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香樟樹上，把陸明川的腳步聲揉成細碎水花。他抱著文獻資料疾步穿過林蔭道，白大褂下擺濺滿泥點。忽然停在實驗樓轉角，雨簾那頭晃動著鵝黃色傘面。

“學長要一起撐傘嗎？“化學系學妹踮腳舉高雨傘，櫻花吊墜在領口晃出漣漪，“我正好要去烘焙社送器材......“

陸明川后退半步，后頸沾到冰涼的雨水。他想起今早林小滿發的消息：「暴雨紅色預警！記得帶傘哦～」，而此刻躺在實驗室的傘包正安靜地嘲笑他的健忘。

“不必。“他轉身要走，學妹突然抓住他袖口。藍寶石袖扣在雨幕中折射冷光，刺痛了躲在廊柱后的視線。

林小滿懷里的草莓筐傾倒在地，鮮紅果實滾進積水里。她看著雨傘下挨近的身影，喉嚨突然泛起抹茶粉的苦澀。烘焙社門框上「暫緩解散」的通知單被風雨掀起一角，像嘲笑她的癡心妄想。

當陸明川推開活動室的門時，濃烈的抹茶香裹著寒意撲面而來。林小滿正把深綠色面糊倒進模具，圍裙帶子胡亂系在腰間，露出后頸被烤箱燙紅的皮膚。

“今日試吃取消。“她沒回頭，打蛋器在鋼盆里撞出刺耳鳴響，“陸大學神不是有約嗎？“

陸明川的傘尖在地面暈開水痕。他注意到操作臺上的抹茶粉罐寫著「超苦級」，計量杯里的糖量比標準值少了60%。空氣里浮動的茶多酚分子，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根據實驗進度表......“

“進度表上說今天該測心跳值了對吧？“林小滿突然轉身，沾滿抹茶粉的手指戳向他胸口，“要不要把學妹的心跳數據也加進來？“

白大褂瞬間染上綠痕。陸明川抓住她手腕，發現創可貼換成了流淚的月亮圖案。“儀器需要校準。“他聲音像繃緊的琴弦，“你現在的體溫偏高0.5℃。“

烤箱突然發出刺耳鳴叫。林小滿甩開他的手去取蛋糕，防燙手套只戴了一只。陸明川剛要提醒，她已經握住發紅的把手。

驚呼聲與瓷盤碎裂聲同時響起。陸明川扯過急救包時，看見她虎口舊傷疊著新傷，像開敗的梅花。“熱力學第二定律。“他擠消毒膏的動作突然放輕，“說過多少次先戴手套......“

“反正你早晚要走的！“林小滿突然抽回手，眼淚砸在燙傷膏上濺起細小水花，“等拿到學分就會像曉曉他們那樣消失對吧？“

暴雨拍打著玻璃窗，把「暫緩解散」的通知單徹底打濕。陸明川的鋼筆尖懸在實驗記錄本上，墨水滴穿「感官數據」的標題。他想起今早夾在文獻里的社團續期申請表，簽名欄的空白處還留著鋼筆劃痕。

“抹茶堿過量會導致心悸。“他把檢測報告推過去，“這種苦味已經超出人類承受閾值。“

林小滿挖了滿勺蛋糕塞進他嘴里。濃苦在舌尖炸開的瞬間，陸明川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看見女孩通紅的眼眶，忽然想起上周離心機里分離出的眼淚成分表——鈉離子濃度超標三倍。

“好吃嗎？“她笑得比哭還難看，“這是專門為你研發的......“

話音未落，陸明川突然按住她后頸。薄荷味的燙傷膏在兩人之間揮發，他舔去唇角的抹茶粉：“苦度值37，PH值5.6，建議增加...“喉結上的小痣突然顫動，“增加擁抱時長作為中和劑。“

林小滿的呼吸凝在距他領口0.5厘米處。藍寶石袖扣映出她呆滯的表情，陸明川已經恢復平日清冷模樣，仿佛剛才的越界只是儀器故障。

“下不為例。“他轉身整理被雨淋濕的文獻，發梢水滴在實驗臺畫出銀河。林小滿沒看見他顫抖的指尖，更沒發現那些資料里夾著的照片——偷拍她踮腳貼星星燈的瞬間，背面標注著「觀測樣本X-17」。

午夜時分，陸明川在實驗室清洗試管。忽然停電的瞬間，他摸到白大褂口袋里的硬物。應急燈亮起時，掌心躺著顆裹金箔的草莓糖，包裝紙上畫著歪扭的哭臉。

加密文件夾在此刻自動彈開。最新文檔命名為《味覺欺騙實驗》，數據表最后一行寫著：「對照組：無接觸時苦味感知閾值下降53%」。

窗外驚雷炸響，照亮烘焙社未熄的暖光。林小滿正把第18版抹茶蛋糕塞進冰箱，保鮮盒上貼著「陸明川禁止食用」。她沒發現最底層凍著塊草莓慕斯，糖霜寫著「ERROR 404：Sweetness Not Fou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