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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鏡中迷宮的三重心墻

  • 圣人畫手
  • 狂人東
  • 2841字
  • 2025-06-29 16:27:23

青銅門內的空間遠比四人想象中寬廣。

唐奇前腳剛邁過門檻,后頸就被某種冰涼的觸感盯上——抬頭的瞬間,他倒抽了口冷氣。

無數面鏡子從穹頂垂落,像被風吹散的銀箔,每一面都泛著幽藍的光。

最靠近的那面鏡子里,唐奇看見自己七歲的模樣,正蹲在柴房角落,把燒焦的繡線往布團里塞——那是母親被處決前夜,他偷偷藏起的最后半幅鳳凰繡稿。

“這...這不是現實。“他喉結滾動,炭筆在指尖轉了半圈又攥緊,“但這太真實了。“

“是鏡界。“小蝶的幻影從他肩頭浮現,半透明的裙角掃過鏡面,“三重心墻,分別鎖著你的恐懼、愧疚與執念。“她話音未落,三面兩人高的青銅鏡突然從地面升起,鏡面蒙著灰,卻像被人用熱毛巾擦過似的,緩緩顯露出畫面。

第一面鏡中,火焰舔著木架。

十二歲的唐奇被教會騎士按在泥地里,他拼命抬頭,看見母親被綁在火刑柱上,繡著并蒂蓮的圍裙已經燒出洞。“阿唐,別記恨...“她的聲音混著木柴爆裂聲,“要記得...針腳要順著靈韻走...“

“住嘴!“唐奇的繪魂眼突然刺痛,眼底的三色光帶不受控地竄出來,在鏡前凝成扭曲的漩渦。

他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跪了下來,膝蓋壓在碎石上生疼——原來鏡中火焰的熱度是真的,他半邊袖子已經焦了邊。

“靈韻共振紊亂!“李清貞的聲音從右側傳來。

唐奇偏頭,看見她正單手撐著煉金臺,另一只手往黃銅瓶里倒紫色藥劑,“這鏡子在抽取你的情緒當燃料!

接著!“橙色光霧裹著小藥瓶破空而來,唐奇條件反射接住,仰頭灌下——辛辣的味道竄進鼻腔,眼底的刺痛立刻弱了幾分。

第二面鏡適時亮起。

這次是十六歲的唐奇,跪在圣像委員會的大理石地面上,面前攤著被撕成碎片的《市井圣母》。

畫里的圣母抱著的不是圣子,是個啃糖人的小乞兒;光環邊緣還畫了賣烤栗子的老伯,青煙正往圣子鼻尖飄。“邪道!“主教的權杖砸在他手背,“藝術的尊嚴容不得你糟踐!“

“這破鏡子連我當年流的眼淚都記得。“上官樂不知何時繞到鏡側,折扇“唰“地展開,上面畫著只歪嘴笑的狐貍。

她清了清嗓子,突然用主教的公鴨嗓喊:“藝術的尊嚴...容不得...容不得...烤栗子香!“鏡中主教的影像猛地卡殼,像戲班跑調的胡琴,“噗“地裂成幾瓣。

“有效!“李芙的銀筆在掌心快速記錄,“鏡面攻擊依賴情緒具象化,干擾聲源能破壞結構!“她指尖的銀芒突然亮起,在第二面鏡邊緣畫出星芒狀的符號,“看這里,每面鏡的靈韻流動都有主脈——“話音未落,第三面鏡的畫面轟然展開。

這次沒有具體場景,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霧。

霧里有個更小的唐奇,正舉著炭筆在墻上亂涂。“小蝶,你看!“他興奮地喊,“我畫了會飛的兔子!“可霧里只有風聲。“小蝶?“他又喊,聲音漸漸發顫,“你說過...會一直陪我玩的...“

“是我。“小蝶的幻影飄到唐奇面前,伸手碰了碰他的額頭,“當年我消散時,你躲在破廟里哭了三天。“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雪,“這面鏡,鎖著你最不敢承認的執念——你怕自己終會變成,連幻想朋友都留不住的孤獨畫匠。“

唐奇的手指突然抖得厲害。

炭筆“當啷“掉在地上,他慌忙去撿,卻在彎腰時瞥見第三面鏡里的自己:三十歲的模樣,坐在漆黑的畫室,面前堆著上百幅圣像畫,每幅圣母都規規矩矩抱著圣子,光環邊緣連半縷炊煙都沒有。

“夠了!“他猛地直起身,額頭撞在小蝶的幻影上——那感覺像撞進一團月光,卻讓他想起母親臨終前,用最后力氣按在他眼上的手。“原來我怕的不是教會,“他盯著鏡中母親的眼睛,喉嚨發緊,“是怕自己活成他們想要的樣子,連母親教我的'順著靈韻走'都忘了。“

“唐奇!“李清貞突然拽他胳膊。

他這才發現,三面鏡的邊緣都滲出了黑紫色的霧氣,正像蛇一樣往他腳邊爬。

李芙的銀筆在鏡面上劃出火星:“它們要融合了!

得在三十秒內打破心墻!“

上官樂的折扇“啪“地合上,這次她用的是唐奇母親的聲音:“阿唐,針腳要順著靈韻走。“鏡中火焰里的母親嘴唇動了動,竟和她的聲音重合。

唐奇渾身一震——那是母親教他繡第一朵牡丹時說的話,當時他總把針腳擰成死結,母親就握著他的手,在月光下一遍一遍重復。

“靈韻...靈韻的本質,不是教會說的規則。“他蹲下身撿起炭筆,掌心的紅印被藥劑泡得發白,卻奇異地不再疼。

繪魂眼的三色光帶突然變得清亮,像被擦干凈的玻璃,他這才看清那些霧氣里的紋路——原來每道黑紫都是被扭曲的靈韻,正拼命想回到原本的軌跡。

“是母親。“他輕聲說。

李清貞調配藥劑的手頓住,李芙記錄的筆尖停在半空,上官樂的口技聲弱了一瞬。

唐奇抬頭,眼底的光帶正沿著鏡面的紋路游走,“她被處決前,把最后一點靈韻注入了我眼睛里。

所以我能看見靈韻結構...所以教會說這是邪眼...“

黑紫色霧氣突然劇烈翻滾。

唐奇的炭筆重重砸在第三面鏡上——不是畫,是刻。

他像當年在破廟墻上涂鴉那樣,手腕翻飛,畫出母親教他的針腳紋路,畫出小蝶陪他畫的會飛兔子,畫出《市井圣母》里飄著烤栗子香的光環。

“咔嚓——“

第一面鏡先碎了。

火焰里的母親對他笑,繡線從鏡中飄出,繞著他手腕打了個結。

第二面鏡緊跟著裂開,被撕碎的《市井圣母》碎片騰空而起,在他頭頂拼成完整的畫。

第三面鏡的霧氣被風卷散,小蝶的幻影變得清晰,她伸手碰了碰他的炭筆尖:“我一直都在。“

所有鏡子突然消失。

四人站在一塊青石板上,中央立著塊石碑,刻著歪歪扭扭的字,像用炭筆寫的:“繪魂眼,乃原初藝理之鑰,唯有承載母愛與藝術之魂者可啟。“

唐奇的眼淚砸在石板上。

他想笑,卻發現嘴角在抖。

李清貞遞來帕子,他接的時候才注意到,她的煉金炮不知何時變成了銅色的玫瑰;上官樂的折扇上,那只狐貍正沖他眨眼睛;李芙的手札上,最后一頁畫著四個手拉手的小人,旁邊寫著“聯盟“。

“原來我一直在找的答案...“他摸著石碑上的字,聲音啞得像破鑼,“早就藏在我心里。“

“你以為你贏了?“

冰冷的、帶著金屬回響的聲音突然響起。

四人猛地抬頭,卻見一面鏡子不知何時立在石碑后,里面映出個穿黑斗篷的身影。

他的臉藏在陰影里,可唐奇認得那聲音——是洛桑,圣像委員會的首席畫師,上個月剛帶隊燒了他的畫室。

“這只是開始。“洛桑的手按在鏡面上,鏡中泛起漣漪,“你們以為能掌控——“

“碰!“

李清貞的煉金炮突然炸響。

但炮彈在離鏡面半尺的地方停住,像撞在無形的墻上。

洛桑的身影輕笑一聲,鏡子“唰“地消失,只余他的聲音在空間里回蕩:“繪魂仲裁者?

真以為幾面破鏡子能困住我?

等著吧,下一次...“

“唐奇?“上官樂推推他肩膀。

唐奇這才發現自己還攥著炭筆,而筆桿上不知何時多了道紅繩——和母親當年戴在手腕上的那根,一模一樣。

青石板突然震動。

四人腳下浮現出金色的符文,像某種契約的印記。

李芙的銀筆在掌心刻下最后一個符號,抬頭時眼里閃著光:“是召喚陣。

洛桑...他在準備什么。“

“不管他準備什么。“唐奇把紅繩往手腕上系緊,炭筆在指尖轉出漂亮的花,“這次,我們四個可不會再單打獨斗了。“

他轉身看向三女。

李清貞把煉金炮扛上肩,炮口冒出的火星是溫暖的橙紅;上官樂咬著扇骨笑,發間珠花在微光里跳著舞;李芙合上寫滿符號的手札,銀筆尖在月光下泛著清輝。

遠處傳來鐘聲。

唐奇突然想起母親說過的話:“真正的藝術,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

他笑了,炭筆在空氣中劃出第一道光。

這一次,光里有四個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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