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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粟特康氏

“小王受教了。”李倓很認真的說道,同時也有一股深深地無力感,他開口問道,“先生,如今之計,該當如何?”

“其實殿下知道的,在那封信中殿下已經提到了,不是嗎?”李泌反問道。

李倓了然一笑,李泌果然看出了自己的小心思。

不過李泌還是開口道:“當前形勢下,唯有依靠邊關之地,征召募兵,許以厚利,再聯系其他邊軍諸部,找還忠于朝廷的邊軍阻擋安祿山,緩緩圖之。

如今邊軍諸部,有戰力的有安西,北庭都護府封常清,朔方節度安思順,隴右和河西節度哥舒翰,安西和北庭深處西域,距離太遠,若是安祿山南下肯定來不及,而且兵力太少。

隴右和河西節度兵力充足,可兩鎮節度使的哥舒翰年事已高,內部各方勢力復雜,變數太大。

如今唯有朔方軍,是當年王忠嗣大將軍的嫡系所在,內部隱隱以右廂兵馬使和橫塞軍使郭子儀這個王忠嗣舊部為首,如果郭子儀能夠擔任朔方軍節度使,統一整個朔方軍,再配合河西隴右之兵,對付安祿山還是很有希望的。”

李泌說完,李倓開口提議道:“若能密令郭子儀率精騎入關中,待安祿山造反,可護衛太子前往靈武,主導北方戰局,集結兵力抵御安祿山進攻。“

“好一個前往靈武,主導北方戰局。”李泌撫掌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兩人相視,其實都明白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如果安祿山真的造反要攻陷長安,玄宗皇帝必然西狩(逃跑),如果太子真的去了靈武,主導北方戰局,到時候他是太子還是皇帝可就說不準了。

“太子殿下能有此決斷,去西北靈武統籌戰局嗎?“

李泌一言,兩人心里都在打鼓,提到決斷,更是同時陷入了一段不太美妙的回憶。

“當年韋堅案,太子殿下若能當機立斷,何至于被李林甫逼到那般境地?若是還背靠著韋氏家族,如今的處境怕會好上許多。“李泌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惋惜。

對此,李倓也只能表示惋惜。

天寶五年的韋堅案,正是太子一系最晦暗的一頁。

那時,時任刑部尚書的京兆韋的韋堅與太子李亨素有往來,李亨背靠京兆韋家,還有邊軍的王忠嗣,可謂是兵強馬壯,不過最終卻是被李林甫誣陷謀逆,最終流放賜死。

自那以后,李亨便學會了藏起鋒芒,終日戰戰兢兢。

每每想到李亨那佝僂的身影,李倓心中都會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人人都說唐肅宗李亨軟弱無能,可事實并非如此,不親身經歷過如何能懂得他的無奈與苦楚。

身在大唐皇家中,太子永遠都是身份最敏感,處境最艱難的那一個,活下去已然不易。

數百年的煌煌大唐能湊得出的順位繼承的太子屈指可數。

“先生……“李倓為李亨開口解釋道,“不是阿爺不愿決斷,實在是投鼠忌器。陛下春秋已高,又寵信楊貴妃、李林甫,若阿爺稍有異動,便會被扣上'逼宮'的罪名。“

逼宮!

在已經經歷過了兩次玄武門之變的大唐,逼宮這兩個字和太子聯系到一起,幾乎就是給太子判了死刑。

沒人敢背這口鍋。

暖閣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燭火燃燒的聲音,如同死神的低語。

李泌呆的時間已經不短了,而且道家醫術診治向來快速,所以他掐著時間,在監視的探子前做做樣子,免得引懷疑,隨后起身便離開了。

……

夜色較深,百孫院的宮墻在升起的月光下投下沉重的陰影。

李倓的院落里,暖閣內的燈火早已熄滅,唯有西廂房的一扇小窗,還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光,他的目光空洞,發呆,似乎成了他難得的放松時刻。

穿越過來的這些天,要說李倓什么時候最放松,那大概就是今日了,與李泌簡短的交談過后,他總算看到了一點勝利的曙光。

張承恩屏住呼吸,將一個沉甸甸的錦袋放在桌上,袋口散開,露出里面黃澄澄的金餅,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出誘人的光芒。

“殿下,這是您母妃留下的私產,還有當年您周歲時,韋太子妃賞賜的金器,奴婢都找金鋪熔了,共得三百余兩黃金,折合成錢,約莫有三千貫。”張承恩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這些都是李倓生母遺留的最后一點念想,如今為了破局,不得不全部拿出。

建寧王并不是王爵,而是郡王,但按唐制,唯有王爵及以上才能有封地和食邑,且多為虛封,所以李倓這些年來并沒有自己的收入來源,如今這些變賣的私產,全賴其母親留下的一些陪嫁和賞賜,再加上太子和陛下給的賞賜才換來這三千貫錢。

如今,這些成了他唯一的啟動資金。

李倓坐在桌前,借著一盞油燈的光亮,仔細查看著賬簿。

剛開始看,他肯定是看不懂的,再后來多看了幾眼便發現他是真的一點都看不懂,隨即便放棄了,財會賬本這玩意還挺吃天賦的,一般人還真玩不轉。

歷史上的歷朝歷代,凡是精通財會賬本,精通理財斂財的人就沒有一個是普通角色,就拿如今的玄宗朝來說,宰相李林甫和如今的楊國忠,這兩人為什么能夠得到李隆基的信賴官至宰相,權傾朝野,根本原因就是這兩人能搞錢,肯背黑鍋,玄宗拿著他們搞來的錢又能繼續享樂,沉醉于他的開元盛世。

回到眼下,令李倓意外的是,張承恩這家伙竟然在這一事上頗有天賦,看過幾眼就能將賬本梳理清楚,賬目算的也是明明白白的,對如何斂財聚財更是很有見地,李倓直夸他有宰相之才。

有了張承恩這個精通財務的管家,李倓很自然的就當起了甩手掌柜,把自己的家產金銀都交給了他打理經營。

其實也沒什么好經營的,能賣的基本上都讓李倓賣完了,可以說李倓現在除了這點金子就再也沒有別的家產了,而這點金子很快也就不再是他的了。

一想到這些金子很快就不是自己的,李倓就是一陣心痛。

他抬起頭,灼灼不舍的目光落在那些金餅上,眼中閃過復雜的情緒,隨即便被堅定取代。

錢這東西是賺出來的而不是省出來的。

今日李泌走后,他便開始思索著眼下要做的事情。

如今置換金銀,便是為了打造一支衛隊,只聽命于他的隊伍,一支能夠在亂世中保護他的精銳。

他本意是打算照著安祿山的“曳落河”那種最強重甲騎兵去打造的,畢竟他對“曳落河”這種戰場收割機可是很眼饞的。

可結果算起賬來發現,上好的戰馬,精鐵的全套武器裝備,日常馬匹喂養,鎧甲修理和人員伙食費等費用加在一起,三千貫頂多才能供養三人,連一桌麻將都湊不齊。

沒辦法,誰讓李倓沒錢呢,他只好放寬要求,先滿足人數再說其他的。

這樣一支衛隊不需要太多人,三十人就足夠了,人少也方便隱藏在長安這座山雨欲來的都城中。

“三千貫……”他低聲沉吟,“還得流出五百貫另作他用,剩下的兩千五百貫倒是可以用來打造衛隊。”

根據張承恩算的項目,兩千五百貫供養三十人武裝成普通的輕騎兵,還有四個月糧餉應該足夠的,至于四個月后,四個月后安史之亂爆發了,東宮的處境就有了極大改善,自己這個東宮太子三子肯定也能想辦法搞到不少錢。

“記住,此事絕不能讓你,我,還有李泌先生以外的第四個人知道。”李倓看著張承恩,語氣嚴肅,“包括陳老倌、小豆子他們,一旦泄露出去,什么下場你應該明白。”

“奴婢明白!”張承恩重重點頭,事情輕重他自然分的清楚,他將金餅重新收好,“那……胡商那邊……”

“李泌先生已經安排好了。”李倓拿起桌上一張折好的紙條,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有了李泌以后,辦事情就方便很多了。

“明日午時,西市的‘胡玉坊’的老板,會在安化門外的破廟等候。此人是粟特人,名喚康日忠,與李先生有些淵源,可信。”

“是,奴婢明白。”

提到李泌,張承恩眼中露出敬佩之色。

自從那日與殿下在暖閣交談后,這位素有才名卻半隱的東宮司直,便成了李倓暗中的主心骨。

他不僅為李倓分析時局,更利用自己的人脈,為其聯絡到了可靠的胡商。

“只是……”張承恩有些擔憂,“殿下被禁足百孫院,無法外出,這買馬購甲之事,全靠奴婢和外面的人聯絡,萬一……”

“沒有萬一。”李倓打斷他,眼神銳利,“如今距離安祿山起兵,只剩不到四個月。我們沒有時間猶豫了,這件事也必須是你代表我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百孫院雖嚴,但并非鐵板一塊。你記住,所有交易,都要用暗語,所有貨物,都要分批轉運,走偏門,過小巷,絕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是!”

……

天寶十四載,七月十三。

午時,長安西市。

這里是胡商云集之地,店鋪林立,人聲鼎沸,各種膚色、各種語言的商人在此交易,空氣中彌漫著香料、皮革和馬匹的混合氣味。

看市集雖熱鬧非凡,可張承恩卻是緊張的腿肚子都在打轉,他就是一個小宦官,如今要完成一件這么大的事,緊張也是難免的,不過他怎么說也和李倓經歷了不少事,很快也就冷靜下來,心中暗暗警告自己別壞了建寧王殿下的大事。

他按照李泌給的地址,找到了“胡玉坊”,不過并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在外面又轉了一圈,觀察沒有人跟著自己后才放心的進去。

說實話,張承恩不知道自己偷偷摸摸的樣子其實挺明顯的。

胡玉坊里的掌柜的已經注意到他好幾次了,每次從門前都要向里面瞅幾眼,還要東張西望的,這樣子,誰不知道他要做的事見不得光。

見不得光?

掌柜的康日忠嘿嘿一笑,他就喜歡見不得光的,不然怎么發大財呢,靠做苦力當牛馬嗎?

“這位年輕的貴人,快請進。”

張承恩右腳剛踏進店門就被早已等候多時的康日忠一把拽了進來。

張承恩被拽了一個趔趄,穩了穩身子,打量著這家店鋪和掌柜的。

店鋪里面都是西域玉器,看著門面不大,這里面卻陳列著琳瑯滿目的和田玉、瑪瑙、琥珀。

至于掌柜的康日忠,身影瘦長,頭戴巾帽,留著卷曲胡須、眼神精明,很明顯的粟特族人。

張承恩上前,按照李泌教的暗語,低聲道:“聞胡商有良駒,愿以美玉換之。”

康日忠抬眼看了看他,又不動聲色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笑容收斂,用生硬的漢語道:“貴客隨我來。”

張承恩緊緊跟上,同時目光也在不斷打量周圍不斷變化的環境,生怕自己走丟了。

康日忠領著張承恩穿過店鋪后門,走街串巷,來到一個狹小的院落,打開一扇不起眼的側門,又走進一條狹窄的巷子。

七拐八繞之后,兩人來到安化門外一處荒廢已久的破廟。

廟內蛛網遍布,神像蒙塵,只有一個角落被打掃過,放著幾張破舊的木桌和板凳。

別說,你還真別說,這地方狗都不來,果真是個做暗中交易的好地方。

康日忠示意張承恩坐下,直接開門見山:“這位貴人,李先生的面子,我康日忠肯定是給的。但丑話說在前頭,您要的東西,可不是尋常貨物,風險極大。”

“價錢好說。”張承恩聞言,直接大氣的將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這是定金,事成之后,另有重謝。”

康日忠打開錢袋,看到里面黃燦燦的金子,眼中精光一閃,臉色不停變幻,不過他卻沒有立刻收下:“我要的不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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