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兵單膝跪地，抱拳稟報：“回大人，梁百戶申時來過，見大人安歇，主母便讓他先去廂房休息了。“

梁心聞言，手指在案幾上輕叩兩下：“去喚他來。“

不過半盞茶功夫，梁大勇匆匆趕來。他顯然剛從榻上爬起，衣服只草草系了一半，發髻松散地歪在腦后，臉上還帶著睡痕。

“大人！“他抱拳行禮，聲音里還帶著幾分惺忪。

梁心直入主題：“事情辦得如何？“

梁大勇頓時精神一振：“回大人，地雷陣已布好。屬下回城時親眼所見，那些怪物聽見爆炸聲，全都往山林里去了。“說著還比劃了個手勢，“像聞到腥味的野狗似的。“

梁心眼中閃過一絲喜色，緊繃的面容終于舒展：“好！傳令下去，今夜除值守哨兵外，其余將士輪番休息。“

待梁大勇退下，梁心整了整衣冠正要出門，卻見王玉貞帶著侍女匆匆而來。她手里捧著個青瓷碗，熱氣氤氳間飄著淡淡的藥香。

“老爺，“她將瓷碗遞來，眉宇間滿是憂色，“先把參湯用了。“

梁心接過細看，琥珀色的湯水里沉著幾片高麗老參，還漂浮著枸杞、黃芪等藥材，蜂蜜的甜香恰到好處地中和了藥苦。

他仰頭飲盡，溫熱的藥液入喉，先是胃里一暖，繼而似有暖流沿著四肢百骸擴散，連日的疲憊頓時消減三分。

“我去巡視城防。“梁心將空碗遞還，順勢握住王玉貞微涼的手。

王玉貞指尖輕顫：“今夜還會像昨夜那般兇險嗎？”

“放心。“梁心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已經讓大勇辦妥了，就算有漏網之魚，城頭箭矢也夠招呼了。“

王玉貞這才稍稍舒展眉頭，目送丈夫大步走向院外。

梁心緊了緊身上的棉甲，帶著四五個持著火把的家丁邁出千戶府大門。夜風裹著硝煙味撲面而來，讓他不自覺地瞇了瞇眼。

街道上靜得出奇，只有幾處院落還亮著昏黃的燈光。昨夜的血戰耗盡了軍民們的精力，此刻大多數人都在沉睡。偶爾傳來幾聲孩童的啼哭，很快又被母親輕聲哄住。

“大人，這邊走。“家丁梁安福舉著火把在前引路，火光映照著青石板路。

轉過街角，正遇上帶隊巡視的陳大友。

這位百戶盔甲未卸，眼下的青黑顯示他也許久未眠。見到梁心，他連忙抱拳行禮：“千戶大人！您怎么親自來了？“棉甲隨著他的動作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梁心微微頷首：“情況如何？“

“回大人，一切正常。“陳大友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卑職剛從北城墻下來，城外靜悄悄的，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梁心嘴角微揚。看來梁大勇布置的聲東擊西之計確實奏效——那些沒有智慧的怪物，果然被山林里的爆炸聲吸引走了。

這個主意還是他從后世那些喪尸片里學來的，沒想到在這個時代同樣管用。

梁心微微頷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刀柄：“嗯，繼續保持警惕。城內巡視也要仔細些，特別是糧倉和武庫，要加派雙崗。“

陳大友立即挺直腰背：“大人放心，卑職已經安排好了。每個時辰換一次崗，絕不會出紕漏。“

梁心點點頭，轉身帶著家丁登上城樓。

夜風撲面而來，帶著初春特有的寒意和遠處山林飄來的焦糊味。他不由得緊了緊身上的棉甲。

“大人小心臺階。“梁安福舉著火把在前引路，火光在青磚城墻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登上城頭，梁心扶著冰涼的垛口向外望去。月光如水般傾瀉在原野上，遠處的山林在夜色中化作一片模糊的剪影。

偶爾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凄清。

“大人您看，“梁安福指著城外，“那些畜生果然都不見了。“

梁心瞇起眼睛仔細查看。

昨日日還密密麻麻擠滿喪尸的城墻下，此刻空蕩蕩的，只有焚燒的尸堆還冒著縷縷青煙。夜風吹過，帶來一陣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看來布置確實奏效了。“梁心輕聲道，聲音里帶著幾分疲憊的欣慰。

“大人，要不要派人去山林那邊查探？“梁安福小聲請示。

梁心搖搖頭：“不必了。讓弟兄們好好休息。“他最后掃視了一眼寂靜的城外，轉身道：“回府吧。“

下城時，梁心的腳步明顯輕快了些。

梁心剛踏入內院門檻，三道倩影便如穿花蝴蝶般圍了上來。

云瑟捧著鎏金纏枝蓮紋銅盆快步上前，：“老爺~奴家親自備了熱水給您凈手~“她杏眼微挑，故意瞥了眼月溪。

月溪輕哼一聲，絳色羅裙卻已貼到梁心身側：“老爺真是辛苦了...“她纖纖玉指搭上梁心的臂彎。

含煙最是乖巧，早已捧著青瓷茶盞跪坐在廊下：“老爺，參茶剛好溫著呢...“素白紗衣下的手腕微微發抖，顯是舉得久了。

“都消停些！“

王玉貞的聲音如碎玉般擲地有聲。

她從回廊轉出，月白緞子對襟衫上銀線暗紋隨著步伐若隱若現。

三個小妾頓時噤若寒蟬，云瑟的銅盆差點脫手，月溪的羅裙倏地退后半步，連含煙都慌忙低頭。

“老爺累了一天，你們倒有精神鬧騰。“王玉貞眼風掃過三人。

梁心笑著打圓場：“好了好了，都用飯吧。“他故意吸了吸鼻子，“菜雖簡陋，聞著很香啊。“

一眾妻妾立馬跟隨梁心入席。

席間云瑟夾了塊魚腹要往梁心碗里送，月溪的筷子卻搶先截住：“老爺愛吃魚頭呢~“含煙見狀，默默將盛好的湯推到梁心手邊。

“自己吃自己的。“王玉貞突然擱筷，筷子碰在瓷碗上“叮“的一聲脆響。三個小妾頓時老實扒飯，只敢用眼風較勁。

梁心將盤中飯菜吃得干干凈凈，連魚骨都嗦了一遍。擱下碗時，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老爺乏了吧？“云瑟立刻貼上來，“奴家新熏了安神的帳子...“

“西廂房潮氣重！“月溪一把挽住梁心另一側胳膊，“東邊暖閣才...“

含煙咬著唇去扯梁心的衣袖，眼圈都紅了。

“夠了！“王玉貞突然起身，在三人臉上投下顫動的陰影：“老爺這兩天多累，哪有精力陪你們胡鬧？！“

三個小妾如霜打的茄子般蔫了。

梁心笑著拍拍王玉貞的手：“你也累了一天。“轉頭對三人溫聲道：“都去歇著吧。“

待眾人散去，梁心與王玉貞回房，王玉貞替梁心更衣時，梁心將她微涼的手握在掌心。

燭火“噼啪“爆了個燈花，將兩人依偎的身影投在紗窗上，融成一個完整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