此行的結果——秦衛的案子,終究還是壓在了錦衣衛北鎮撫司的案頭,刑部連復核的權限都沾不上。
“大人,要不先回衙避避雨?”隨從老周撐著油紙傘,傘骨幾乎要壓到包源峰的頭頂,“這雨怕是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北鎮撫司那邊……估摸著也不會給您好臉色。”
包源峰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眼灰蒙蒙的天。雨絲細密如針,扎在臉上有些發涼。他今年三十五歲,是包拯的六世孫,自二十歲中進士入仕,從地方推官做到京師巡城御史,憑的就是“認理不認人”的性子,這官袍上的補子從鵪鶉換成獬豸,背后罵他“死腦筋”的權貴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可此刻,他握著腰間玉佩的手指卻微微發緊——那玉佩是秦衛上月送他的,和田白玉雕成的虎頭,邊角被摩挲得發亮,秦衛說這是秦家祖傳的物件,“包兄剛正,配得上這虎頭鎮邪”。
“去北鎮撫司。”包源峰的聲音很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秦大哥被關了三日,再拖下去,怕不是要被他們屈打成招。”
老周嘆了口氣,只得跟著他轉身,往城東的錦衣衛衙署走去。雨幕里,街旁酒肆的幌子被風吹得晃蕩,隱約能聽見里面食客的議論,“聽說了嗎?羽林衛的秦指揮,被指認私通韃靼呢……”“嗨,還不是得罪了黃大人?那可是當今圣上跟前的紅人!”“噓——小聲點,錦衣衛的人就在街口呢!”
包源峰的眉頭皺得更緊。秦衛是秦瓊的后人,現任羽林衛指揮僉事,上月剛率部在宣府擊潰入寇的蒙古騎兵,論軍功,本該加官晉爵,卻在回京復命的第二日,就被錦衣衛指揮僉事黃達帶人拿了,罪名是“私藏韃靼書信,意圖謀反”。而那所謂的“證據”,不過是一封字跡模糊的信箋,連落款都沒有。
北鎮撫司的朱漆大門前,兩個錦衣衛校尉挎著繡春刀,眼神如鷹隼般盯著往來行人。見包源峰過來,其中一個高個子校尉嗤笑一聲:“包御史?這可不是刑部大堂,您來這兒做什么?”
“我要見黃達,”包源峰亮出御史印信,“秦衛的案子,我要提審。”
“提審?”高個子校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包御史怕是忘了,北鎮撫司的案子,直接對圣上負責,您一個巡城御史,還管不到這兒來。”他說著,手按在了刀柄上,“請回吧,別讓兄弟們為難。”
“為難?”包源峰往前一步,目光如炬,“秦衛身經百戰,為大明戍邊十年,僅憑一封來歷不明的信箋就定他謀反,你們就不怕寒了邊關將士的心?”
正僵持間,一個尖細的聲音從門內傳來:“喲,這不是包御史嗎?什么風把您吹到我這兒來了?”
黃達披著一件玄色織金披風,從門內緩步走出。他四十多歲,面容白皙,嘴角總是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據說他原是翰林院的編修,因擅長揣摩圣意,被朱棣破格提拔為錦衣衛指揮僉事,掌管北鎮撫司詔獄,短短三年就成了京師人人忌憚的人物。
“黃僉事,”包源峰拱手,語氣卻沒有絲毫緩和,“秦衛的案子疑點重重,我要求查閱卷宗,并提審人犯。”
黃達挑眉,用手指了指身后的詔獄方向,那里隱約傳來刑具碰撞的聲音。“包御史是覺得,咱家會屈打成招?”他湊近一步,聲音壓低了些,“實話告訴你,秦衛私通韃靼的證據確鑿,再過兩日,就該押赴午門問斬了。您還是別摻和了,免得惹火燒身。”
“證據確鑿?”包源峰冷笑,“那封所謂的‘韃靼書信’,筆跡潦草,用詞全是漢人的習慣,韃靼貴族何時會寫‘愿共分中原’這樣的話?黃僉事,你當天下人都是傻子嗎?”
黃達的臉色沉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包御史,說話可得講證據。秦衛勾結韃靼,不僅有書信為證,還有他麾下校尉指認,你再胡攪蠻纏,休怪咱家參你一本,說你包庇反賊!”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參我!”包源峰寸步不讓,“今日這卷宗,我必須看;人犯,我必須提審!否則,明日早朝,我就彈劾你濫用職權,構陷忠良!”
兩人目光對峙,雨絲落在他們的肩頭,很快浸濕了衣料。黃達知道包源峰的性子,這愣頭青連英國公張輔的面子都不給,真要是鬧到朝堂上,雖說自己有圣上撐腰,但也難免麻煩。他眼珠一轉,忽然笑了:“好,既然包御史這么堅持,那我就給你個面子。不過,提審可以,得有人作陪——葉千戶,你過來。”
隨著他的話音,一個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千戶從門內走出。此人約莫三十歲,身材挺拔,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延伸到下頜,顯得格外猙獰。他是葉淵,蘇定方的二十九代孫,卻不知為何,放著蘇家將門的前程不走,反而投身錦衣衛,成了黃達的心腹。
“葉千戶,你陪包御史去提審秦衛,”黃達拍了拍葉淵的肩膀,語氣意味深長,“好好‘伺候’包御史,別讓他覺得咱們北鎮撫司藏著掖著。”
葉淵點頭,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看向包源峰的眼神里,帶著一絲復雜難辨的情緒。“包御史,請跟我來。”
詔獄的空氣潮濕而腥臭,走廊兩側的囚室里關押著各色人犯,有的已經不成人形,見有人經過,只是麻木地抬起頭,又很快低下頭去。包源峰的心一點點沉下去,直到葉淵打開最深處一間囚室的門,他才看到蜷縮在角落里的秦衛。
秦衛的發髻散亂,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左臂不自然地垂著,顯然是受了刑。聽到動靜,他緩緩抬起頭,看到包源峰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苦笑:“包兄,你怎么來了?這地方,不是你該來的。”
“秦大哥,你怎么樣?”包源峰快步上前,想要扶起他,卻被葉淵攔住了。
“包御史,提審可以,但不能動手動腳。”葉淵的聲音很沙啞,像是很久沒說話。
包源峰瞪了他一眼,轉而問秦衛:“他們有沒有逼你招供?那封書信,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衛咳嗽了幾聲,嘴角溢出一絲血絲:“那信是假的,是黃達派人偽造的。我回京那日,在酒樓撞見他強搶民女,喝止了他,他就懷恨在心,想要報復我……”
“秦指揮,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葉淵突然開口,語氣冰冷,“黃僉事乃是圣上親信,豈會做這種事?你還是老實招了,免得再受皮肉之苦。”
“招什么?招我沒做過的事?”秦衛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悲憤,“葉淵,你也是將門之后,蘇定方將軍當年為大唐開疆拓土,何等英雄?你如今助紂為虐,對得起蘇家的列祖列宗嗎?”
葉淵的身體僵了一下,臉上的刀疤似乎更紅了些。他別過頭,沒有說話。
包源峰心中一動,正要追問,外面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黃達的聲音帶著戲謔:“怎么樣,包御史?秦衛招了嗎?”他走進囚室,看到秦衛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秦指揮,別硬撐了。你麾下的校尉已經招了,說你每月都派人給韃靼送軍糧,可有此事?”
“那是我派去打探軍情的探子!”秦衛怒喝,“黃達,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可不是你說了算。”黃達揮了揮手,兩個校尉拿著刑具走了進來,“看來秦指揮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那就再讓兄弟們‘好好伺候’一下。”
“住手!”包源峰擋在秦衛身前,“黃達,你要是再動刑,我立刻就去皇宮找圣上!”
黃達瞇起眼睛,上下打量著包源峰,忽然笑了:“好啊,你去。不過,在你見到圣上之前,秦衛能不能活過今晚,可就不好說了。”他湊近包源峰的耳邊,聲音陰狠,“包御史,別以為你是包拯的后代就了不起。在這京師,咱家要整死個人,比踩死一只螞蟻還容易。識相的,就趕緊滾,不然,連你一起拉下水!”
包源峰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他知道黃達說的是實話,錦衣衛直接對皇帝負責,只要朱棣信任黃達,就算他告到御前,也未必能扳倒對方。可看著秦衛虛弱的樣子,他實在無法袖手旁觀。
就在這時,葉淵突然開口:“黃僉事,時辰不早了,圣上還等著您回話呢。不如先放包御史回去,秦衛的事,咱們再從長計議。”
黃達有些意外地看了葉淵一眼,隨即點了點頭:“也好。包御史,給你三天時間,要是識相,就別再管這件事。否則,休怪咱家無情。”說完,他帶著校尉轉身離去。
囚室里只剩下包源峰、秦衛和葉淵三人。雨還在下,滴落在囚室的窗欞上,發出單調的聲響。
“葉千戶,你為何要幫我?”包源峰看著葉淵,不解地問。
葉淵沉默了片刻,蹲下身,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秦衛:“這是金瘡藥,你先敷上。”然后他站起身,看向包源峰,眼神復雜,“我不是幫你,我是……不想看到忠良被冤死。”
“那你為何要跟著黃達?”包源峰追問。
葉淵的臉上閃過一絲痛苦:“我父親原是遼東總兵,三年前,黃達誣陷他私通韃靼,滿門抄斬。我是僥幸逃出來的,只能隱姓埋名,混入錦衣衛,伺機報仇。”他的聲音帶著哽咽,“我知道秦指揮是被冤枉的,可我現在還沒有能力扳倒黃達,只能暫時隱忍。”
包源峰愣住了,他沒想到葉淵竟然有這樣的身世。一時間,他對眼前這個刀疤臉千戶的印象徹底改觀。
“葉千戶,”包源峰鄭重地說,“秦大哥的案子,我不會放棄。如果你愿意,我們可以聯手,找出黃達的罪證,為你父親和秦大哥洗刷冤屈。”
葉淵看著包源峰,眼中閃過一絲猶豫,隨即點了點頭:“好。黃達為人狡詐,做事極為謹慎,想要找出他的罪證,不容易。不過,他最近和戶部侍郎勾結,私吞了江南的賑災糧款,這件事或許可以作為突破口。”
“賑災糧款?”包源峰眼前一亮,“只要能拿到證據,就能彈劾他!葉千戶,這件事就拜托你了,我會在朝堂上配合你。”
秦衛看著兩人,虛弱地笑了:“有你們在,我就放心了。包兄,葉千戶,你們一定要小心,黃達心狠手辣,絕不會善罷甘休。”
包源峰點了點頭,又叮囑了秦衛幾句,才跟著葉淵走出詔獄。雨已經小了些,天邊透出一絲微弱的光亮。
接下來的三天,包源峰和葉淵分頭行動。葉淵利用自己在錦衣衛的身份,暗中調查黃達私吞賑災糧款的證據;包源峰則在朝堂上不斷彈劾黃達,雖然每次都被朱棣以“證據不足”駁回,但也成功引起了其他大臣的注意,不少正直的官員開始暗中支持包源峰。
永樂十三年四月十二,葉淵終于找到了關鍵證據——一份黃達與戶部侍郎的密信,上面詳細記載了他們私吞賑災糧款的數額和分贓情況,還有兩人的親筆簽名。葉淵將密信交給包源峰時,臉上滿是疲憊,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包御史,成敗在此一舉了。”
次日早朝,包源峰手持密信,在金鑾殿上彈劾黃達私吞賑災糧款、構陷忠良。黃達矢口否認,聲稱密信是偽造的。就在朱棣猶豫不決時,葉淵突然出列,跪在地上,聲淚俱下地講述了自己父親被黃達誣陷的經過,并呈上了黃達當年誣陷他父親的假證據。
“陛下,黃達狼子野心,不僅私吞賑災糧款,還構陷忠良,若不嚴懲,恐寒了天下將士和百姓的心!”葉淵叩首在地,額頭磕出了血。
朱棣看著葉淵,又看了看包源峰手中的密信,臉色越來越沉。他最痛恨的就是官員貪贓枉法、構陷忠良,黃達的所作所為,顯然觸怒了他。
“傳旨,將黃達和戶部侍郎拿下,交由三法司會審!”朱棣的聲音威嚴,“秦衛即刻釋放,官復原職!”
滿朝文武皆跪伏在地,山呼萬歲。包源峰看著葉淵,兩人相視一笑,眼中都含著激動的淚水。
三法司會審后,黃達的罪行確鑿,被判凌遲處死。行刑那日,京師百姓萬人空巷,紛紛涌到刑場觀看,無不拍手稱快。
秦衛官復原職后,親自登門感謝包源峰和葉淵。酒桌上,秦衛舉起酒杯:“包兄,葉千戶,若不是你們,我秦衛早已身首異處。這杯酒,我敬你們!”
包源峰和葉淵也舉起酒杯,三人一飲而盡。
“秦大哥,”包源峰放下酒杯,說道,“黃達雖然伏法,但朝中還有不少奸佞之徒,咱們任重道遠啊。”
葉淵點了點頭:“不錯。我已經向陛下請旨,辭去錦衣衛千戶之職,重新投身軍伍,希望能像先祖蘇定方一樣,為大明開疆拓土。”
秦衛拍了拍葉淵的肩膀:“好樣的!若有需要,盡管開口,我羽林衛必定鼎力支持!”
窗外,雨已經停了,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三人身上,溫暖而明亮。包源峰看著眼前的兩人,心中充滿了感慨。他知道,只要還有像秦衛、葉淵這樣的忠良,還有像自己一樣堅守正義的人,大明的江山就一定能長治久安。
永樂十三年秋,葉淵被任命為宣府總兵,率部駐守邊疆,多次擊敗蒙古騎兵,成為遠近聞名的抗蒙名將。秦衛則升任羽林衛指揮使,負責京師防務,深得朱棣信任。包源峰則繼續擔任巡城御史,彈劾不法官員,維護京師治安,百姓都稱他為“小包青天”。
這年冬天,朱棣在奉天殿召見包源峰,看著他說道:“包源峰,你身為包拯之后,果然不負先人名望。朕命你兼任都察院左僉都御史,負責監察全國官員,若有不法之徒,可先斬后奏!”
包源峰跪伏在地,大聲道:“臣遵旨!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后已,不負陛下信任!”
走出奉天殿,寒風凜冽,但包源峰的心中卻一片火熱。他抬頭望向天空,只見萬里無云,陽光普照。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擔子更重了,但他也堅信,只要堅守本心,剛正不阿,就一定能不辱使命,為大明撐起一片清明的天空。
此后數十年,包源峰始終堅守在監察崗位上,彈劾了無數貪官污吏,為大明的長治久安立下了汗馬功勞。他的事跡被后人傳頌,與先祖包拯一樣,成為了正義的象征。而秦衛和葉淵,則在邊疆浴血奮戰,為大明開拓了廣闊的疆域,使永樂朝成為了大明歷史上最為強盛的時期之一。
永樂二十二年,朱棣駕崩,太子朱高熾繼位,是為明仁宗。仁宗即位后,繼續重用包源峰、秦衛、葉淵等人,推行仁政,輕徭薄賦,百姓安居樂業,史稱“仁宣之治”。而包源峰等人的事跡,也被載入史冊,成為了大明王朝不朽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