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

粗糲的砂紙狠狠刮過蒼白麻木的指尖，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破損的皮膚瞬間滲出血珠，混著殘留的藥膏和砂礫，在張偉小指上糊開一小片刺目的紅。

劇痛像鋼針扎進神經，但他眉頭緊鎖，眼神死死盯著那點破損，仿佛要用目光鑿穿麻木的壁壘。

“停下！張偉我求你了！停下！”

蘇晴帶著哭腔撲上來，冰涼顫抖的手死死抓住張偉的右腕，想掰開他緊攥砂紙的手。淚水大顆砸在他纏著繃帶的手臂上，滾燙。

張偉的身體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右臂肌肉繃緊抵抗著蘇晴的拉扯，左手小指依舊固執地壓在砂紙上。

病房里彌漫著絕望的拉鋸，粗重的喘息混合著壓抑的啜泣。

【神經功能恢復訓練：入門(40/5000)->(41/5000)】！(痛苦換取的微末寸進！)

“再刮下去就爛了！感染了怎么辦！”

蘇晴的聲音帶著崩潰邊緣的嘶啞，她看著張偉指頭上那一片狼藉的血污和砂礫，心像被撕裂一樣疼，“你的手…你的手是拿手術刀的！不是用來磨砂紙的！”

這句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捅進了張偉最深的恐懼。

他動作猛地一僵，緊繃的對抗力量瞬間消失。

蘇晴趁機一把奪過他手里的砂紙，遠遠扔開！砂紙撞在墻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張偉頹然地靠在升起的床背上，右手無力地垂下。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只被石膏禁錮、小指一片血肉模糊的左手，又抬眼看向淚流滿面、眼中盛滿巨大悲傷和不解的蘇晴。

系統面板上那冰冷的金色警告——【永久喪失相關技能進階可能】——如同燒紅的烙鐵，灼烤著他的靈魂。

“手術刀……”他喃喃重復，聲音嘶啞干澀，帶著一種近乎自嘲的絕望，“這只手……還能拿起手術刀嗎？”

蘇晴看著他眼中那片深不見底的灰敗，心臟猛地揪緊。

巨大的恐懼和心疼瞬間壓倒了所有的質問和不解。

她撲到床邊，緊緊抱住張偉沒受傷的右臂，將臉埋在他冰冷的作訓服上，泣不成聲：“能的！一定能！孫教授說了手術很順利！我們好好養！我們做康復！我們慢慢來……別這樣對自己……求你了張偉……別這樣……”

溫熱的眼淚浸透布料，帶著滾燙的慰藉。

張偉僵硬的身體在蘇晴絕望的擁抱和哭求中，一點點軟化下來。

他抬起沉重的右手，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落在蘇晴顫抖的背上，笨拙地拍撫著。

“好……”一個破碎的音節從他喉嚨里擠出，帶著無盡的疲憊和妥協，“……慢慢來。”

接下來的日子，病房成了另一個無聲的戰場。

蘇晴請了長假，寸步不離地守著。

她像最精密的護士，嚴格記錄每一次服藥、每一次電刺激治療的時間。

她幫張偉擦拭身體，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瓷器，避開左臂厚重的石膏。

她笨拙地學著按摩張偉完好的右臂和肩膀，緩解長期臥床的僵硬。

而張偉，則像一個最沉默也最執拗的士兵。

他不再用砂紙自虐，但康復訓練成了他新的“戰場”。

每天雷打不動的經皮神經電刺激治療，電流穿過皮膚，刺激著受損的尺神經。

每一次治療，當電流強度增大，尺神經溝深處都會傳來一陣陣尖銳到令人窒息的、如同高壓電擊般的劇痛！

張偉死死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冷汗浸透病號服，卻一聲不吭，只是默默承受著，仿佛在用痛苦向沉睡的神經吶喊：醒來！

【神經功能恢復訓練：入門(41/5000)->(43/5000)…(45/5000)】！(電刺激下的被動喚醒！)

治療結束，劇痛余韻未消，他便在蘇晴心疼又無奈的目光注視下，開始了主動的感覺再教育。

他將周銳送來的那袋混合了細沙和干燥泥粒的密封袋放在床邊。

用右手，小心翼翼地引導著自己麻木的左小指指尖，輕輕探入冰冷粗糙的混合物中。

沒有力量，只有極致的輕柔。指尖在細沙和微小的泥粒間緩緩移動，試圖捕捉任何一絲微弱的、異樣的觸感。

蘇晴屏住呼吸，緊張地看著，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片混沌的感知荒漠。

沙粒的輪廓？沒有。

泥土的濕潤？沒有。

只有一片冰冷、堅硬、無邊無際的麻木。

【神經功能恢復訓練：入門(45/5000)->(46/5000)】！(持續的主動刺激！)

進展緩慢得令人絕望。每一次嘗試，都像把一顆石子投入深不見底的古井，聽不到半點回響。挫敗感如同冰冷的藤蔓，在寂靜的病房里無聲蔓延，纏繞著兩人。

這天下午，孫教授例行查房。他翻看著最新的肌電圖報告和神經傳導速度檢測結果，眉頭微蹙。

蘇晴緊張地攥著衣角，目光在孫教授和張偉之間來回。

“神經外膜血腫吸收得不錯，水腫在消退。”

孫教授放下報告，目光轉向張偉，“尺神經溝位置，針刺感強度有變化嗎？”

“有。”張偉感受著那持續不斷的、熟悉的尖銳麻木刺痛，“比前幾天…更清晰，范圍好像也大了一點。”

這并非錯覺，麻木刺痛感的增強和范圍的擴大，恰恰是受損神經開始產生異常放電、試圖重建信號的一種表現，雖然混亂且痛苦，但至少證明神經沒有完全死亡。

孫教授微微頷首，又拿起張偉的左手，用一枚細小的棉簽，輕輕觸碰他小指和無名指的指尖、指腹、指背各個區域。

“這里？有感覺嗎？”

張偉閉目凝神，全部精神集中于指尖。一片混沌的隔膜感。他緩緩搖頭。

“這里？”

依舊搖頭。

“這里呢？”棉簽輕輕點在靠近指甲根部的指腹側面。

張偉眉頭緊鎖，集中到極限。似乎……似乎有一絲極其極其微弱的、如同羽毛掃過的……異樣？

但那感覺飄忽不定，瞬間就被麻木吞沒。

“好像……有一點點？”他的聲音帶著不確定。

孫教授鏡片后的目光銳利一閃：“具體描述。”

“像……像隔著很厚的棉布，被什么東西輕輕擦了一下……很模糊，分不清是觸覺還是別的……”

張偉努力描述著那難以捕捉的感覺。

【神經功能恢復訓練：入門(46/5000)->(48/5000)】！(模糊信號的捕捉與描述！)

孫教授放下棉簽，看著張偉：“神經軸索的再生和髓鞘修復是漫長的過程。你現在捕捉到的，是受損神經纖維發出的、極其混亂和微弱的生物電信號。它可能代表觸覺、痛覺、溫度覺……但你的大腦還無法正確解讀。”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這就像在暴風雪中捕捉微弱的無線電信號。需要時間，需要耐心，更需要你大腦皮層的‘重新學習’和‘解碼’。”

他看了一眼旁邊滿臉擔憂的蘇晴，又看向張偉：“感覺再教育不能停。從你最‘容易’感覺到的那一點開始，反復刺激，讓大腦建立新的映射聯系。另外……”

孫教授的目光落在張偉完好的右手上，“多用右手。精細操作，思考，想象。神經通路存在交叉代償和鏡像效應，右手的活躍，也可能間接刺激左側受損網絡的喚醒。”

孫教授離開后，病房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蘇晴看著張偉，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你聽到了嗎？孫教授說信號已經有了！只是還太弱！我們能抓住的！”

張偉低頭看著自己依舊麻木的手指，感受著尺神經溝那清晰的刺痛。

信號…暴風雪中的無線電…他默默拿起那袋沙粒泥混合物，再次將小指指尖探入。

這一次，他不再盲目摸索，而是將全部精神，死死鎖定在靠近指甲根部指腹側面的那個點——那個剛才似乎捕捉到一絲異樣的點！

他輕輕用指尖在那個區域反復摩擦，用意識去“命令”，去“呼喚”，去想象著砂礫的顆粒感！

一次，十次，一百次……

指尖皮膚被摩擦得發紅發熱，破損處傳來陣陣刺痛。

麻木感依舊頑固地籠罩著，但那一點上，似乎真的……有了一絲極其極其微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回饋？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傳來的、極其模糊的震動？

【神經功能恢復訓練：入門(48/5000)->(49/5000)】！(精準定位下的微弱信號強化！)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李想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臉上帶著省院急診特有的緊張和汗水，手里還攥著手機。

“張偉！快！救命！”

李想的聲音劈了叉，“急診剛收了個車禍復合傷！腹腔穿刺抽出來不凝血！血壓垮得厲害！懷疑肝脾全爆了！必須立刻開腹！可王主任帶人去市里會診了！劉浩在臺上剝膽囊！剩下值班的誰也不敢動啊！電話指導！只能靠你了！”

遠程指導開腹？處理大出血？張偉的心猛地一沉！他那只手……連砂礫都感覺不清，如何去指導別人在血泊里搶命？

他下意識看向自己的左手，厚重的石膏像冰冷的嘲諷。

但李想手機里傳來的背景音——監護儀尖銳的報警、護士慌亂的呼喊、病人痛苦的呻吟——如同最殘酷的集結號！

“手機給我！”張偉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銳利，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右手機械地接過李想遞來的手機，左手卻無意識地、死死攥緊了被角！

蘇晴擔憂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沒說話。

“免提！術者聽好！現在！吸！最大號吸引器！給我吸空積血！左手！摸！沿著……”

張偉的聲音如同手術刀般鋒利冷靜，穿透電波的雜音，瞬間在省院急診手術室那頭炸響！

他強迫自己進入絕對冷酷的狀態，腦海中空間感知被強行激活！不再依賴觸覺，而是純粹依靠無數次腹腔手術的空間記憶和解剖經驗，剝離所有細節，只留下最核心的止血路徑！

“摸到了！脾下極！軟的！”

“好！右手壓腸板！從脾下極和側腹壁之間插進去！用力！掀開它！”

“掀開了！看到……紅白色的根？很多血……”

“脾蒂！就是它！別管血！左手繼續掀！右手！換長彎鉗！最長的！沿著那根‘紅白根’后面摸進去！摸到搏動最強的點！對！就是那里！手指能感覺到跳動的地方！給我捅進去！張開鉗子！狠狠夾死！夾兩把！”

張偉的指令如同戰場上的炮火覆蓋，簡單！粗暴！精準！

每一個字都凝聚著空間感知的精髓和對核心解剖節點的絕對把握！

他閉著眼，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那只緊攥被角的左手，因為過度用力而劇烈顫抖，石膏邊緣的皮膚繃得發白！

小指和無名指深陷在被褥里，麻木的區域被巨大的精神壓力擠壓，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如同被電擊般的刺痛！

【空間感知：精通(489/5000)->(491/5000)】！(高壓下的空間推演強化！)

【神經功能恢復訓練：入門(49/5000)->(50/5000)】！(精神高壓刺激下的神經信號爆發！)

電話那頭死寂了一秒，只有粗重的喘息。

然后，是值班醫生帶著狂喜和哭腔的嘶喊：“夾…夾住了！血！血好像停了！血壓…穩住了！張老師！穩了！”

成功了！隔著電波，在絕對的黑暗中，他再次用聲音當準星，命中了！

巨大的疲憊和虛脫感瞬間席卷了張偉。

他靠在床頭，大口喘息，手機從無力的右手中滑落。

左臂因為剛才的極度緊張和用力，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尺神經溝的刺痛感前所未有地清晰！

但那只緊攥被角、此刻正微微顫抖的左手小指指尖，在劇痛和高度緊張的余韻中，似乎……捕捉到了一絲極其極其微弱、卻無比真實的……

刺痛！

不再是模糊的震顫！而是清晰的、如同被細針扎了一下的、源自指尖皮膚本身的刺痛！

張偉猛地睜開眼，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左手小指！

指尖依舊蒼白麻木，破損處滲著血絲。

但剛才那一下清晰的刺痛感，如同劃破厚重烏云的、第一道微弱的曙光！

【神經功能恢復訓練：入門(50/5000)->(52/5000)】！(真實痛覺信號的回歸！)

他顫抖著，用右手小心翼翼地、極其輕柔地觸碰了一下小指指尖那破損滲血的皮膚。

嘶——！

清晰的、尖銳的刺痛感，如同微弱的電流，瞬間竄上神經！

信號！真正的、屬于皮膚感覺的信號！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