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至正十七年(1357年)深秋,應天府聚寶門外的校場蒸騰著白霧。十萬將士列陣如林,玄色甲胄在晨霧中泛著冷光,槍尖凝結的霜花折射出細碎的寒光。朱元璋策馬緩行,馬蹄踏碎滿地霜葉,發出清脆的聲響。這是他第一次以十萬之眾統帥的身份檢閱軍隊,身后飄揚的“朱“字大纛獵獵作響,似在昭示著一個嶄新時代的來臨。
“報!“傳令兵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陳友諒率水師進犯安慶,張士誠遣呂珍圍攻長興!“朱元璋勒住韁繩,目光掃過沙盤上不斷移動的小旗。此刻他坐擁十萬大軍,卻像被困在蛛網中央的猛虎,看似威風凜凜,實則四面受敵。陳友諒占據長江上游,戰船綿延百里;張士誠富甲江南,糧餉充足;更北方,元廷的鐵騎仍在虎視眈眈。
夜幕降臨,國公府的書房里燭火搖曳。朱元璋解開外袍,露出胸口猙獰的箭傷——那是去年攻打集慶路時留下的。李善長捧著軍報,聲音低沉:“大帥,十萬大軍每日耗糧百石,若戰事久拖不決......“話音未落,常遇春踹門而入,黑臉漲得通紅:“怕什么!末將愿領三千騎兵,直搗陳友諒老巢!“徐達按住常遇春的肩膀,目光如炬:“陳友諒水師精悍,我軍貿然出擊恐中埋伏。“
爭論聲中,朱元璋突然抓起案頭的青銅劍,在沙盤上劃出一道弧線:“取皖南!“眾人一愣,只見劍尖停在徽州府的位置。“陳張二人相爭,無暇西顧。我軍若能占據皖南,既可截斷陳友諒糧道,又能打開浙西通道。“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燭光映在他臉上,將輪廓勾勒得如刀削斧鑿。
三日后,鄧愈率領兩萬步卒悄悄離開應天。隊伍夜行曉宿,避開大路專走山道。當他們抵達昱嶺關時,守關元軍還在夢中,便被悄無聲息地解決。徽州知府福童聽聞消息,親率守軍前來阻擊,卻在藍田山遭遇埋伏。鄧愈的伏兵從竹林中殺出,箭矢如雨,元軍陣腳大亂。混戰中,福童被流矢射中咽喉,墜馬而亡。
捷報傳回應天,朱元璋卻沒有絲毫喜色。他盯著地圖上的江州(今九江),那里是陳友諒的老巢。突然,他將茶杯重重砸在地上:“命廖永安打造三百艘樓船!“眾人皆知,這是要與陳友諒在長江上一決雌雄。應天城內,鐵匠鋪的爐火晝夜不熄,木料堆積如山,工匠們的號子聲回蕩在秦淮河畔。
與此同時,張士誠的軍隊在長興城下卻遭遇了頑強抵抗。耿炳文據城死守,用滾木礌石打退了呂珍一次又一次進攻。呂珍惱羞成怒,命人在城外筑起高臺,用巨型投石機轟擊城墻。石塊如雨點般落下,城墻多處崩塌。千鈞一發之際,湯和率領的援軍及時趕到,從背后突襲呂珍。混戰中,呂珍坐騎被流矢射中,他摔落馬下,險些被生擒。
長江之上,廖永安的水師也在緊鑼密鼓地訓練。這些新兵大多是巢湖水軍出身,擅長水戰。廖永安獨創“連環船“戰術,將戰船用鐵鏈相連,既能增強穩定性,又便于協同作戰。一日,朱元璋微服來到水師營地,看到士兵們在船上演練格斗,動作嫻熟如履平地,不禁點頭稱贊。
然而,危機總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候降臨。元廷丞相脫脫的侄子福壽突然率五萬大軍南下,直撲應天。消息傳來,城內人心惶惶。朱元璋卻鎮定自若,他命胡大海偷襲元軍糧道,又在城外設下伏兵。當福壽的軍隊進入伏擊圈時,頓時箭如雨下。元軍大亂,福壽在混戰中被常遇春一槍刺死。
解決了元軍威脅,朱元璋終于可以騰出手來對付陳友諒。至正十八年(1358年)春,廖永安率領水師西進,在小孤山遭遇陳友諒的先鋒部隊。雙方戰船在江面上展開激戰,火炮轟鳴,箭矢紛飛。廖永安身先士卒,駕駛旗艦沖入敵陣,用鐵鏈纏住陳友諒的戰船,士兵們跳幫廝殺。經過半日激戰,陳友諒的先鋒部隊全軍覆沒。
就在此時,張士誠卻趁虛而入,派李伯升攻打常州。徐達星夜回援,在城外設下空城計。李伯升見城門大開,以為城中空虛,貿然率軍進城,卻遭到伏兵襲擊。徐達從背后殺出,李伯升的軍隊死傷慘重,不得不狼狽逃竄。
這一年間,朱元璋的十萬大軍縱橫馳騁,東擋張士誠,西拒陳友諒,北抗元軍。每一場戰斗,都是生死較量;每一次決策,都關乎存亡。朱元璋深知,兵多將廣既是優勢,也是負擔。他開始推行屯田制,讓士兵戰時為兵,閑時為農。應天城外,新開墾的農田一望無際,秋風吹過,金黃的稻浪翻滾。
在權謀的較量中,朱元璋更是展現出過人的智慧。他派使者與方國珍結盟,穩住浙東;又離間陳友諒與張士誠的關系,讓他們互相猜忌。當陳友諒率大軍東進時,張士誠卻按兵不動,坐視盟友陷入困境。
至正十九年(1359年),朱元璋的勢力已橫跨江南。這十萬大軍,不再是簡單的武裝力量,而是一支紀律嚴明、訓練有素的王者之師。他們裝備精良,火器、弓弩、戰船一應俱全;他們士氣高昂,堅信跟著朱元璋能開創太平盛世。
然而,朱元璋的目光早已越過江南的山水。他在等待一個時機,一個足以改變天下格局的時機。應天城的城墻越筑越高,糧倉越堆越滿,水師的戰船也越來越多。在這看似平靜的日子里,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而朱元璋和他的十萬大軍,已然做好了迎接挑戰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