繩鬼打開院門,先看過用門板抬著昏睡不醒的小男娃,裝模作樣摸了摸男娃腕脈。
簡單問清楚事情經過,原來族長家不到九歲的曾孫,和一群孩子到村東溪水邊玩耍,不慎滑進水潭,嗆了幾口冷水,被會水的大孩子七手八腳撈上來,人卻昏迷了。
大人趕去一通急救,又叫村里郎中看過,懷疑是被潭里不干凈東西纏上。
族長急了,直接讓人抬著往七叔公這邊送,不用請神婆做法,他認為附近幾個村子的神婆加起來,也比不過七叔公伸一伸手。
繩鬼示意將小娃送去西廂房間,讓大人們去外面等候。
何紹安得到消息,從后院過來,一眼看出小男娃被鬼迷了魂,身上散發著不明顯陰氣。
他已經不是才穿越到異界的菜鳥,涉獵的書多,再則勤加修持功法,修為提升一大截,積累的人氣達成“充盈虛竅,有跡可尋”,可以嘗試點亮頭頂陽氣燈火地步。
驅散陰氣,對他來說不過舉手之勞。
順藤摸爪尋到水潭里找替身的落水鬼,亦不算甚么難事。
到時是恭送、驅逐,還是直接誅殺,要看那鬼物是不是識抬舉?
見桃仙兒手癢難熬忍耐不住的小模樣,何紹安順水推舟做了一個手勢,“你來吧。”
桃仙兒笑嘻嘻道:“獻丑,獻丑,請老大指正。”
走上前去,伸出右手,用白玉似纖細食指和大拇指交替比劃,將門板上換過干凈衣服頭發仍然濕漉漉的小男娃,從心口往左右兩邊丈量,再往頭頂量去,最后停在后頸位置,點了三點。
拿出一把大米撒地上,數四張紙錢就著點亮的油燈在墻角燒了,先出左足,腳下踏三步九跡特定“鳥步”,在房間內一蹦一跳轉圈,口中喃喃念誦送水鬼咒語。
她用的是禮請法子,先禮后兵,不傷了彼此和氣。
向上蒼禱告表明紫竹村是有主的地盤,對方哪里來請回哪里去。
晚上另有祭品供奉,不讓對方白白跑一趟。
何紹安看著桃仙兒像跳大神一樣施法,紅衣飄飄,與平素相比有一種別樣的美感,詢問邊上的繩鬼:“東邊的水潭,近些年溺死過人嗎?”
繩鬼想了想,有些不肯定回道:“沒聽說過,要不小的去問一問族長?”
他常年宅在房梁上,消息閉塞,即使村里發生一些事情也不清楚。
除非是僵尸害死七八條性命的大事,才有所耳聞。
“不用了。今后紫竹村地界,不允許有其它邪祟存在。”
何紹安打算等這次事情了結之后,和桃仙兒仔細清理一遍村外,水里游的,地里藏的,發現一個請走一個,他就是此方地界最大一尊邪祟,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要不然搞得烏煙瘴氣的,容易遭來官府注意。
世界那么大,換去別的地方禍害吧。
遇到能夠反殺白道人那種實力的硬茬子,機會應當極為稀少,而他和桃仙兒加起來,實力已然不弱,不用畏首畏尾。
“噗!”
躺著的小男娃突然張嘴,一口烏黑腥水噴向做法的桃仙兒。
桃仙兒腳下步伐頓時亂了,往邊上飄閃出一溜殘影,揮手將污水冰凍成一團,豎眉喝道:“敬酒不吃吃罰酒,等會定叫你識得本娘娘的厲害!”
她很氣惱,小小落水鬼太放肆了。
將她的一番客氣好意當做軟弱可欺,讓她在老大面前折了好大的面子,
小男孩口中發出陰森低沉怪笑:“原本是井水不犯河水,我在水下待得好好的,只差一個替身,便能入幽冥進輪回,你非得用蹩腳法術多管閑事,攪擾我的美夢,不噴你噴誰?夜暮之時,我在清水潭等著,你敢來嗎?”
一字一句充滿戾氣和嘲諷恨意,沒有絲毫講和余地。
不給桃仙兒回話機會,小男孩頭上有霧氣裊裊,隨著身上陰氣消散一空。
桃仙兒揮袖驅散水腥氣霧,捏著粉拳哇哇叫道:“氣煞我也!你給本娘娘等著,不拆爛你的老窩打散你的鬼魂,對不起你出言不遜的挑釁。”
何紹安上前用手探查一番,小男娃身上沒有殘留任何印記,隨時能夠醒來。
那頭落水鬼是自認實力強悍能壓過他們一頭?
還是另有依仗無所畏懼?
或者單純的死蠢死蠢,撞了南墻也不肯回頭的犟種?
事出反常,令他不得不多考慮一番。
“桃仙兒,村東清水潭的落水鬼實力如何?你準備用什么法子對付它?”
“從落水鬼使用‘陰氣鬼印’操控男娃發起挑釁攻擊,和水霧陰氣傳聲本事來分析,那頭水鬼有些道行,至少二十年頭往上,是一頭潛伏潭底多年老鬼。”
桃仙兒氣惱過后,按她從書本上學到的知識,結合自身原本懂得的東西,如數家珍分析著對手情況,書中為了劃分邪祟實力,除了“濁、詭、厄、兇、煞”五個級別之外,也常用“年頭”來計量道行。
像主人通過吞噬提升實力,法師們吞服丹藥增補自身,以及她莫名其妙一次覺醒頓悟,都可以換作“年頭”計算修為。
“對付河里的落水鬼比較麻煩,河域范圍太大,尋找蹤跡不易,但是對付區區一座深潭老鬼,不說手到擒來,至少能夠從容布置,先將上游溪水改道繞過清水潭,釜底抽薪,枯竭它的水行,削弱它的力量。”
“‘無源之水,無本之木’,看它能蹦跶囂張到幾時?”
“然后沿著枯水潭邊壘出七條用鵝卵石組成的‘石鏈鎖鬼陣’,鏈首鏈尾相連,困其冤氣,鎖其鬼魂,再拋撒三碗拌有粗鹽的糯米,倒一盆雄雞血,不過七日便讓它嘗到‘腐水不流,污穢蝕身’的美妙滋味。”
桃仙兒掰著指頭,將她學來的小手段一一道來。
越說越興奮,恨不得自個跑去水潭邊,親手整治那可惡的落水鬼。
和她這個占據天時地利人和的娘娘斗,簡直不知道“死”字有幾種寫法?
她此時終于體會到了老大當初利用村民壯漢潑狗血,刨她老巢、燒她地盤的痛快,而她只能眼睜睜看著無能為力的酸爽。
很快這一切將落實到那頭落水鬼身上。
老大的地盤她能做半個主。
怎一個爽字了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