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離別
- 自不良人開始垂釣諸天
- 賣彈小男孩
- 4053字
- 2025-06-03 12:09:55
漠北最繁華的集市上,喧囂聲浪直沖云霄。駝鈴聲、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交織成獨特的樂章,來自各部的商隊與牧民摩肩接踵。裹著猩紅頭巾的商人推著滿載絲綢香料的木車,皮靴踏過青石板時揚起細碎的沙塵;身著銀飾鎧甲的草原勇士腰間彎刀寒光微閃,狼皮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高鼻深目的粟特人則坐在駱駝旁,用生硬的方言吆喝著手中的琉璃器皿。
五彩斑斕的服飾在日光下流轉,仿佛打翻了天然的染料罐。有人披著鑲著貂皮邊的藏藍長袍,衣襟處繡著繁復的云紋圖騰;有人穿著短打皮衣,腰間懸掛的銅鈴隨著步伐叮咚作響;更有頭戴金絲絨帽的貴族女子,面紗下隱約可見艷麗的朱砂面靨。
不同部族的氣息在此匯聚,香料的芬芳混著烤肉的焦香,馬奶酒的醇香夾雜著皮革的氣息,勾勒出獨屬于漠北的鮮活畫卷。
兩道身影漫步在繁華的集市中,往日活潑的思玉丹此時卻低垂著頭,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黃昊余光瞥見思玉丹發(fā)間銀步搖隨著步伐輕晃,卻再不見往日靈動的光彩。她垂首盯著鞋面,繡著并蒂蓮的軟緞鞋尖蹭著青石板,在熙攘人流中宛如一座沉默的孤島。小販們此起彼伏的叫賣聲、商隊駝鈴的叮咚聲,都撞不進她緊鎖的眉峰里。
“怎么了,你平日里不是最喜歡逛集市嗎?”黃昊伸手接過糖畫小販遞來的金黃糖絲,匠人指尖翻飛,轉瞬凝成展翅欲飛的鳳凰。他將糖畫遞到少女眼前,琥珀色的糖翅在陽光下流轉光暈,卻只換來她輕輕搖頭。銀鈴隨著動作發(fā)出細碎聲響,像是被揉碎的嘆息,消散在混著肉香與香料的熱風里。
思玉丹突然停住腳步,路旁酒肆的幡旗掃過她肩頭。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錦囊,那是出發(fā)前連夜繡的平安符,針腳細密得能藏住整顆心。
風沙掠過少女染著薄灰的眉梢,思玉丹忽然攥緊了腰間香囊,像是抓住最后一根藤蔓。
良久,她猛地抬起頭,眼底翻涌的霧氣凝成銳利的光:“我要去一個地方。”話音未落,黃昊已跨步擋在她身前,衣袍帶起的風卷走她鬢邊一縷碎發(fā)。
“我陪你去。”少年挑眉輕笑,眼底卻盛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他甚至沒有追問半句,仿佛無論前方是龍?zhí)痘⒀ǎ灰撬肴サ牡胤剑阒档每v身一躍。
遠處的駝鈴聲聲,集市的喧囂如潮水漫過腳邊,而在這漠北最繁華的熱鬧里,兩人目光相撞的瞬間,周遭的一切都成了無聲的背景。
思玉丹抬手輕輕撥開發(fā)間被風沙糾纏的碎發(fā),銀步搖在日光下晃出微弱的光,卻映不亮她眼底翻涌的情緒。“不必了,自火神山回來,我便能感覺到你的心思已經不在漠北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像是早就將這些話在心底反復咀嚼過無數遍。
黃昊的笑容驟然僵在嘴角,思玉丹的目光落在他緊繃的下頜線上,又順著他方才遠眺的方向望去——中原的方向,地平線被大漠的熱浪扭曲成模糊的蜃景。少女忽然輕笑一聲,笑聲里帶著些許傷感:“每次你獨自站在沙丘上,望著那個方向的眼神......比當初面對火山噴發(fā)時還要熾熱。”
黃昊怔怔出神的看著思玉丹,思玉丹的聲音裹挾著漠北的風沙,卻比春風還輕柔。她伸手撫平黃昊微皺的衣擺,指尖掠過他腰間凸起的火折子——那是中原樣式的精巧機關,與漠北粗獷的皮具格格不入。
“去吧,你本就不屬于這里,漠北不是你的歸宿。”她仰起臉,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眼角卻泛著不易察覺的紅。
黃昊如遭雷擊,喉結滾動著卻說不出話。他曾在深夜對著中原方向握緊雙拳,將心底翻涌的執(zhí)念藏進每個清晨的笑鬧里,卻忘了少女總在他轉身時,將目光落在他眺望的遠方。
此刻集市的喧囂都成了背景音,只有她鬢邊垂落的銀鈴輕輕搖晃,像是要把未盡的話語都搖碎在風里。
思玉丹踮起腳尖,指尖靈巧地繞過黃昊腰間的革帶,將繡著并蒂蓮的香囊輕輕掛上。細密的針腳間,藏著她連夜繡制的羽靈部圖騰,金線在陽光下泛著微光,恰似她眼底閃爍的倔強。
“等我找到族人,我會去中原找你,記得你之前的承諾哦。”她故意板著臉,卻掩不住唇角的笑意,溫熱的呼吸掃過少年耳畔,驚起一陣細微的戰(zhàn)栗。
香囊上縈繞的草木香混著少女獨有的清甜,如同無形的鎖鏈將黃昊牢牢縛住。他望著思玉丹轉身時飛揚的裙擺,銀鈴在她身后灑下一串清脆的音符,恍惚間竟覺得這比火山噴發(fā)時的轟鳴更驚心動魄。風沙掠過她發(fā)梢,卷走最后一縷幽香,卻將香囊上的體溫永遠烙在了他心口。
思玉丹的身影漸漸融入涌動的人潮,黃昊突然扯開嗓子大喊,聲音蓋過集市的喧鬧與呼嘯的風沙:“三年,這三年我會在中原等你,如果等不到你,三年后我就掀翻這漠北!”
他的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眼底燃燒著堅定的火焰,周圍的行人紛紛投來詫異的目光,竊竊私語聲不斷傳來,卻絲毫不能影響少年的目光。
他望著那抹逐漸變小的身影,攥緊腰間的香囊,上面殘留的香氣縈繞鼻尖,仿佛少女還在身旁。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黃昊才緩緩收回目光,轉身朝著中原的方向邁開步子,揚起的塵土中,是他與她跨越千里的約定。
…………
駝鈴在耳畔單調地搖晃,黃昊斜倚在馬背上,任由韁繩松松垮垮地垂落掌心。風沙卷著砂礫打在衣袍上,往日里會俏皮地幫他拍打塵土的手,此刻只剩下腰間香囊在空蕩蕩地晃蕩。
他無意識地摩挲著香囊邊緣,繡線早已被體溫焐得柔軟。記憶里,思玉丹總愛歪著頭,用發(fā)間銀鈴蹭他耳尖,明明是要捉弄人,卻又在他佯裝發(fā)怒時,狡黠地眨著眼睛塞來一顆蜜餞。她講起漠北傳說時抑揚頓挫的聲調,拌嘴時故意拔高的尾音,此刻都像被風揉碎的糖畫,甜絲絲地扎進心口。
路過香料攤時,飄來的龍腦香與香囊氣息重疊,黃昊猛地攥緊馬鞍。商隊里不知誰唱起了民謠,調子婉轉悠長,恍惚間竟與思玉丹哼過的小調有幾分相似。他望著天際被夕陽染成緋色的云,忽然覺得這遼闊天地都空落落的,連趕路的腳步都變得拖沓起來。
“原來不知不覺中,我已經習慣了她的存在。”
黃昊深深一嘆,抬頭望向遠處高聳的城墻,截然不同的建筑風格仿佛將漠北與中原分割成兩個不同的世界。
靴底重重碾過青石板的聲響驚飛了檐下白鴿,黃昊抬手撫過斑駁的城墻磚面,指腹蹭過溝壑間凝結的青苔,仿佛觸到了時光的褶皺。城門口商販的叫賣聲、馬隊的嘶鳴裹挾著塵土撲面而來,卻掩不住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中原,我回來了。”他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幾分自嘲,幾分惆悵,城樓上的旌旗獵獵作響,恍惚間與記憶中那夜的血色交織。他望著城垛上殘缺的箭孔,陣陣廝殺的吶喊仿佛還在耳畔回蕩。
“也不知道當年的故人還有幾人存活。”
喉結重重滾動,思緒卻被城門口衛(wèi)兵的呵斥聲打斷。黃昊深吸一口氣,將萬千情緒盡數咽下。
門口衛(wèi)兵斜睨著黃昊,目光在他腰間的香囊上頓了頓,又移向他風塵仆仆的衣袍,眼神里滿是審視。黃昊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從懷中掏出一卷通關文碟,遞了過去。
衛(wèi)兵反復摩挲文碟上“賈家商隊”的印鑒,銅環(huán)護手蹭過紙面發(fā)出沙沙聲響。半響后終于從鼻孔里哼出一聲“進去吧”
吱呀——城門轉動的聲響震得耳膜發(fā)疼,厚重的橡木門板緩緩裂開縫隙,宛如巨獸張開的咽喉,露出一條僅容一人的通道。
肩頭擦過冰涼的鐵釘,帶起細碎木屑簌簌飄落。身后城門轟然閉合的剎那,仿佛與漠北徹底斬斷了聯系。
城內蒸騰的煙火氣撲面而來,黃昊仰頭闔目,任由混著檀香、酒氣與糖炒栗子焦香的暖風拂過面龐。鼻腔突然泛起酸澀——這是獨屬于中原的煙火氣,與漠北的風沙截然不同,卻又在記憶深處蟄伏多年,此刻隨著呼吸翻涌而上,撞得眼眶發(fā)燙。
黃昊猛地甩了甩頭,發(fā)梢揚起的弧度斬斷了翻涌的回憶。他的瞳孔映著街邊搖曳的燈籠,忽明忽暗間,思緒已轉到數百里外的解梁城。
腰間香囊隨著步伐輕晃,卻壓不住少年驟然急促的心跳——龍泉寶藏四個字在腦海里炸開,金燦燦的光芒仿佛穿透了城墻與地宮,照得他眼底泛起狼一般的熾熱。
“堆積如山的財寶......”他喃喃自語,喉結上下滾動。指腹無意識摩挲著掌心,此刻卻仿佛觸到了沉甸甸的金錠。街邊小販的算盤聲叮咚作響,在他耳中化作金幣相撞的脆響。
“得趕緊去才行,不然東西都讓大耳賊給挖走了。”
黃昊咬牙低咒一聲,腦海中浮現出李嗣源的面孔,仿佛已經看到那人正指揮手下搬運寶藏,瞬間他猛然將腰間行囊緊了緊,抬腳便朝著解梁方向狂奔而去。
少年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風在耳畔呼嘯,將沿途的叫賣聲、馬蹄聲都甩在身后。衣袍獵獵作響,卷起路邊的落葉與塵土。
他在人群中靈活穿梭,驚得行人紛紛避讓,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腳步聲。街邊的酒旗、燈籠、行人的面孔,高山綠水,都化作模糊的殘影從身旁掠過,唯有前方解梁城,在他眼中越來越清晰。
暮色中的解梁城巍峨如巨獸盤踞,城頭飄揚的旌旗刺破暗沉的云幕。黃昊扶著城墻磚大口喘息,指腹觸到磚石間干結的青苔,咸澀的汗水順著下頜滴落在衣襟。
一連狂奔數百里,盡管丹田內真氣尚足,可長時間保持疾奔的姿態(tài),讓他的腳踝傳來隱隱刺痛,就連平日習慣的呼吸節(jié)奏都有些紊亂。
不過一想到龍泉寶藏內藏著的金銀珠寶近在眼前,黃昊半闔的眼眸突然迸出精光,仿佛有簇火苗在眼底躥起。
他用力撐著城墻站起身,筋骨舒展時發(fā)出細微的脆響,方才的疲憊被這股灼熱的渴望瞬間驅散,大步朝著鹽澤方向走去。
對于知曉龍泉寶藏秘密的他來說,早已對這里的地形如數家珍,不過一會便來到鹽澤地,暮色中的鹽澤地泛著詭異的幽光,枯骨般的鹽柱在風中發(fā)出嗚咽。
黃昊望著空無一人的鹽澤地,心中閃過一絲不妙,果然隨著深入,只見鹽澤地中,只留下一個巨大的深坑。
黃昊的靴底碾碎坑邊的碎石,喉間溢出的咒罵混著粗重喘息。月光斜斜切過深不見底的礦坑,照見坑壁上交錯的鑿痕,像被巨獸利爪撕裂的傷口。原本該藏著龍泉寶藏的地方,此刻只剩嶙峋的巖壁和散落的木架,連泥土都被翻攪得不成樣子,空氣中還飄著淡淡的鐵銹味。
“靠,這大耳賊真夠狠的,這地皮都快被刮了一層吧?”他狠狠踢飛腳邊半塊青磚,碎塊墜入深坑,許久才傳來沉悶的回響。
“還是來晚了一步,先下去看看有沒有遺漏的吧。”
黃昊無奈的搖了搖頭,縱身一躍跳入深坑中,衣袂翻飛間縱身躍下,身形在夜色中舒展如蝶,腳尖點過坑壁凸起的巖石借力,每一次觸碰都驚起細碎的石屑。
月光順著坑口蜿蜒而下,在他落地的剎那照亮周圍——潮濕的泥土中散落著腐朽的木箱殘片,幾枚銹跡斑斑的銅錢半埋在土里,泛著黯淡的青光。
黃昊蹲下身,指尖拂過坑底凹陷的轍印,那里還殘留著拖拽重物的痕跡。遠處巖壁上垂落的藤蔓間,隱約露出半截斷裂的鎖鏈,在夜風里輕輕搖晃,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