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在上，兩位大人……前面就是墨伽拉的海岸了，求求你們，就放過我這條老命和這艘破船吧。”老漁夫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劃槳的手臂抖得像風中的蘆葦。

卡珊德拉用腳尖點了點船舷，示意他靠岸。她依舊惜字如金，但眼神里的命令不容置疑。

阿列克斯從癱倒的姿勢坐起來，伸了個懶腰。看著遠處雅典城的輪廓，那里燈火通明，戒備森嚴，像一只趴伏在黑暗中的、豎起了全身尖刺的豪豬。

“我們不走了，”阿列克斯突然說。

老漁夫和卡珊德拉同時看向他。

“我們回去。”阿列克斯的語氣很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你瘋了？”卡珊德拉的金棕色眼眸里寫滿了“你在找死”四個大字，“城里到處是抓我們的衛兵。”

“所以才要回去，”阿列克斯指了指遠方的港口，“他們現在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外面’，堵住所有出口，像提著一只口袋，等著我們這兩只耗子自己鉆出去。可他們絕對想不到，我們會在回去。”

他拍了拍老漁夫的肩膀，后者嚇得一哆嗦。“老人家，麻煩你，送我們到雅典城墻外那片沒人的亂石灘。這之后，你的船，你的命，就都是你的了。”

在金錢（阿列克斯身上僅存的最后幾個銅板）和卡珊德拉那支無聲長矛的雙重說服下，老漁夫最終還是調轉了船頭，將他們送回了雅典。

亂石灘旁，冰冷的海水拍打著礁石。

很快，阿列克斯就找到了正對著大海的排水口。這里是雅典城的地下排污系統，一個被地面上的光輝與榮耀所遺忘的、骯臟的里世界。

“我們是戰士，不是臭水溝里的蜥蜴。”卡珊德拉皺著眉，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作為在山林與曠野中長大的亞馬遜人，這種幽閉、污穢的環境讓她渾身不適。

“相信我，現在做一只蜥蜴，比做雅典娜的眼中釘要安全得多。”阿列克斯說著，已經動手去拉那扇銹跡斑斑的鐵柵欄。柵欄的鐵銹早已被海水侵蝕得差不多了，他用了點力氣，就拽開了一道能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他第一個鉆了進去，對外面還在猶豫的卡珊德拉招了招手：“歡迎來到雅典的另一面。”

卡珊德拉最終還是彎腰鉆了進來，神情像是活吞了一只發條青蛙。

下水道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水滴從穹頂上落下，砸在腳下的淺水里，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在空曠的甬道里回蕩，放大了百倍，聽起來格外瘆人。

他們只能摸索著石壁，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走。

沒走多遠。

“沙沙”，起初聲音還很微弱，但很快，那聲音就從四面八方傳來，越來越密集，越來越響亮。

阿列克斯的心猛地一沉。他停下腳步，卡珊德拉也握緊了長矛，背靠著他，警惕地望向黑暗。

黑暗中，亮起了無數對微小的、閃爍的紅點。

那些紅點匯聚在一起，向著他們迅速逼近。

那是老鼠，數不清的老鼠。它們的身形比尋常田鼠要大得多，毛色油亮，行動間毫無畏懼之意，顯然是這片地下王國的常住居民。

“退后！”卡珊德拉低吼，手中的長矛已經準備揮出。

但他們無路可退。身后，更多的紅點也亮了起來，堵住了他們的來路。他們被包圍了。

鼠群停在了距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躁動地摩擦著爪子，發出威脅性的“吱吱”聲。它們沒有立刻攻擊，像是在等待什么命令。

鼠群分開一條通道，一只體型堪比半大野豬的巨鼠，慢悠悠地走了出來。它渾身的毛皮呈現出一種骯臟的灰褐色，一只眼睛是瞎的，只留下一道猙獰的疤痕，另一只獨眼則閃爍著狡猾與殘忍的光。

【叮！檢測到契約者已進入“雅典地下生態圈（老鼠副本）”，開啟隱藏支線任務。】

光屏又在最要命的時候彈了出來，帶著一貫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歡快語調。

【可選任務：萬獸之王（陰溝限定版）】

【任務目標：馴服鼠王“吱大帥”，使其成為您的臨時坐騎。】

【任務獎勵：5神恩點，臨時稱號“鼠輩之友”，以及全城鴿子的終生鄙視。】

【提示：某些生物對特定氣味有著超越基因的執著。您口袋里是否還殘留著某些……毀滅性的芬芳？】

毀滅性的芬芳？阿列克斯先是一愣，隨即想到了什么。他伸手探入長袍的口袋，摸到了那個用來包裹“惡臭奶酪炸彈”的、油膩膩的破布包。雖然炸彈本身已經用掉，但這塊布上，卻依舊浸透了那股融合了變質山羊奶酪、腐爛魚內臟和巨人腳汗的靈魂氣息。

就是它了！

他心一橫，猛地掏出那塊油布，高高舉起。

就在他掏出油布的瞬間，整個下水道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

原本還在躁動不安的鼠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的老鼠，包括那只獨眼的鼠王“吱大帥”，都齊刷刷地抬起了頭，鼻翼劇烈地抽動著。它們的紅眼睛里，兇殘的光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于朝圣般的、狂熱的渴望。

那味道，對于人類是生化武器，但對于這些終日與腐物為伴的地下居民而言，簡直就是神明賜下的無上美味。

“吱——！”鼠王“吱大帥”發出一聲尖銳悠長的叫聲，那聲音里充滿了激動與諂媚。

它不再慢悠悠，而是用一種與它體型完全不符的敏捷，沖到了阿列克斯面前，兩只前爪合攏，對著他手里的油布包，做出了類似作揖的動作，獨眼里滿是祈求。

卡珊德拉已經完全看呆了。她握著長矛，看著眼前這魔幻的一幕，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腳下的污水沖刷得支離破碎。

阿列克斯清了清嗓子，強忍著手中傳來的油膩感和惡心氣味，將那塊破布在鼠王面前晃了晃，然后指向甬道深處，做出了一個“前進”的手勢。

接著，他指了指吱大帥那寬闊得像塊毛皮地毯的后背。

吱大帥的獨眼里閃過一絲思索，隨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它十分順從地匍匐下身體，巨大的頭顱在阿列克斯的腿上親昵地蹭了蹭，留下大片的油污。

“……上……來？”阿列克斯對著目瞪口呆的卡珊德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們的……騎兵，到了。”

卡珊德拉看著那只巨鼠油膩打結、散發著惡臭的皮毛，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種接近于崩潰的神情。

“快點！難道你等著它改變主意嗎？”阿列克斯催促道，自己已經率先翻身騎了上去。

最終，在被鼠群淹沒和騎老鼠之間，卡珊德拉咬著牙，選擇了后者。

阿列克斯將那塊神圣的油布綁在一根撿來的木棍上，像個得勝的將軍一樣向前一指。

“吱——！”

鼠王吱大帥仰天長嘯，邁開四條粗壯的短腿，載著兩人在黑暗的下水道里狂奔起來。

它身后，成千上萬的老鼠大軍匯成一股灰色的洪流，緊緊跟隨著它們的大王和那位手持“圣物”的神使，浩浩蕩蕩地向前沖去。

沿著主排污管道沖了不知多遠，終于，前方出現了一道從頭頂照下的光柱。那是一個通往上方的維修豎井。

“就是那！”阿列克斯大喊。

吱大帥心領神會，一個加速，順著傾斜的井壁爬了上去，用它堅硬的頭顱，“砰”地一聲撞開了井口那塊腐朽的木板蓋。

一位正在清點存貨的商人，聽到巨響，茫然地回過頭。他看到了他此生都無法理解的景象：兩個衣衫襤褸的人，騎在一只和他家養的肥豬差不多大的獨眼巨鼠背上，那巨鼠的獨眼里還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噗通”一聲，商人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昏了過去。

阿列克斯從鼠王背上滑下來，雙腳踩在堅實的土地上，差點感動得哭出來。他拍了拍吱大帥的頭，后者親熱地用頭拱了拱他。

阿列克斯看著自己這位全新的、忠心耿耿的盟友，以及它身上那股能讓商人直接昏厥的強大氣息，捂住了鼻子，發自內心地感慨道：

“這坐騎……生化武器級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