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二十二年深秋,福州城的街頭巷尾彌漫著一股蕭索的氣息。曾經繁華一時的靖南王府,如今只剩下一片殘垣斷壁,宛如一座被歲月遺忘的廢墟。
在王府舊址的焦土裂縫中,一株野山茶破土而出。那血紅的花瓣,在秋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仿佛是從大地深處滲出的鮮血。老仆耿九跪在碎瓦間,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敬畏和哀傷,顫抖的手指輕輕撫過花瓣。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當年耿精忠在王府中意氣風發的模樣,還有那噴濺在漢白玉階上的血跡。
“王爺……顯靈了?”耿九的聲音低沉而顫抖,仿佛是從靈魂深處發出的呼喚。就在這時,他回頭望見陰影里閃過的甲胄反光,心中一驚。原來是奉命巡查的鑲黃旗參領鄂克遜。
鄂克遜騎著高頭大馬,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傲慢和兇狠。他勒住韁繩,居高臨下地看著耿九,大聲喝道:“刁民安敢祭逆賊!”說著,他揚起馬鞭,狠狠抽向耿九的脊背。耿九的身體猛地一顫,口中發出一聲慘叫,脊背頓時皮開肉綻。
突然,狂風驟起,卷著灰燼在空中凝成旋渦。那旋渦越來越大,隱約現出披甲騎士的輪廓。滿洲兵們驚恐地后退,戰馬也人立嘶鳴。鄂克遜的臉色變得蒼白如紙,手中的馬鞭不自覺地掉落在地上。
“這……這是什么妖術?”鄂克遜驚恐地喊道。他的聲音在狂風中顫抖,充滿了恐懼和不安。
耿九望著那空中的幻影,眼中閃過一絲堅定和欣慰。他掙扎著站起身來,大聲說道:“王爺英靈不滅,你們這些滿清狗賊,遲早會遭到報應的!”
鄂克遜惱羞成怒,他拔出腰間的佩刀,惡狠狠地向耿九撲去。就在這時,狂風突然停止,幻影也消失得無影無蹤。鄂克遜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他穩住身形,環顧四周,發現周圍一片寂靜,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幻覺。
“走!”鄂克遜氣急敗壞地喊道。他帶著滿洲兵們匆匆離開了王府舊址,馬蹄聲漸漸遠去。
耿九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心中充滿了悲憤和無奈。他緩緩蹲下身子,再次撫摸著那株野山茶,眼中閃爍著淚花。
“王爺,您放心,我一定會為您報仇的。”耿九輕聲說道,仿佛是在對耿精忠的靈魂承諾。
在歷史的記載中,清代《榕城紀聞》曾載耿王府“拆毀后三年,地涌赤泉,草木不生”。而如今,這株野山茶卻在焦土中破土而出,仿佛是在向世人宣告,耿家的精神并未被徹底磨滅。
夜幕降臨,鼓山的密林深處被一層濃濃的黑暗所籠罩。偶爾傳來的幾聲鳥叫,更增添了幾分陰森的氣息。
在一片隱蔽的空地上,亮起了零星的火把。火光在夜風中搖曳,映照出一群人的身影。韓鐵手獨臂舉著一面銹蝕的“耿”字營旗,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堅毅和決絕。在他面前,跪著七名衣衫襤褸的少年,他們都是藩下舊部的遺孤。
“記住!”韓鐵手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他砸開地下武庫的大門,一股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三百具包鐵藤牌早已霉爛,散落在地上,仿佛是在訴說著曾經的輝煌和滄桑。唯有中央的鐵箱里,傳來一陣冰冷的光澤。韓鐵手打開鐵箱,里面是西洋燧發槍,在微弱的火光下,仍泛著冷光。
“康熙老兒以為熔了刀劍就能絕了念想……”韓鐵手握緊拳頭,眼中閃爍著憤怒的光芒。他看著眼前的少年們,語重心長地說道:“孩子們,你們的父輩都是英勇的戰士,他們為了耿家,為了我們的家園,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如今,我們的使命就是繼承他們的遺志,為他們報仇雪恨。”
少年們抬起頭來,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他們紛紛站起身來,握緊了拳頭。
“我們愿意跟隨韓叔,為父輩報仇!”一名少年大聲說道。其他少年也紛紛響應。
就在這時,林鳥驚飛。眾人屏息,聽見山道上傳來閩南語低唱:“耿王骨,喂豺虎,來年春,拆皇柱……”
韓鐵手的臉色一變,他警惕地握緊了手中的槍。他低聲說道:“大家小心,可能有敵人來了。”
少年們迅速拿起武器,做好了戰斗的準備。他們隱藏在樹林中,眼睛緊緊地盯著山道。
過了一會兒,一個身影出現在山道上。他穿著一身破舊的衣服,手里拿著一根木棍,嘴里還在不停地哼唱著。韓鐵手仔細一看,發現這個人是一個瘋子。
“原來是個瘋子。”韓鐵手松了一口氣,他放下手中的槍。
那瘋子走到空地上,看著眾人,突然大笑起來。他指著韓鐵手手中的“耿”字營旗,說道:“耿王,耿王,你還活著嗎?你為什么不出來為我們報仇?”
韓鐵手走上前去,問道:“你是誰?為什么會在這里?”
那瘋子看著韓鐵手,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迷茫。他說道:“我是耿王的子民,我在這里等耿王回來。耿王會回來的,他會帶領我們推翻滿清的統治,讓我們過上好日子。”
韓鐵手心中一動,他看著那瘋子,說道:“你愿意加入我們嗎?我們一起為耿王報仇。”
那瘋子聽了,眼睛一亮。他說道:“好,我愿意加入你們。我要和你們一起為耿王報仇。”
韓鐵手點了點頭,他說道:“好,從現在起,你就是我們的一員了。”
眾人看著那瘋子,心中都有些疑惑。但他們知道,在這個亂世中,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
在這個故事中,融合了福建民間“鐵甲墳”傳說與真實存在的藩軍秘密武庫。這些少年們,將帶著先輩們的遺志,在這片黑暗的密林中,點燃反抗的火種。
福州布政使衙門里,燈火通明。新到任的崔大人坐在書房里,正欣賞著繳獲的《靖南王巡獵圖》。畫中耿精忠策馬張弓,背景是鼓山十八景,那氣勢磅礴的畫面,讓人不禁為之贊嘆。
“這逆賊倒有氣魄……”崔大人看著畫,自言自語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欣賞和惋惜。就在這時,他忽然噤聲。畫上的弓箭竟滲出暗紅,在宣德紙上洇出“崇禎二十八年”字樣。
崔大人的眼睛瞪大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那字樣依然清晰可見。他心中一驚,手中的茶杯差點掉落在地上。
“這……這是怎么回事?”崔大人驚恐地喊道。他的聲音在書房中回蕩,充滿了恐懼和不安。
就在這時,更夫的梆子聲傳來。親兵聽到喊聲,急忙沖進書房。他們看到崔大人癱坐在地,臉色蒼白如紙,眼神中充滿了恐懼。
“大人,您怎么了?”親兵問道。
崔大人指著畫軸,結結巴巴地說道:“畫……畫……它……它自己變了。”
親兵們看著畫軸,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那畫上的“崇禎二十八年”字樣,在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眼。
“這是邪術!”一名親兵喊道。其他親兵也紛紛點頭。
崔大人站起身來,顫抖著雙手,想要將畫軸收起來。但他的手剛碰到畫軸,畫軸就自燃起來。火焰迅速蔓延,將整個畫軸吞噬。
“快滅火!”崔大人喊道。親兵們急忙拿起水桶,向火焰潑去。經過一番努力,火焰終于被撲滅了。但畫軸已經燒成了灰燼,只剩下金絲畫框微微發燙。
崔大人癱坐在椅子上,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迷茫。他不知道這一切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這是耿精忠的鬼魂在作祟!”一名親兵說道。其他親兵也紛紛附和。
崔大人心中一動,他想起了耿精忠反清后沿用南明年號的事情。難道這畫軸真的是耿精忠的鬼魂在向他傳達什么信息嗎?
崔大人越想越害怕,他決定將這件事情上報給朝廷。他相信,朝廷一定會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的。
這個故事參考了《聊齋志異》中“畫皮”橋段,暗示了歷史記憶的頑強。即使耿精忠已經死去多年,但他的故事和精神,依然在人們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記。
童謠震衙署
翌日清晨,福州城的大街小巷傳來了孩童們清脆的歌聲。他們唱著新編的《花蕊謠》:
“焦土裂,新蕊發,
十八年后又一家,
銅雀臺,鐵鎖垮,
問你滿人怕不怕?”
這童謠的歌聲越來越大,傳遍了整個福州城。福建將軍佟國瑤聽到童謠后,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他知道,這童謠是在影射耿精忠反清的事情,是對滿清統治的一種挑釁。
“立刻張貼告示,禁止孩童傳唱這首童謠!”佟國瑤下令道。
士兵們迅速行動起來,在福州城的大街小巷張貼告示。告示上寫著:“禁止傳唱反清童謠,違者嚴懲不貸!”
然而,這并沒有起到什么作用。孩童們依然在傳唱著這首童謠,而且歌聲越來越大。佟國瑤惱羞成怒,他下令士兵們去抓捕那些傳唱童謠的孩童。
士兵們在街頭巷尾四處抓捕孩童,一時間,福州城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許多孩童被抓走,他們的父母悲痛欲絕。
就在這時,一件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士兵們在張貼告示時,發現墨汁在紙上詭異地聚成箭頭,直指衙門地窖。
佟國瑤的心中一驚,他意識到,這可能是一個不祥的預兆。他下令士兵們打開地窖,看看里面到底藏著什么。
士兵們打開地窖的大門,一股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他們舉著火把,走進地窖。在地窖的深處,他們發現了用降卒顱骨壘成的“京觀”。
佟國瑤的臉色變得蒼白如紙,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想起了當年鎮壓耿氏時的血腥場景,心中充滿了恐懼和愧疚。
“這是報應!”一名士兵說道。其他士兵也紛紛點頭。
佟國瑤癱坐在地上,他的眼神中充滿了絕望和無助。他知道,自己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這“京觀”就是他的罪證。
“怎么辦?大人。”一名士兵問道。
佟國瑤沉默了許久,他緩緩站起身來,說道:“將這些顱骨妥善安葬,為他們立碑,以告慰他們的在天之靈。”
士兵們點了點頭,他們開始動手清理地窖。佟國瑤望著那“京觀”,心中暗自祈禱,希望能夠得到這些降卒的原諒。
這個故事化用了福建“讖謠”文化,歷史上確有類似反清童謠。這些童謠,反映了人們對滿清統治的不滿和反抗情緒。
三百里外的武夷山書院,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顧祖禹坐在書房里,正在編纂《讀史方輿紀要》。他的桌上堆滿了書籍和資料,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專注和認真。
突然,顧祖禹將筆狠狠擲向北方,他的臉上露出一絲憤怒和惋惜。他說道:“耿氏若早聯合鄭經據閩江天險,何至于……”
油燈爆了個燈花。顧祖禹恍惚看見案前站著穿明朝衣冠的虛影。他心中一驚,揉了揉眼睛,仔細看去,那虛影卻消失了。但書頁間卻新添了朱批:“春秋責備賢者,然亂世生存豈易?”
顧祖禹的心中一動,他想起了耿家在亂世中的艱難處境。耿家曾經是明朝的將領,為了保衛國家,他們浴血奮戰。但在明朝滅亡后,他們不得不投降滿清。后來,耿精忠又起兵反清,最終失敗。這一切,都是時代的悲劇。
顧祖禹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青山綠水。他的心中感慨萬千。他知道,歷史是復雜的,不能簡單地用對錯來評判。
“也許,耿家也有他們的無奈吧。”顧祖禹自言自語道。
就在這時,他的學生走進書房。學生看著顧祖禹,問道:“老師,您在想什么呢?”
顧祖禹轉過身來,看著學生,說道:“我在想耿家的事情。他們曾經是英雄,但也犯過錯誤。我們應該如何評價他們呢?”
學生思考了一會兒,說道:“老師,我覺得我們應該客觀地評價他們。他們在亂世中生存,面臨著很多的選擇和困難。我們不能只看到他們的錯誤,也應該看到他們的功績。”
顧祖禹點了點頭,他說道:“你說得對。我們在評價歷史人物時,應該站在歷史的角度,客觀地分析他們的行為和決策。不能用現代的標準去要求他們。”
學生點了點頭,他說道:“老師,我明白了。我們應該以史為鑒,從中吸取教訓,讓我們的國家變得更加美好。”
顧祖禹望著學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說道:“你說得很好。歷史是一面鏡子,它可以讓我們看到過去的錯誤和教訓,也可以讓我們看到未來的希望和方向。”
窗外,那株被踐踏的山茶竟在石縫中再度抽芽。那嫩綠的新芽,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生機勃勃。仿佛是在告訴人們,即使在黑暗和苦難中,也依然有希望和生機。
顧祖禹望著那新芽,心中充滿了希望。他相信,歷史的車輪會不斷前進,未來會更加美好。
在這個故事中,借清初地理學家顧祖禹之口,探討了歷史評價的復雜性。歷史是一個多面鏡,每個人都可以從不同的角度去看待它。我們應該以客觀、公正的態度去評價歷史人物和事件,從中吸取教訓,為我們的未來提供借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