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緊斷劍,劍尖微顫,指向湖心石臺上的黑影。那道模糊的無面鏡影仍立于識海深處,手指所指方向與我此刻的殺機重合。它未動,也未言,卻像一道無聲的催促,逼我做出抉擇。
追兵已至二十丈內。
少林僧人氣海翻涌,鎖魂咒即將成印;峨眉女弟子劍光再起,三弧連環,封死退路左側;雙劍長老掌中劍氣凝如實質,寒芒吞吐,只待一瞬爆發。他們的氣機交織成網,本無破綻。可就在這一瞬,我將心鏡沉入湖面冰層,借裂紋反光映照三人動作——少林僧人誦咒節奏錯了一拍,氣勁斷續;峨眉劍弧銜接遲滯半息;雙劍長老蓄力過久,劍氣邊緣已有潰散之兆。
破綻,是他們自己露出的。
而我知道這破綻從何而來。【第54章】那夜在幽谷外圍,我以鏡影替身模擬對手戰斗習慣,擾亂追擊陣型。如今余波未散,他們看似嚴密合圍,實則心神仍被那虛影牽制,動作不自覺地偏移了慣性軌跡。這半息遲滯,便是我唯一的機會。
我閉眼,心鏡內轉,確認殘魂仍被封于心脈第三岔口。那團紅芒蜷縮如死燼,暫無異動。至于識海中的無面鏡影,它依舊靜立不動,仿佛只是我意識的倒影。我不再深究,此刻不是追根溯源的時候。
左足輕點冰面,裂紋蔓延處浮起一絲極淡的符文殘光。幽谷中蛟龍所留的符文之力,早已隨其靈力滲入我經脈,潛藏于血絡深處。我以指尖血為引,緩緩劃過斷劍劍脊,血珠滾落,滲入劍身裂痕。剎那間,劍體微震,符文共鳴自內而生,與蛟龍靈力相融,化作一道隱晦脈動。
血契引靈,已成。
我將丹田內殘存靈力盡數導出,引至心脈節點,再以【鏡心通靈訣】逆轉心鏡,將符文軌跡投射于靈力流轉路徑。經脈如河,靈力如流,符文則為堤岸,強行塑形。寒冰之力順著符文律動螺旋攀升,在掌心凝聚成一道藍白交織的勁流。湖面冰層隨我呼吸震顫,裂紋如蛛網擴散,仿佛整片寒湖都在為這一擊蓄勢。
雙劍長老察覺異樣,劍氣驟然壓下。
我暴起。
斷劍斜斬而出,勁流化作一道藍白雷光撕裂寒風。劍未至,聲先裂冰。追兵三人腳下冰層轟然崩塌,裂痕如怒龍騰起,將他們盡數掀離原位。少林僧人咒印中斷,氣海震蕩;峨眉女弟子劍光偏移,三弧盡碎;雙劍長老劍氣脫手,斬入湖中,激起數丈冰浪。
那一瞬,我看見雷光軌跡末端浮現出一道虛影——面容與我相似,卻眼神冷峻,衣袍無風自動。它隨劍勢一閃而逝,仿佛只是勁流激蕩時的殘影。可我知道,那不是幻覺。那是【鏡心通靈訣】在高強度運轉下自主分裂出的戰斗人格,是我在無數次生死間錘煉出的另一面“我”。
我足尖點碎冰,借勢掠出。
身形如燕,掠過二十丈湖面,遠離封鎖圈。身后三人尚未穩住身形,陣型已亂。少林僧人跌坐冰上,口角溢血;峨眉女弟子單膝跪地,劍插冰層;雙劍長老踉蹌后退,雙掌焦黑,顯是反噬所致。這一擊雖未取命,卻徹底打亂了他們的合圍之勢。
眼角余光瞥向湖心石臺。
黑影已踏出第三步,周身黑氣翻涌,似欲出手。我立即運轉心鏡預判其動向,卻見它抬手之際忽而停頓,黑霧中傳出一聲低沉冷哼,竟轉身退入迷霧,身影迅速隱沒。它未追,也未再動。
我未停留。
吞下最后一枚蘊靈丹,藥力瞬間化開,蛟龍靈力護住心脈,壓制住經脈因強行催動符文而產生的撕裂痛感。我疾掠向谷口方向,每一步都踏在冰層最薄處,借其碎裂反彈之力加速前行。身后追兵掙扎起身,卻已無力再追。
風割面頰,寒意刺骨。
我奔行中忽覺左袖微動,似有物滑落。低頭一瞥,半片焦黑符紙自袖中飄出,邊緣殘缺,上刻一道扭曲圖騰。我未停步,只將它收入懷中。那圖騰我見過——幽谷外圍的斷碑上,曾有相似刻痕。當時以為是荒廢遺跡的殘跡,如今看來,卻是某種組織的標記。
它為何會出現在那黑影袖中?
念頭未落,心鏡忽有異感。我猛然回首,只見湖心迷霧深處,一道目光穿透寒霧,直刺而來。不是殺意,也不是敵視,而是一種……審視。仿佛我在看它的同時,它也在解析我。
我立刻低頭,不再回望。
谷口在望,前方地勢漸高,林木密集。只要穿過這片冰松林,便可擺脫追兵視線。我加快腳步,體內靈力流轉不息,符文之力仍在經脈中游走,與蛟龍寒氣交融,形成一道穩定的護脈屏障。殘魂封印未動,識海中的無面鏡影也未再顯現。一切看似平靜。
可就在我踏入林中的剎那,左手掌心忽然灼痛。
我攤開手,掌紋深處浮現出一道極細的藍線,如活物般蜿蜒爬行。它來自蛟龍靈力,卻又與符文共鳴產生了某種變異。我試圖以心鏡壓制,卻發現那藍線竟能短暫抵抗【鏡心通靈訣】的映照,仿佛……它有自己的意志。
我握緊手掌,繼續前行。
林中積雪未化,腳下發出細微的咯吱聲。我放慢腳步,耳聽八方,確認無人尾隨。懷中的焦黑符紙貼著胸口,傳來一絲微弱的溫熱。那不是火灼之感,而是像某種活物在緩慢呼吸。
我取出符紙,指尖輕撫殘缺圖騰。
就在觸碰的瞬間,掌心藍線猛然一跳,竟順著指尖竄向符紙。兩者接觸剎那,圖騰邊緣泛起一絲暗紅,仿佛被喚醒。我立刻甩手,符紙飛出,落于雪地,紅光隨即熄滅。
我盯著雪地上的符紙,呼吸微滯。
它剛才……回應了蛟龍靈力?
不,不止是回應。那是共鳴。就像幽谷中的符文會因蛟龍氣息而亮起,這殘缺圖騰,也在回應我體內流淌的力量。而能讓符文與蛟龍之力產生共鳴的,絕非尋常勢力。
我彎腰拾起符紙,正欲收起。
遠處林間,一道人影靜靜佇立。
他身著黑袍,面容隱于兜帽之下,右手垂在身側,掌中握著一枚青銅鈴。鈴身布滿裂紋,卻未發出絲毫聲響。他沒有靠近,也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里,仿佛早已等候多時。
我停下腳步,右手緩緩移向斷劍。
那人抬起左手,緩緩掀開兜帽。
露出一張與我有七分相似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