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棋子,獵物,與掘墓人(求追讀,收藏)
- 凡人問道:從漁村開始肝詞條
- 濤濤哥123
- 2285字
- 2025-07-08 08:02:30
一個被生活壓彎了腰,不得不來賣命養家的普通漢子,面對宗門上修的威壓,大概率只會恐懼,絕不會有反擊的本能。
除非……他本來就不是個礦工。
陳淵心中了然。
這位張老六,人如其名,藏得可真夠深的。
他不動聲色,繼續沉默地勞作。
中午分發食物時,礦洞上方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碎石簌簌落下,砸在眾人頭上。
“怎么回事!”
“塌方了?”
人群一陣騷動,監工們厲聲呵斥,才勉強維持住秩序。
陳淵和張鐵山靠得很近,一塊人頭大小的巖石,恰好從他們頭頂的巖縫中脫落,帶著破風聲,直直砸向張鐵山的后背。
張鐵山像是被嚇傻了,呆立在原地。
就在巖石即將砸中他脊梁的瞬間,他腳下一個踉蹌,仿佛被腳下的碎石絆倒,以一種極為狼狽的姿勢,向前撲倒在地。
巖石擦著他的后衣襟,重重地砸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激起一片煙塵。
“老六,你沒事吧!”旁邊的礦工驚呼。
張鐵山灰頭土臉地爬起來,拍著胸口,一副后怕不已的模樣:“他娘的,差點就去見閻王了。”
周圍人一陣哄笑,都當他是運氣好。
只有陳淵,默默地收回了視線。
那一跤摔得太巧了。
那一步的距離,那身體傾斜的角度,分毫不差,恰好是躲開那塊落石的最小動作。
這不是運氣,是千錘百煉的本能。
張鐵山也感覺到了那道審視的視線,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與陳淵在半空中對上了一瞬,又立刻錯開。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各自領了食物,在角落里啃著。
氣氛卻已然不同。
到了下午,礦洞深處忽然傳來一聲非人的,充滿了暴虐與痛苦的嘶吼。
那聲音仿佛能穿透巖石,直刺人的神魂,整個礦洞的溫度都似乎隨之下降了幾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臉上血色盡失。
這聲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狂暴。
沒過多久,孫乾一行人從礦道深處快步走了出來。
他的臉色比進去時還要難看,身上那件黑色的勁裝也多了幾處破損,而他身后的一名護衛,左臂齊肩而斷,傷口被草草包扎,鮮血已經浸透了整條袖子,人也陷入了昏迷,被同伴架著。
他們顯然是跟那頭妖**了手,而且吃了大虧。
孫平連滾帶爬地迎了上去:“大……大人,您……”
“閉嘴!”孫乾一聲暴喝,打斷了他。
他看了一眼那些瑟瑟發抖的礦工,眼中翻涌著無法遏制的怒火與殺機。
“那畜生,比預想的還要棘手,它似乎吞噬了礦脈的庚金之氣,正在蛻變。”
孫乾的聲音,冷得能凍結空氣,“不能再等了,大陣的陣基還差最后一環,宗門的大人馬上就要來了,必須在它徹底失控前完成。”
他壓下怒火,神色轉為平淡,目光掃過所有礦工。
“看來,只能行險一搏。”
孫乾的聲音不高,卻足夠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楚,“那畜生盤踞礦脈核心,已通靈性。強攻無益,唯有智取,將其引出老巢,斃于預設的法陣之中。”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人群的反應。
“此事兇險,但也是你們脫離苦海的機會。”
孫乾話鋒一轉,拋出籌碼,“我需要一百名敢死之士。明日一早,進入五號礦道,只需虛張聲勢,將那畜生驚出即可。”
“為此,孫家會提供特制‘辟煞甲’與利刃。事成之后,活著回來的人,每人十塊靈石,文書作廢,即刻送你們離島。”
十塊靈石,恢復自由。
礦洞里死一般寂靜,只有粗重的喘息聲此起彼伏。絕望的死水里,被投下了一塊名為僥幸的巨石。
孫乾對此很滿意,又取出一面赤色小旗,上面符文古拙。
“此為‘先登旗’。誰能將此旗插在離妖獸巢穴最近之處,活著回來,賞金百塊靈石。”
“我不管你們用什么方法,孫家只看結果。”
說完,他將小旗拋給面色慘白的孫平,帶著人徑直離開。
礦洞里壓抑的氣氛并未消散,卻被一股亡命徒式的貪婪沖淡了。
去,九死一生,但有一線希望。
不去,便是溫水煮蛙,遲早也是個死。
孫平顫抖著雙手,強撐著開始宣讀被選中的“勇士”名單。
陳淵混在人群中,低著頭,沒人能看清他的表情。他的目光,卻落在那幾件被監工分發的所謂“辟煞甲”上。
那甲胄鞣制手法粗劣,上面卻用一種暗紅色的染料,描繪著繁復的符文。一股極淡的、混雜著血腥與草藥的甜香,若有若無地飄散開來。
他的鼻子動了動,心中已是一片冰冷。
那不是辟煞的符文,而是……聚血、凝魂的陰毒陣紋。那甜香也不是什么靈藥,而是用一種名為“血蘭”的奇草混合妖獸精血調配而成,對同類妖物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所謂的“辟煞甲”,是穿在身上的活靶子。
所謂的“先登旗”,是匯聚百人血氣的陣眼。所謂的驚擾驅趕,不過是讓一百個涂抹了蜜糖的“祭品”,主動走進猛獸的嘴里。
這哪里是“破邪法陣”,分明是一座以百人血肉為燃料,催動妖獸發狂的“百骸血引大陣”。
一場狩獵即將開始,獵物是那頭未知的妖獸,而他們這些被虛假希望蒙騙的礦工,就是獻祭給妖獸,讓其失控發狂的……誘餌。
陳淵的指尖,在粗糙的礦鎬握柄上輕輕摩挲。
…………
夜色深沉,礦洞里的死寂,被一種壓抑的興奮攪動著。
被點到名的一百個礦工,臉上交織著恐懼與貪婪。
有人在角落里偷偷磨著發下來的鈍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有人在低聲向不知名的神佛禱告,祈求能活著拿到那十塊靈石。
虛假的希望,是比絕望更烈的毒藥,能讓懦夫生出與惡龍搏命的勇氣。
陳淵所在的洞穴里,張鐵山卻不見了蹤影。
他白天還在,甚至還分了半個黑面饅頭給同穴的一個新來的瘦弱小子。
可現在,那堆屬于他的、被睡得塌陷下去的干草,已經涼了。
陳淵走過去,伸手探了探。
連一絲余溫都沒有。
人走了很久了。
他不是被孫家的人帶走的,否則不會這么悄無聲息。
張鐵山,自己走了。
在這即將爆發大亂的前夜,他悄然脫身,從所有人的視野里消失。
陳淵的腦海里,閃過張鐵山那張飽經風霜的臉,和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渾濁,卻在關鍵時刻精光一閃的眼睛。
這位“張老六”,究竟是什么人?
他潛伏在此,又圖謀什么?
陳淵沒有答案,他只知道,又出現一個不確定的因素。
他回到自己的草堆上,閉上眼,將心神沉入那十幾枚被他埋在礦道各處的“種子”上。
萬事俱備,只欠一個引爆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