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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折翼東宮

洪武二十五年四月,南京城的梧桐正抽著新綠,秦淮河的水波卻突然蒙上一層陰霾。太子朱標從陜西巡訪歸來后一病不起,朱元璋每日命人將太醫院的藥方、病情記錄送至乾清宮,自己卻始終強撐著處理政務,不肯踏入東宮一步。老皇帝枯坐在龍椅上,望著案頭朱標帶回的《陜西地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長安”二字,恍惚間又看見兒子臨行前跪地請命的模樣:“兒臣定當為父皇勘察關中形勝,不負所托。”

這場突如其來的病榻,像一柄重錘擊碎了洪武朝精心構筑的權力傳承藍圖。朱標自洪武元年被立為太子,二十余載間早已成為帝國的“副君”。他天性仁厚,監國理政時常常勸誡朱元璋“刑罰宜寬”,曾為宋濂求情,在朝堂上與父親據理力爭,氣得朱元璋抄起椅子追打,卻終究在兒子的執拗中收回了殺意。此刻的東宮寢殿內,藥香與燭火交織,朱標強撐病體批閱奏章的身影,漸漸與記憶中那個在文華殿誦讀《大學》的少年重疊。

當御醫顫抖著說出“太子恐難熬過今夜”時,朱元璋正在朝堂上怒斥貪污的官員。聽聞噩耗,這位鐵血帝王手中的朱批筆“啪”地折斷,龍袍下擺掃翻了御案上的奏章。他跌跌撞撞奔向東宮,白發在風中凌亂,恍惚間竟像是回到了至正十五年,馬皇后在太平府生下朱標時,自己握著尚帶血污的嬰兒,在戰火中跪地向天叩首:“謝上蒼賜我子嗣!”

寢殿內,朱標的面容已如白紙。他強撐著最后一絲氣力,將一卷記錄陜西流民安置的策論塞進父親手中,氣若游絲:“兒臣未能……未能完成……”話音未落,便闔上了雙眼。朱元璋僵在原地,突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這聲哭喊驚飛了皇城的雀鳥,也震碎了洪武朝看似穩固的權力平衡。

消息傳開,南京城陷入悲愴。百姓們自發在街頭設香案祭奠,學子們在國子監痛哭流涕,就連曾被朱標彈劾的官員,也在府邸中默默燒紙。朱元璋將自己關在乾清宮三日三夜,誰也不知道這位帝王在黑暗中經歷了怎樣的煎熬。第四天清晨,宮人戰戰兢兢推開殿門,只見滿地狼藉,朱元璋枯坐在龍椅上,兩鬢白發似乎一夜之間全白,手中死死攥著朱標幼時佩戴的長命鎖。

朱標的葬禮空前隆重,卻難掩帝國權力核心的暗流涌動。按照祖制,朱元璋應從其他皇子中選立儲君。秦王朱樉、晉王朱棡野心勃勃,暗中拉攏朝中大臣;燕王朱棣在北平練兵,靜觀時局變化。然而朱元璋卻做出了一個震驚朝野的決定——立朱標次子朱允炆為皇太孫。當這個決定在朝堂上宣布時,秦王朱樉摔碎了手中的玉盞,朱棣的拳頭深深嵌入掌心,唯有老臣們暗暗松了口氣——他們深知,唯有延續朱標的仁政路線,才能讓大明江山長治久安。

但朱允炆的稚嫩,讓朱元璋陷入更深的焦慮。為了給皇太孫掃清障礙,他舉起了殺戮的屠刀。藍玉案本已接近尾聲,卻在朱標死后突然再起波瀾,一萬五千余人被牽連誅殺;傅友德、馮勝等功臣接連被賜死,鮮血染紅了南京城的護城河。朱元璋坐在奉天殿上,看著昔日并肩作戰的兄弟一個個倒下,眼中既有決絕,也有難以言說的痛苦。他何嘗不知這是飲鴆止渴?可比起皇太孫未來的安危,一切都顯得微不足道。

朱標的死亡,更像是一面鏡子,照出了朱元璋內心深處的矛盾與掙扎。這位從草根崛起的帝王,一生都在追求權力的絕對掌控,卻在兒子身上傾注了最柔軟的父愛。朱標在世時,他可以容忍太子的“婦人之仁”,甚至在暴怒時也從未真正動過殺心。可如今,失去了這個最信任的接班人,他不得不以最殘酷的方式,為大明王朝重新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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