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血尚未干涸,黏在冰壁裂痕邊緣,像一滴凝固的朱砂。那道逆向符線在血珠滲入的瞬間微微震顫,仿佛沉睡的脈搏被喚醒。我未動,任由掌心豎瞳烙印與冰壁投影重疊,寒意順著經脈倒灌而入,直逼心口。
蛟龍靈力在血脈中奔涌,卻不再如江河決堤,而是被我以鏡心通靈訣牽引,化作一縷極細的寒絲,沿著那逆向符線緩緩推進。每推進一寸,左肩藍絲便劇烈抽搐一次,皮膚下的裂紋如蛛網蔓延,灼痛如烙鐵貼肉。
殘魂察覺了。
識海邊緣,低語再度浮現,不再是譏諷,而是帶著某種扭曲的急切:“你讀不懂這口訣……它不是封印,是獻祭!你正在把自己釘上祭臺!”
我沒有回應。
我閉眼,識海中“主”字清晰浮現,金光流轉,如鐘鼎銘文般沉重。我以鏡心映照殘魂波動,將其掙扎的頻率反向投射至符文內層——那一段七字殘訣。
“逆魂為鎖,煉念成器,以主鎮主。”
四字轟然亮起。
音波震蕩自識海擴散,直擊冰壁符文核心。外層封印紋如鎖鏈崩斷,中層功法圖逆旋加速,最內層口訣殘章終于完整顯現,每一個字都如神識烙印,刻入我骨髓。
不是“以主鎮奴”。
是“以主鎮主”。
鎮的不是他人,是我自己。
是這具軀殼中,兩個“主”的博弈——我為煉器之人,凌云傲亦曾是主宰。而今,只有一人能立于頂峰。
冰壁驟然震顫,符文三重結構徹底解析,逆向符線與原紋完美契合,形成一道螺旋狀的解印路徑。那道被隱藏的“鑰匙”,終于現形。
我緩緩睜眼。
掌心豎瞳烙印發燙,金紋如活物般蠕動,順著血脈爬向手腕,纏繞成鎖鏈刃的形狀。我將手按得更深,精血順著裂痕滲入符文核心。
“主”字符印自掌心浮現,血光與金紋交融,如熔金澆鑄。
冰壁轟鳴。
符文陣列開始旋轉,由外向內層層剝離,封印紋如枯葉般剝落,功法圖化作流光匯入中心,最終,那道螺旋階梯自深淵升起,一階、兩階……冰晶碎裂聲如鐘鳴,階梯直通洞穴深處,頂端隱沒于一片幽藍的虛空中。
通道,開了。
可就在此時,識海劇震。
殘魂最后一次反撲。
他不再低語,不再幻化斷岳掌影,而是凝聚成凌云傲全盛之姿——黑袍獵獵,手持虛影斷岳刀,刀鋒直指我神識核心。那一刀,是他畢生武道的凝練,是他奪舍重生的最后一搏。
我未退。
我咬破舌尖,將最后一口精血噴于掌心豎瞳烙印,血光炸開,化作一道“主”字符印,按向冰壁中央。
同時,我主動釋放鏡心通靈訣。
識海中,一道鏡影分裂而出——十六歲的我,身形瘦削,手持冰刃,眼神卻冷得如寒潭深井。他一步踏出,迎向凌云傲幻象。
兩道意識,同步發力。
現實之手破冰,鏡影之刃斬魂。
冰刃與斷岳刀相撞,無聲無息,卻如天地崩裂。識海震蕩,鏡影手臂崩裂,鮮血未流,而是化作金紋碎片四散。可他未退,反而前沖一步,冰刃自下而上,直刺凌云傲眉心。
刀影碎。
殘魂怒吼,化作黑氣四散,卻被“主”字符印牢牢鎖住,一絲一縷,盡數吸入豎瞳烙印之中。
冰晶屏障碎裂。
階梯頂端,狂暴寒流噴涌而出,幾乎將我掀飛。我單膝跪地,左手撐住冰面,右手高舉掌心豎瞳烙印,任由寒流沖擊軀體。
左肩藍絲鎖鏈紋路灼痛如焚,皮膚下的裂紋已延伸至胸口,形成半道環心鎖鏈。我知道,這是“煉念成器”的代價——每煉化一分殘魂,軀體便多一分異變。
但我未跪倒。
我抬頭,望向那幽藍的虛空通道,聲音沙啞卻清晰:
“我不是容器。”
“我是——煉器之人。”
話音落下,豎瞳金紋爆閃,蛟龍靈力最后一波反哺,寒流倒卷而上,被階梯黑洞吞噬。通道穩定,幽光流轉,仿佛在等待主人踏入。
我緩緩起身,左腿仍在顫抖,經脈干涸如枯井。可掌心豎瞳烙印卻愈發清晰,金紋如鎖鏈纏刃,隱隱與心跳同頻。
我邁出第一步。
階梯冰晶映出我的影子,投在螺旋紋路上。影中雙眼,皆為豎瞳,嘴角微揚,竟與我此刻神情不同。
我未察覺。
我只覺左肩一緊,藍絲鎖鏈紋路突然發燙,皮膚下浮現出新的裂紋——這一次,不是“主”字,而是一道逆旋的氣流紋,與凌云傲“斷岳掌”的掌心軌跡完全一致。
我腳步未停。
第二步落下,階梯微微震顫。
第三步,通道頂端幽光驟亮,一道符文虛影自虛空中浮現——正是那“癸未”二字,懸浮于階梯盡頭,如門匾般靜止。
我抬手,指尖輕觸那符文。
冰冷,卻有脈動。
就在此時,識海深處,那道十六歲的鏡影仍未消散。他靜立原地,目光穿透識海,望向現實中的我,嘴唇微動,似有低語。
我未聽清。
我只覺掌心豎瞳烙印猛然一縮,仿佛被什么咬住。
階梯盡頭,幽光緩緩旋轉,如瞳孔開闔。
我的右手,正緩緩抬起,指尖對準那旋轉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