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踩著河底的鵝卵石慢慢往岸邊走，濕發黏在頸間，帶著河水的涼意。

她彎腰去撿那堆破爛衣裳，指尖剛觸到粗布，忽然聽見腳下傳來一聲輕微的磕碰聲，像是鞋底碾過了什么堅硬的物件。

她頓了頓，低頭往濕滑的泥地里看。

照亮了腳邊一塊嵌在軟泥里的東西，邊緣處泛著溫潤的白，不像尋常石子那樣粗糙。

心頭莫名一動，她蹲下身，用指尖撥開表層的濕泥。

隨著泥土簌簌落下，那物件的全貌漸漸顯露——竟是一塊巴掌大的白玉，形狀像半枚碎裂的玉佩，斷口處還殘留著細密的紋路，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斷的。

玉質細膩得驚人，在晨光里透著淡淡的油脂光澤，哪怕蒙著水汽，也難掩那份沁人的瑩潤。

沈青禾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它從泥里摳出來。

玉身冰涼，貼在掌心竟像有生命般慢慢暖了起來，上面雕刻的纏枝蓮紋繁復精巧，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顯然不是尋常人家能擁有的物件。

她忽然想起方才藥鋪門前的場景，皇上的隨從曾在附近站過片刻，難不成是那時不慎掉落的？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就下意識握緊了玉佩。

指腹摩挲著光滑的玉面，能清晰摸到紋路的起伏。

這白玉一看就價值連城，若是交還上去，會不會能換些賞銀？

至少能買身干凈衣裳，填填早就空得發疼的肚子。

可轉念又想起皇上那淬了冰的眼神，還有那份毫不掩飾的嫌棄，她的手不由得抖了抖。

若是貿然上前，會不會被當成偷東西的賊？

畢竟她這一身狼狽，說出來誰會信？

風掠過河岸，吹得她打了個寒顫，才發現自己還光著腳站在濕泥里。

她慌忙將玉佩塞進懷里，緊緊按住，像是揣了塊燙手的山芋。

然后胡亂穿上那身破爛衣裳，布料濕噠噠地貼在身上，卻好像沒剛才那么冷了。

懷里的白玉隔著粗布傳來微涼的觸感，沈青禾望著藥鋪的方向，咬了咬下唇。

是該去找那個高高在上的人，還是揣著這塊玉趕緊離開？

沈青禾望著藥鋪的方向，終是咬了咬牙，轉身往巷子深處走去。

懷里的玉佩隔著粗布硌著心口，像揣著團說不清道不明的火，燒得她腳步都有些發飄。

她不敢回頭，只知道離那貴人越遠，心里那點莫名的恐慌才壓得住些。

腳下的石子磨得腳心生疼，她深一腳淺一腳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撞見街角掛著“迎客來“幌子的客棧，腹中的饑腸轆轆忽然變得尖銳起來。

破衣爛衫沾著河泥，她在門口躊躇片刻，終究抵不過餓意，縮著肩膀往里挪了半步。

“去去去！哪來的叫花子！“

店小二正揮著抹布擦桌子，見她這模樣，當即眉一豎，伸手就往門外推，“別臟了我們店的地！“

沈青禾本就虛軟，被他這一推踉蹌著跌坐在門檻上，懷里的白玉沒捂牢，“當啷“一聲滾落在青石板上。

那玉在晨光里一滾，半枚殘玉的弧度正巧映出細碎的金光，店小二眼尖，剛要再呵斥，目光落在玉上時突然頓住，猛地彎腰撿了起來。

“這......這玉......“他捏著玉佩翻來覆去地看，眉頭越皺越緊，忽然一拍大腿，“掌柜的！您快來看這個！“

后堂的掌柜正撥著算盤，聞言慢悠悠走出來，接過玉佩的瞬間，指尖猛地一頓。

他瞇著眼對著光打量，指腹反復摩挲斷口處的紋路，忽然壓低聲音對店小二說了句：“上個月沈大人送來的圖樣，你還記得嗎？“

店小二猛地點頭，臉漲得通紅：“是那枚......“

掌柜沒讓他說下去，轉身時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對著沈青禾拱手笑道：“姑娘莫怪，是小二有眼無珠。快請進，里面有剛溫好的粥，還有兩碟熱菜，先暖暖身子。“

沈青禾愣在原地，看著掌柜親手將玉佩遞回來，指腹還小心避開了斷口的銳邊。

她慌忙接過來揣回懷里，指尖觸到玉面的涼意，才發覺手心早已沁出冷汗。

店小二這會兒也換了副嘴臉，端著碗筷跑得飛快，臨了還往她碗里多夾了塊醬肉：“姑娘慢用，不夠再添。“

沈青禾握著溫熱的粥碗，望著窗外往來的行人，懷里的玉佩仿佛又開始發燙。

她不明白這半枚殘玉為何有如此魔力，能讓前一刻還惡語相向的人突然變得恭敬，只知道這碗熱粥滑入腹中時，那股暖意在四肢百骸里蔓延開，竟比懷里的玉更讓人安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