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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府兵均田

李倓昨日“病”的厲害,太子殿下擔憂自己的兒子,所以深夜入宮向玄宗皇帝請旨,請求讓李倓暫時從百孫院搬到他的太子宅院去居住,萬一發生不測,自己這個阿爺也好第一時間照料。

本是合情合理的請求,但玄宗皇帝并沒有答應,只是說會讓太醫署的太醫們仔細照料,李亨只好退而求其次的提出了另一個請求,允許他派遣太子府的屬官代替他每日前去探望“病?!钡睦顐?。

玄宗皇帝本來還猶豫,直到高力士的開口以“皇家體面,避免落人口實”為由進言,玄宗皇帝這才同意。

事實上,高力士恰到好處的開口進言也是李亨和李泌的手筆。兩人早就在進宮面圣前就給高力士這個玄宗最信任的人送去了密信,信中言辭懇切,呼喚高翁體諒,這才打動其幫忙。

至于高力士是真的被李亨懇切央求打動還是另有考量就不得而知了。

一夜過去,“病危”的建寧王在太醫們的緊張忙碌下病情似乎穩定住了,只不過脈象依舊虛弱不堪。

“打點好了嗎?”

李倓對張承恩問道。

“都打點好了,太醫們每個人收了多少奴婢都記了下來。”

兩人說的正是打點太醫的事情,李倓身體虛,感染風寒這是真的,但其實并沒有那么嚴重,不過也可以很嚴重,只要錢到位就行。

李倓點了點頭,他現在也沒什么事情好做,在李泌來見自己之前,可以好好享受一下這難得的安靜了。

“殿下,這是奴婢從廚房取來碳,用去年的舊手爐給殿下您做的暖手爐,您身體弱,早晚有點涼,別再染了風寒。”

“有心了。”李倓點頭,看著做工精致的小爐子好奇的問道,“這爐子多少錢一個啊?”

“殿下,供給宮里貴人們用的暖爐每年都會重新熔煉,就是用去年舊的熔了,然后換著花樣重新做一個,少府監的大人們一般是根據成色和每年的市集定價,去年的流出的一個成色普通的暖手爐就賣了3貫錢?!?

“3貫錢?這么貴?”

李倓大為震驚,他看著自己手里的暖手爐,這么一個小玩意要3貫錢?

張承恩開口道:“貴人們用的東西,價格自然要高上一些,殿下手中的暖手爐成色更好,價格要高上一些,6貫錢左右?!?

“是嗎?”李倓聞言,將似乎鑲嵌著寶石美玉的暖手爐靠近了一些,“突然覺得有些冷了?!?

他記得歷史上唐朝的1貫錢(1000文銅錢)能買很多東西,一個普通工匠日薪約 30-50文,一貫錢相當于 20-33天的工錢,差不多就是一個月一貫錢,在長安買一座普通的小小宅院好像才50貫錢而已。

買個暖手爐就動輒數貫錢,貴人的生活還真夠奢侈的。

李倓面色恢復了一些,不過手指還是冷冰冰的,靠在暖閣軟榻上,腿上放著一本《駿馬圖集》,看的津津有味。

“嘖嘖嘖,這大宛馬,河西馬,突厥馬,回紇馬都是良馬啊。”李倓一邊看著一邊嘖嘖稱奇,在現代他幾乎從沒有接觸過馬匹,如今看到這圖集上的記載覺得頗為有趣。

過了許久。

“殿下!”張承恩腳步急促,從院外來到李倓身前,輕聲說道:“殿下,太子殿下派人來了。”

聽到是李亨派人來了,李倓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來了,猜測著應該是李泌來了。

“快請進來?!彼曇艏贝俚恼f道。

“是?!?

隨著張承恩走出去,很快,一個著素色襕衫的身影款步而入。

“東宮詹事府司直李泌,奉太子殿下之命,特來探視建寧王殿下。”李泌的聲音清朗平和,如同山澗流泉,對著軟榻上的李倓微微稽首。

他的目光飛快地在李倓臉上掠過,那清澈的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原來是李先生……咳咳……小王抱恙在身,未能遠迎,失禮了?!崩顐剴暝鹕恚焕蠲谏锨耙徊捷p輕按住。

“殿下不必拘禮,好生將養才是?!崩蠲陧槃菰陂角暗腻\墩上坐下,目光溫和地看著李倓。

“太子殿下昨日回去后憂心忡忡,擔憂殿下安康,昨夜特地去見了陛下,想請求陛下旨意讓殿下暫時移居東宮親自照料的。”他話說到這,停頓了一下便不再接著說下去了。

“殿下病體未愈,太子殿下心中甚是掛念,特命臣前來探望,并帶了些宮中御用的安神藥材?!彼疽馍砗蟾膶俟俜钌弦粋€樸素的布包。

“多謝阿爺掛懷,也勞煩先生走這一趟了?!崩顐勛龀龈屑?,聲音虛弱。

寒暄幾句病情后,暖閣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兩人互相看著,誰也沒主動開口,氣氛略顯尷尬。

張承恩看的一愣,自家殿下在這打什么啞迷呢,不是早就盼望著李泌先生來嗎?

雖然不解,但他還是知道自己該干什么,識趣地退到門口,垂手侍立,豎起耳朵警戒著外面的動靜。

李泌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暖閣的陳設,最終落在那扇半開的支摘窗外。

窗外廊下,陳老倌正佝僂著腰,用一把小鏟子,小心翼翼地給那株梧桐松土。

“殿下這株梧桐,看著倒不太精神啊。”李泌忽然開口,語氣隨意。

李倓心頭微動,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是啊,看著病懨懨的,半死不活,許是從后園挪過來沒照料好吧。不過挪都挪來了,病中無聊,看著解悶吧?!?

“梧桐雖病,根須未死。只要熬過一時艱難,來年春暖花開,未必不能煥發生機?!崩蠲诘?,目光重新回到李倓臉上,那清澈的眼底,仿佛蘊藏著深意,“只是,寒冬酷烈,需得小心呵護,莫要讓蟲蛀鼠咬,壞了根基?!?

李倓迎上李泌的目光,兩人眼神在空中無聲交匯。

“梧桐”代指東宮,“根須未死”則是說眼下東宮太子雖然勢弱可底蘊還在,還有希望,后面所說“熬過一時艱難,靜待春暖花開”就更簡單了,讓李倓不要著急,靜待時機,再后面幾句就是小心謹慎,不要被抓到把柄,徒增煩惱,其實也是在暗指李倓前幾日在興慶宮宴會上的莽撞行為,警告他不要亂來。

這些李倓都讀懂了。

“先生說的是?!崩顐劸従忺c頭,聲音低沉,“只是這寒冬漫長,蟲鼠環伺,小王自顧不暇,怕是……有心無力。”

潛臺詞就是我也想蟄伏安安靜靜地當一個老六,可總是有狗咬我,沒辦法啊。

“殿下過謙了?!崩蠲谧旖堑男σ馍盍诵┰S,“臣觀殿下氣色,雖有病容,然神凝于內,志堅如鐵,非久困之相。

寒冬雖厲,總有盡頭,蟄伏,亦是為了來日勃發。”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有兩人可聞,“只是……蟄伏之時,當如深淵潛龍,藏鱗斂爪,不動則已,一動……則需有雷霆萬鈞之勢,掃清寰宇之能!否則,打草驚蛇,反受其噬!”

李倓吧唧吧唧嘴巴,這話不就是讓他忍住了么,果然同樣的話從有文化的人嘴里說出來就是不一樣。

李泌看著李倓眼神平靜,心里疑惑,“他不會沒聽明白吧?我說的挺直白的???”

“先生教誨,振聾發聵?!崩顐勆钗豢跉猓壑辛髀冻銮〉胶锰幍母屑ず鸵唤z“被點醒”的恍然,“只是……蛇已露牙,環伺在側,小王……如坐針氈?!彼麑⒃掝}引向迫在眉睫的危機。

李泌的神色也凝重起來,他微微頷首:“殿下所慮極是,如今朝局……已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彼眢w微微前傾,聲音壓得如同耳語,“楊國忠借著殿下前番之事,窮追猛打。東宮詹事府已被他清洗大半,多位屬官或被貶或下獄。其爪牙李峴(時任御史中丞),更是羅織罪名,攀咬太子……言太子‘陰結邊將’,‘圖謀不軌’!”

“什么?!”李倓瞳孔驟縮。

楊國忠竟然直接構陷太子謀反?!

這老東西比他預想的還要狠毒,還要瘋狂。

這是不弄死東宮一系不罷休啊。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骨節發白。

“所幸……”李泌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高力士高將軍似乎……并未完全站在楊國忠一邊。圣上雖震怒,下令嚴查,但有高將軍從中轉圜,加上并無實據,目前尚在僵持。然則,楊國忠此獠,絕不會善罷甘休!其下一步,恐怕……會直接指向殿下您!”

李泌的目光銳利如刀:“殿下前番‘狂言’,雖被陛下申斥,但在楊國忠看來,殿下依舊是太子的臂膀,是潛在的威脅!他定會尋機,將殿下徹底打落塵埃,甚至……永絕后患!”他用了“永絕后患”四個字,冰冷刺骨。

暖閣內的空氣仿佛瞬間降至冰點。

張承恩在門口聽得心驚肉跳,冷汗濕透了后背。

似乎是話題太過沉重,兩人都很默契的換了一個話題,將目光投向了大唐的萬里疆域。

“殿下既知安祿山必反,可知其麾下精騎幾何?河北諸郡胡漢比例若何?“李泌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石般的質感,“又可知范陽兵械庫里,每年鍛造的橫刀與陌刀各有多少?“

李倓喉嚨滾動,這位歷史上聲名赫赫的智者似乎是在考驗自己,“先生問的是曳落河與六州胡嗎?“

殿內陡然一靜。

“曳落河”是安祿山收養的八千胡族死士組成的一支重裝騎兵,其成員多來自契丹、奚、同羅等游牧民族,自幼擅長騎射與野戰,裝備極其精良,幾乎代表著唐代甲騎具裝的最高水準。

士兵頭戴鐵盔,身披連環鎖子甲或札甲,僅露出雙眼,鎧甲采用多層皮革與鐵片復合工藝,可抵御普通弓弩的直射。

戰馬配備組合式馬鎧,包括面簾(護馬頭)、雞頸(護頸部)、當胸(護前胸)、馬身甲(護軀干)及搭后(護臀部),部分戰馬還裝飾有羽毛狀“寄生”以增強威懾力。

武器是標配3米長的馬槊(重型騎槍),槊鋒開有血槽,可穿透重甲,部分精銳還配備雙手重劍,用于近距離格斗,腰間懸掛強弓勁弩,箭矢更是采用契丹戰俘臂骨磨制,箭桿烙有獵鹿圖騰,箭羽混入海東青絨毛以增強穩定性,射程可達200米以上,另外每人攜帶備用短刀、繩索及急救藥品,戰馬配備鐵蹄與防滑釘,適應復雜地形作戰。

這種人馬俱甲,武器備全的配置使曳落河在沖鋒時宛如移動的鋼鐵堡壘,常規步兵方陣難以抵擋,堪稱古代戰場上的無敵特種兵。

李倓想到這里,搖頭嘆氣,唯一可惜的就是,這曳落河是安祿山的,要是自己麾下有這么一支特種兵,他現在就直接帶兵殺入玄武門,從南殺到北,再從北殺到南,直接恭請玄宗去做太太上皇,至于太上皇,那是給李亨的。

李泌的瞳孔微縮,卻聽榻上的李倓繼續道:“范陽、平盧、河東三鎮,胡漢雜兵合計約十五萬,其中曳落河精銳八千,皆身披雙層鐵甲,馬槊長一丈二尺。“

他頓了頓,咳嗽兩聲以作掩飾,目光卻牢牢鎖住李泌:“至于河北胡化,自開元年間張守珪鎮邊以來,契丹、奚族內附者日增,營州、幽州之地胡戶已占三成。安祿山以互市為名,每年從室韋換得良馬萬匹,又暗中令胡商運送硫磺、硝石入范陽——那些堆積在武庫里的黑灰色粉末,遇火即爆,威力勝過尋?;鹩腿??!?

“夠了。“李泌抬手,他盯著榻上那張年輕卻寫滿滄桑的臉,忽然笑了,笑聲里帶著幾分不解和幾分沉重:“這些消息,是王忠嗣舊部傳訊,還是建寧王真有通天徹地之能足不出戶就能知道的這么清楚?“

對于這問題,李倓不知作何回答,總不能告訴他自己是穿越者吧。

“先生,兵者詭道,這些消息的來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安祿山若反,必取洛陽,再圖長安。而我大唐的死穴,不在邊軍強悍,而在均田制瓦解,府兵制崩壞,關中之地已經沒有能夠一戰之兵。“

李泌沉默不言,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李倓,他知道李倓頗有才能,可卻沒想到李倓能對如今大唐制度的弊端了解的這么透徹。

“先生,我說的可有什么不對?”

李泌搖頭,“沒有,殿下說的很好,我只是很驚訝,殿下的見識竟然能到達這種地步?!?

李倓嘴角微微上揚,這就被驚到了?

“殿下可知如今關中折沖府的現狀?”

對于這個問題,李倓搖了搖頭,倒不是他真的不知道,而是不能說,他什么都說了,什么都會那還怎么提現李泌的價值呢,所以說江湖不是打打殺殺,而是人情世故。

“好,那我就給殿下講一講折沖府的府兵制。”

“要說折沖府,就得先說均田制度,朝廷通過均田制度控制著土地分配,確保每個人都有授田,即以人頭數來進行土地分配,隨后便有了租庸調,每個人要上交糧粟和絹布,服勞役,同時還要盡自備武器、糧食的府兵義務,這就是府兵制。

所以這一切的源頭其實還是均田制的問題,如今隨著人口的增長,天寶年間全國人口激增至5000萬,而耕地面積僅約1430萬頃,再加上權貴豪強兼并公田和私人土地,人均授田不足30畝,遠低于均田令規定的100畝標準。

每個人所能夠分配的土地減少了,但是稅賦不變,同時還要承擔府兵裝備和糧食自備,久而久之就承擔不起,入不敷出,連飯都吃不飽,不得不舍棄土地成為佃戶或是流民,充實邊疆,形成‘外實內虛’的現象?!?

“說回折沖府,折沖府作為府兵制的基層單位,在朝廷初立實行“居重馭輕”戰略,關中地區要集中了全國近半數的軍府,避免‘外強內虛’。

貞觀十年(636年)全國共設634個折沖府,其中261個位于關中可征調26萬兵員,至如今,這一數量在名義上仍維持不變,但實際運作已發生根本性變化。

均田制崩潰導致農民失去土地,無力承擔自備武器、糧食的府兵義務,在天寶八年(749年),朝廷就已承認‘折沖府無兵可交’,所以正式廢除府兵制度,將原屬折沖府的宿衛任務改由彍騎(募兵)承擔,邊鎮防務則依賴節度使轄下的職業軍隊。

這就是安祿山能夠做大的根本原因。”

李泌說著不由得嘆氣,李倓能感受到那是一種清楚一切卻無能為力的無奈。

“自開元二十五年開始部分改府兵為募兵開始,到如今天寶十四年,邊鎮兵力占天下十之七八,對中央形成山壓之勢,而且關中禁軍卻多為市井無賴,完全無法與邊軍的百戰之兵相比,所以關中之地不是沒有能夠一戰之兵,而是連一支受過訓練能打仗的軍隊都湊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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