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玉符燙得像一塊燒紅的鐵,那縷黑線順著我手腕往上爬,皮膚下的金光驟然暴起,與之對沖。我立即掐斷靈力流轉,掌心裂痕猛地一縮,仿佛有刀在皮下絞動。冰魄玄晶殘存的寒意自心脈炸開,強行壓下那股陰冷侵蝕,識海中灰霧微微震顫,卻未擴散。
我低頭,左眼瞳孔深處掠過一道灰紋,轉瞬即逝。
風停了,雪塵在空中凝滯一瞬,旋即卷成細小的螺旋,形狀與玉符斷裂處的紋路如出一轍。我抬手,將玉符抽出,封入斷劍劍鞘夾層,用玄晶碎片壓住斷口。黑線掙扎般扭動了一下,便沉寂下去。
沈滄站在我身后,沒有再問。
我閉目,以【鏡心通靈訣】回溯記憶——他遞來玉符時的動作、黑袍人接頭的場景、鴉羽紋的細節。畫面在識海中鋪展,我凝神鎖定那名黑袍人袖口翻動的剎那,將其氣息烙印為追蹤錨點。鏡心映照,一絲微弱的牽引感自心脈深處升起,指向城西。
我睜眼,邁步而出。
沈滄沒有跟上來。
他不該跟。這一路,只能我走。
廢棄驛站藏在城西荒林深處,木梁傾斜,屋頂塌了一角。我踏進門檻時,右耳后忽然一涼,那道淡青色紋路浮現,隨呼吸明滅。地面焦黑,有符痕殘留,我未直接觸碰,而是喚出一道鏡影替身。
替身如霧凝形,踏步向前。
它剛踩上焦痕,四周空氣驟然扭曲。幻象升起——我看見自己跪在石臺上,胸前插著斷劍,而凌云傲站在我面前,殘魂完整,獰笑出聲:“封印?你封得住我?”
我站在門外,冷眼看著幻象。
這不對。殘魂已被金光鎖死,不可能如此清晰顯化。這是誘我主動激發【鏡心通靈訣】,借機讓外力侵入封印。
鏡影替身繼續前行,指尖輕觸地面焦痕。
剎那間,鏡心映照出真實片段——數日前深夜,黑袍人蹲在此處,以匕首劃破手掌,將血滴入符文溝壑。血光流轉,符陣成型,核心處刻著半枚殘印,形似“凌”字變體,筆鋒倒鉤,如蛇尾回卷。
我瞳孔一縮。
這印,我在凌云傲的秘典殘頁上見過。那是他早年創立“九幽門”時的信印,后來被他親手毀去,因門中叛徒以此勾結外敵。如今重現,是有人繼承了他的遺志,還是……在利用他的名號?
鏡影替身消散前,最后一絲映照傳回——符陣并非單純追蹤,而是反向鎖定啟動者。一旦有人以靈力探查,便會陷入循環幻境,被拖入“三日后”的時間節點,反復經歷同一段虛妄。
我退出驛站,背靠殘墻,呼吸微沉。
對方設局,等的正是我此刻的追查。他們知道我會來,甚至知道我手中有玉符。這不僅僅是一次接頭,是一場預謀已久的引誘。
風從北方吹來,帶著一絲腥氣。
極淡,卻熟悉。
我曾在幽谷深處聞過——蛟龍出洞時,鱗片摩擦巖壁,散發的氣息與此相同。可那荒嶺距此百里,蛟龍為何會留下痕跡?是它曾被追蹤至此,還是……有人以龍腥為餌,引我北上?
我抬起右手,掌心裂痕微微發燙。
三日后,沈家密使將再次出城。而此刻,我已被困在“三日后”的幻象節點中,方向感錯亂,前后失序。若強行突破,必引動心魔;若停滯不前,便永遠走不出這符陣余波。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沖入喉間。
隨即,左手握拳,指甲刺入掌心,鮮血滲出。我以【鏡心通靈訣】吞噬自身血氣,強行激發潛能。識海中金光暴漲,灰霧被逼退至邊緣,鏡影替身再度凝形,卻比之前慢了半息。
替身抬手,一劍斬向虛空。
幻境裂開一道縫隙。
透過裂縫,我看見真實路徑——一條被新雪覆蓋的獸道,蜿蜒向北,盡頭是荒嶺孤峰。風中腥氣更濃,混著腐土與鐵銹味。那不是蛟龍的氣息,是某種活物被獻祭后殘留的血煞。
我收回替身,血氣翻涌,喉頭一甜,強行咽下。
劍鞘中的玉符又燙了一下,但這次,黑線沒有再爬出。
我邁步,踏上獸道。
每一步落下,雪層下都傳來細微的震動,像是地下有東西在爬行。右耳后的青紋隨步伐明滅,仿佛與某種節律共振。我未回頭,但能感覺到——那符陣并未完全失效,它仍在我體內留下了一絲烙印,像一根細線,牽著我往北走。
是陷阱,還是線索?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若我不走,便永遠無法揭開“幽冥”的真相,也無法真正掌控【鏡心通靈訣】。凌云傲的殘魂尚在封印,可外界的勢力已盯上我,他們知曉我的體質,知曉我的功法,甚至……知曉我與凌云傲之間的聯系。
獸道盡頭,荒嶺腳下,立著一塊殘碑。
碑面風化,字跡模糊,唯有底部刻著一個倒置的“鏡”字,筆畫逆寫,與神秘人腕骨上的銀紋如出一轍。
我走近,伸手撫過那字。
掌心裂痕猛然一震,金光順著指尖流入石碑。碑身微顫,塵土簌簌而落,露出半行小字:
“鏡心者,非映人,乃映劫。”
我正欲細看,忽覺心口一寒。
低頭,只見胸前衣襟滲出血跡。
不是外傷。
是心脈處,那道由玄晶之力縫合的裂口,正在緩慢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