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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特殊花紋的牌

通判府的后堂還亮著燈,燈芯爆出個火星子,映得趙通判指間的玉佩泛著冷光。李捕頭掀著衣擺往里闖時,靴底沾的泥蹭在青磚上,留下兩道歪歪扭扭的印子,他喘著粗氣拱手:“大人!窯廠那邊得手了!”

趙通判抬了抬眼皮,沒起身:“細說。”

“領頭的帶了八九個個人,都蒙著面巾,硬是撞進了土牢。”李捕頭抹了把臉上的汗,眼里帶著得色,“小的按您的吩咐,二十個弟兄圍得嚴實,本想抓活的,沒承想那周婆子倒是烈性,一箭射向領頭的,她竟撲過去擋了。”

“中箭了?”趙通判指尖一頓。

“中了!”李捕頭重重點頭,“箭上淬了‘三步倒’,毒烈得很,小的遠遠瞧著,那人抱她往外沖時,她身子都軟了,估摸著早沒氣了。那伙人被弟兄們追得狠,胳膊腿都帶了傷,狼狽跑了。”

趙通判把玉佩往案上一放,哼了聲:“死了也好,省得留著礙事。沒抓住一個?”

“那伙人跑得快,又熟巷子,弟兄們追丟了。”李捕頭略有些訕訕,“不過藥鋪周圍已派了人盯著,他們插翅也難飛。”

“盯緊了就行。”趙通判擺擺手,“那老婆子一死,他們沒了顧忌,說不定更急著找周文彬藏的東西,等著劉班頭的信吧。”

他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劉班頭帶著滿身塵土闖進來,臉上又是汗又是灰,進門就嚷:“大人!觀星臺那邊,查著些東西,又好像沒查著!”

“混賬!說清楚!”趙通判沉了臉。

劉班頭趕緊從懷里掏出張拓片,遞過去:“小的帶弟兄們把觀星臺的地磚翻了個遍,大多是光溜溜的舊磚,就這幾塊刻著紋路,瞧著像是星軌,又不全對。徐山長在旁邊搗鼓,說是什么前朝的舊刻,早磨得看不清了,小的瞧著不像。江潯不是說‘石紋對地紋’?這紋路對著天,不對地啊!”

趙通判捏著拓片湊近燈看,上面幾道歪歪扭扭的線,確實像被歲月磨平的星軌刻痕,模糊得很,看不出什么名堂。他眉頭皺起來:“江潯說周文彬提過‘枕流橋步法’,跟這地磚有關?”

“提了!小的也問了書院的學生,說周文彬先前是常去枕流橋,可那橋就幾塊石板,哪有什么步法?”劉班頭跺腳,“徐山長還拿話堵小的,說是急糊涂了亂攀扯,說不定周文彬就是隨口說的。小的氣不過,讓弟兄們把觀星臺的石槽、石凳都敲了,也沒見什么暗格,倒是......倒是那觀星儀的底座,瞧著像是被人動過,邊緣有新刮的印子。”

“底座?”趙通判眼神一動,“那小子提沒提過底座?”

“沒!他只說地磚!”劉班頭肯定道,“小的琢磨著,會不會是他故意漏了話?知道地磚沒東西,把咱們往別處引?”

趙通判捏著拓片來回踱步,燈影在他臉上晃,忽明忽暗。李捕頭在旁插了句:“大人,那老婆子剛死,他們要是真知道底座有東西,這會兒怕是急著去拿吧?”

“未必。”趙通判停住腳,指尖敲著案上的拓片,“那小子看著慌,實則精得很。他故意說地磚,要么是真不知道底座的事,要么就是想讓咱們在觀星臺耗著,他好趁機動手。”

他頓了頓,突然冷笑,“那老婆子死了,他沒了軟肋,反倒可能沉住氣。”

劉班頭急了:“那觀星臺還查不查?要不要小的再帶弟兄們去拆了那底座?”

“不用。”趙通判擺手,“你帶兩個人,明早悄悄去書院,盯著觀星臺,別驚動其他人。那小子要去,必定會露破綻。”

他又看向李捕頭,“藥鋪那邊松著點,別盯太緊,把人逼急了,反而不敢動了。”

兩人都應了聲,正要退下,趙通判又補了句:“那老婆子的尸身......肯定要葬,盯著點下葬的地方,說不定有線索。”

“是!”

等兩人都退了,后堂只剩趙通判一人。他重新拿起那張拓片,對著燈光翻來覆去地看,忽然想起周母被抓時,死死攥著的那半塊玉佩,周文彬的東西,會不會就跟這玉佩有關?

窗外的風卷著夜露打在窗紙上,發出沙沙的響。趙通判把拓片往燈上湊了湊,火苗舔著紙邊,燒出個小窟窿,他卻像是沒看見,眼里只閃著盤算的光,不管江潯那小子藏沒藏話,觀星臺的底座,他總得親自去瞧瞧才放心。

......

月上中天時,江潯從藥鋪后巷的角門溜了出來。身上換了身粗布短打,頭發用布帶束著,倒像個晚歸的幫工。巷口那兩個盯梢的差役正縮在墻根打盹,他貼著墻根走,鞋底踩在落葉上,只發出極輕的沙沙聲。江仲安故意讓伙計在前堂煎藥,藥味混著咳嗽聲,引著差役的注意力,才給了他這片刻的空隙。

白鹿洞書院的山徑浸在月色里,石板路泛著青白的光。觀星臺靜得很,白日里被差役翻弄的地磚還亂著,青苔被鏟掉的地方露出灰白的土。江潯沒看地磚,徑直走到觀星儀的底座旁,那底座是塊半人高的青石,邊緣果然有新刮的印子,該是劉班頭的人敲打的。

他蹲下身,指尖摸著底座側面的刻痕。周文彬生前教過他觀星,說過這底座的刻痕對應北斗七星的方位。他按順序輕輕叩擊“天樞”“天璇”兩顆星的刻痕,只聽“咔”的一聲輕響,底座側面竟滑開道巴掌寬的暗格。

暗格里鋪著層軟布,布上放著塊巴掌大的腰牌。銅制的,邊緣磨得光滑,正面刻著朵纏枝蓮,花紋繁復,背面是個陰刻的“蘇”字,筆畫里嵌著點暗綠,像是常被人摩挲。江潯捏起腰牌,只覺沉甸甸的,布上還壓著張極薄的麻紙,展開一看,是串歪歪扭扭的數字,末尾寫著“碼頭三號棧”。

他把腰牌和麻紙揣進懷里,又按了按底座,暗格應聲合上,不留半點痕跡。剛站起身,就見臺邊的樹叢里晃過個黑影,他心猛地一提,隨即認出是書院的老雜役。徐山長怕是早料到他會來,特意讓人在這兒守著。

“山長在書房等您。”老雜役低聲道,遞過來件帶帽的蓑衣,“披上行,擋些露水。”

江潯接過蓑衣披上,跟著往書院深處走。徐山長的書房還亮著燈,窗紙上映著個佝僂的影子。推開門,墨香混著茶香撲面而來,徐山長正對著盞油燈看舊書,見他進來,指了指桌前的凳:“拿到了?”

江潯從懷里掏出腰牌和麻紙,放在桌上:“在底座暗格找到的。周伯母臨終說的沒錯,就是觀星臺。”

徐山長拿起腰牌,指尖在“蘇”字上摩挲半晌,眉頭慢慢皺起來:“蘇......江州姓蘇的商戶不少,可配用這種纏枝蓮紋腰牌的,怕是只有一家。”

“山長知道?”

“早年在京城見過類似的。”徐山長放下腰牌,聲音沉了沉,“是漕幫的信物。漕幫里管事的多姓蘇,這纏枝蓮紋,該是分舵的令牌。”

江潯愣了愣:“周兄和漕幫有關?可是周伯母臨終前說周兄跟著位姓黃的大人......”

“不好說。”徐山長拿起麻紙,對著燈看那串數字,“碼頭三號棧......該是漕幫在江州的貨棧。周文彬藏這個,怕是查到了什么事,跟漕幫有關,也跟趙通判有關,不然趙通判不會盯得這么緊。”

他頓了頓,看向江潯:“趙通判派劉班頭查了白日,沒找到東西,必定起疑。你今晚來,沒被人瞧見吧?”

“應該沒有。”江潯道,“只是……這腰牌和貨棧,咱們該怎么查?碼頭那邊怕是早被趙通判的人盯著了。”

徐山長指尖敲著桌面,沉吟片刻:“蘇掌柜。”

江潯猛地反應過來:“蘇掌柜也姓蘇!您是說……”

“他早年跑過漕運,說不定認識這腰牌。”徐山長點頭,“你先把東西收好,明日讓你爹悄悄把腰牌送給他看看。至于碼頭,別急著去。趙通判正等著咱們往坑里跳,咱們得先讓他松松弦。”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落在桌上的腰牌上,纏枝蓮的紋路在燈影里忽明忽暗。江潯捏著麻紙,突然想起周母臨終前的樣子,心里又酸又沉:“周伯母的仇……”

“會報的。”徐山長拍了拍他的肩,“但得先弄明白周文彬藏了什么。這腰牌背后的事,或許比咱們想的更要緊。趙通判要的,絕不止這一塊牌子。最近先研究在分水石獲得的符牌,那是龍首碑秘密的重要線索。”

江潯點點頭,把腰牌和麻紙重新揣好,貼身放著。離開書房時,月色已斜了,山風卷著桂花香飄過來,倒比來時暖了些。他知道,這腰牌只是個開始,往后的路,怕是更難走,但只要能查清真相,再難也得走下去。

回到藥鋪時,天剛蒙蒙亮。父親正站在后院等他,見他回來,沒多問,只遞過來碗熱粥,“早點歇息吧。”

江潯接過粥,喝了一口,熱流順著喉嚨往下淌,暖了些夜里的寒氣。他摸了摸懷里的腰牌,只覺那“蘇”字硌著心口,沉甸甸的。

......

晨光透過窗欞落在木桌上,江潯指尖捏著那塊從分水石下摸來的符牌,指腹反復蹭過牌面凹凸的紋路。符牌是青黑色的,像浸過老水的沉木,上面刻的紋樣非字非畫,倒有些像他小時候在祖父舊書里見過的儺面具額角紋路,只是更簡凈,寥寥幾筆勾著些奇異的弧度。

他試了夜里想的法子,把符牌擱在盛水的瓷碗里,水面只微微晃了晃,沒半點分水石旁那股子暗流涌動的動靜;又拿軟布蘸了溫水擦,紋路里的灰垢掉了些,露出底下更深的青,除此之外,依舊是塊摸不出名堂的冷硬牌子。

“嘖。”江潯把符牌往桌上一放,正愁得撓頭,院門外就傳來“吱呀”一聲,接著是拐杖戳在石板路上的篤篤聲,轉頭一看是程老漢。

他忙起身迎出去,就見程老漢背著手站在院里,灰布褂子下擺沾了點草屑,下巴微微揚著,看見他也沒笑,只撇了撇嘴:“江小子,你爹呢?”

“我爹在里屋翻曬藥材呢。”江潯往屋里喊了聲“爹,程爺爺來了”,轉頭給程老漢搬凳,“程爺爺您坐,喝口水不?”

“不渴。”程老漢坐下,拐杖往腳邊一戳,才不情不愿地補了句,“上次你爹給的那潤肺膏,吃完了。這幾日夜里咳得厲害,過來再拿些。”

江仲安聽見動靜從里屋出來,手里還攥著把曬干的枇杷葉,見了程老漢便笑:“程伯來了?膏子早給你備著呢,就知道你這幾日該來。”說著轉身去柜里取瓷罐。

程老漢“嗯”了一聲,眼角余光卻掃到江潯桌上那塊符牌,原本耷拉著的眼皮幾不可察地抬了抬,又很快垂下,嘴里卻嘟囔:“桌案上擺的什么破爛,亂糟糟的。”

江潯心里一動,知道程老漢是個嘴硬的,忙把符牌遞過去:“程爺爺您瞧瞧這個,前幾日在分水石那邊撿的,您懂儺舞紋樣,說不定認識?”

程老漢接過符牌,指尖在紋路上游走,先是“哼”了一聲:“什么撿的,怕不是從石縫里摳的?毛手毛腳的。”卻沒把符牌還他,反而湊近了看,“這紋路……不是正經儺面具上的,倒像是早年‘請水儺’時,畫在祭臺邊的符。”

“請水儺?”江潯沒聽過。

“早沒人做了。”程老漢把符牌往桌上一放,語氣硬邦邦的,“老輩人說分水石底下通著暗河,天旱的時候,就跳請水儺求水。這符牌,估摸著是當年祭典上用的,鎮水的。”他頓了頓,又瞥了眼江潯,“別弄丟了。”

程老漢接過江仲安遞過來的潤肺膏,揣進懷里,又瞥了眼桌上的符牌,手指捻著胡須,道:“這牌子上的紋路,你再仔細瞅瞅,是不是拐角處都帶個小勾?”

江潯一愣,趕緊拿起符牌對著光看,還真如程老漢說的,那些扭曲的紋路拐角處,都藏著個極細微的小勾,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是!程爺爺您咋知道?”

程老漢“哼”了一聲,往椅子上坐了,背挺得筆直:“前幾年整理留下的那些儺舞舊物,見過塊類似的木牌。那老東西......”他指的是江潯祖父,“以前跟我念叨過,分水石那兒的物件,大多跟‘活水’犯沖,偏又得靠‘活水’顯形。”

“活水?”

“就是流動的靈泉水。”程老漢端起水杯又喝了口,“你祖父說過,有些老牌子,得泡在活水里,那些藏著的紋路才肯露出來。不過也別瞎試,分水石附近的水不行,得是有靈氣的山水。”他說著,站起身,“我走了,你慢慢琢磨吧。”

江潯趕緊送他到門口,還想問更多,程老漢卻擺了擺手:“別問了,我也記不清多少了。”說完,背著手往外走,走到院門口,又回頭丟下一句:“那牌子要是真看出啥了,也跟我說說,省得我總惦記你祖父那老東西沒說完的話……”

話音落,人已經走出院門了。

江潯站在門口,手里還捏著那枚符牌,心里亮堂了不少。他低頭看了眼符牌,又望向廬山方向,腳步不由得快了幾分,得趕緊找徐山長商量去。

作者努力碼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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