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從來沒在夏樂眼中見過這么凌厲的眼神，不由僵在原地。

不過他旋即發現，不只是沒見過這么冷漠的眼神，他還沒見過夏樂像今天這樣梳著利落的高馬尾，穿著咖色風衣，以及沒戴上那遮住半張臉的黑框眼鏡。

或許正是沒有眼鏡的阻隔才顯得她眼神格外犀利，讓人不敢直視，但凌云頭一次發現，原來夏樂這么好看。

鵝蛋臉上線條柔和，杏眼桃腮膚如冰雪，瓊鼻朱唇相當精致，哪怕沒化妝五官也挑不出分毫毛病。

如果不是眼神太冷漠，便像是住在隔壁的鄰居校花妹妹，清純動人。

早就覺得她的眼鏡完全不適合她了，戴上之后遮臉又老氣，看起來只是一個還算清秀的鄰家女孩。

沒想到，真有人摘下眼鏡前后變化可以這么大。

或許是故意的？長這么好看太引人注目，確實不太適合她的工作。

這樣的念頭在凌云心中一閃而逝。

相處了也有段時間，倒是借她姐姐的光才發現夏樂的真實顏值。

是的，凌云已經猜出來對方的身份了。

“咳咳，凌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不是咱們的夏隊長，是夏隊長的親姐姐……”

“姚隊長，工作中還請稱職務，我跟夏樂的關系并沒什么好說的。”

“夏樂”一臉冷漠的說道，隨后自我介紹：

“靈墟西南管理局，行動處，靈墟探索第三科，夏歡。”

果然是她！

靈墟西南局最年輕的實權科長，也是西南局最受矚目的天才，她覺醒不過數年，卻已經追上靈管局里許多前輩。

據說，上面的人認為她數年之內一定能進階超越境。

縱然夏樂沒有給凌云講太多，可是透露出的光環已經足夠耀眼。

夏歡自我介紹完，并沒有伸手，只是繼續用平淡的語氣配上盯著凌云的犀利眼神：

“你就是那個新加入陵江支隊的騎士，凌云？”

她雖然是在問，可是語氣十分篤定，像是提前洞悉了答案。

凌云忽然覺得身上像是毫無遮掩。

對方似乎并沒用什么能力，但凌云卻覺得對面眼中倒映的自己好像在慢慢變的透明。

自己仿佛馬上要變成冰雕，視線一眼望過，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不能這樣，再這樣就全暴露了……

“咳咳，夏科長，凌云只是一個新人，對靈管局一向敬畏，看見你恐怕都不知道怎么說話了。有什么問題，你還是問我吧。”

姚國忠舉起拳頭咳了兩聲，然后不動聲色的把凌云拉到一旁。

凌云本能的松了口氣，像魚兒終于回到水中。

他這才發現，剛才竟然不自覺的屏住了呼吸，不由心中凜然。

他從沒想到一個人可以光憑眼神就有這般氣勢，幾乎將人凍僵。

夏歡看了凌云兩眼，目光終于移開，轉向姚國忠：

“靈管局不是什么吃人的地方，你們專調局總是喜歡夸張。”

“當然，我們是親密無間的兄弟單位——但有些東西也不是空穴來風。這還是我們陵江支隊的辦公室，是我們支隊的新人。”

姚國忠的國字臉上并沒有畏懼的神情，反而一臉干脆，很是強硬，哪怕這位科長無論實力還是級別都遠高于他。

夏歡沉默一下，平靜道：

“好，我會注意的。凌云，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凌云感受到夏歡態度稍微軟化了一點，而姚國忠這才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不用怕。

還是專門來找自己的么……

他朝姚國忠點點頭，對著夏歡道：

“夏科長請問。”

凌云盡量保持著平靜。

如此強大的覺醒者，他怕一點異樣就會被對方敏銳的靈感察覺出來。

應該不會是因為自己的秘密吧？應該沒任何人知道的……

兩人在沙發上隔著茶幾相對而坐。

姚國忠親手給兩人泡了壺茶，然后坐在辦公桌后，看似在忙自己的，實際上全程關注著沙發這邊。

“第一個問題。”

夏歡看了下手中的資料，繼續用沒什么情感的聲線開口：

“關于你那晚和馬慶宏的戰斗，再描述一下。重點講他身上的異常，還有他死而復生后的表現。”

凌云怔了一下，沒想到是問這個。

不是其他的就好。

他稍微組織下語言，就將那晚的細節再講了一遍，不時回答夏歡的問題。

反正重點在馬慶宏身上，而自己之前的報告也沒隱瞞這方面什么。

這個問題很快結束，夏歡繼續：

“第二個，關于L5-08319【白龍書院】的異變，我凌晨收到了報告，但我想聽你再講一遍。”

這倒也是情理之中。凌云又講了過程和細節，看見夏歡邊聽邊記錄，在資料上圈圈點點，卻沒怎么打斷他。

等他講完之后，夏歡點了點頭：

“可以了。”

就這？

凌云十分詫異。

問詢過程意外的簡單，凌云幾乎講得和報告一樣，夏歡卻也沒有拋出太多問題。

相比最開始她那凌厲的氣勢，頗有些雷聲大雨點小的感覺。

夏歡一邊收拾起文件，一邊淡淡道：

“作為新人，戰斗直覺不算差，應變和膽略也還過得去。還成。”

凌云聽了還沒什么，姚國忠卻一下坐直了身體，露出詫異的神色。

身為專調局的老資格，夏樂的直屬領導，姚國忠對夏歡的名聲和性格還算了解。

天才有天才的個性，從來沒聽說夏歡把誰放在眼里過，不管是她自己的妹妹，還是靈管局的其他天才。

哪怕靈管局里她的同事和下屬，得她夸獎一句都會受寵若驚——事實上也沒幾個人有這樣的機會。

結果她對凌云這個第一靈階的新人，作出了“還成”的評價？

她的“還成”可比其他人的“牛逼”更有含金量。

稀罕。

姚國忠喜笑顏開，摸著腦門道：

“哎呀，夏科長過獎了。凌云要學習的地方還多，不過他學習能力很強，畢竟是我和夏樂都看中的年輕人，現在你們姐妹倆倒是達成共識了。”

夏歡聽了瞬間抿起嘴，如同刀削：

“夏樂的眼光，并不——”

她突然安靜，頭轉向辦公室門外。

片刻后，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然后辦公室門啪的一下被打開。

過膝襪，小裙子，大耳機，黑眼鏡。

正版來了。

充滿鄰家女孩青春氣息的夏樂裙裾飛揚的沖了進來，看到夏歡，眉頭緊蹙：

“你在這干什么？”

夏歡看著她，若無其事的理了理文件：

“公務。”

夏樂看看她，又看向她對面的凌云，快步走過來一把拉開凌云，拉到自己身后：

“一個新人，你別為難他。”

夏歡頓了一下：

“公事公辦。”

夏樂緊皺眉頭：

“少打官腔。你要針對我就算了，一個才來的新人你有什么好質詢的？他受得了嗎？”

凌云站在夏樂身后，越過她的腦袋的看到夏歡的表情變得更冷，周圍的空氣好像也下降了幾度。

他想緩和一下氣氛：

“夏隊，夏科長的問題也還好……”

“你不懂，她喜歡高高在上，俯視別人，總覺得幾個問題就能把人看透，也全不在意別人感受。你有沒有事？她是不是一來就逼問你？千萬別跟她說太多。你又不是專調局的，這不合規！”

夏樂打斷凌云，最后兩句是沖著夏歡。

凌云看著護短的夏樂，有些感動。只是他覺得明明是兩姐妹，火藥味也太重了點。

夏樂還是挺了解自己姐姐的，但是姚國忠在旁邊頂回去之后，其實她后面的態度倒也還好。

凌云有心解釋，卻見夏歡忽然冷笑了一聲：

“為難？合規？”

夏歡忽然盯了凌云一眼，好像兩道冰錐刺過。

凌云心中瞬間咯噔一下，有了不妙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