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鐵匠鋪回到皇宮內。

皇宮內已經亂成一鍋粥。

一方面要為奧洛克大公準備葬禮，一方面皇后又在替四皇子徹查刺客，同時暗地里也在調查襲擊自己的人到底是誰。

只不過她也不會向他人透露她手下死了一個人，只是女仆們又換了一茬。

知道這個消息的卡羅琳女仆，更加感謝自己的主人，尼祿陛下。

姬玄有些無知無覺地穿梭在如同蜂群般的之中，巨大的棺材從霍夫堡宮外由二十多個士兵運輸進來。

棺材成列在霍夫堡宮的中央花園，花園終驗鋪著藍色的地毯，每個角落都有一個大燭臺，兩端都飄著有向日葵的旗幟。

周圍嘈雜得很，到處都是人，從全國各地都匆匆趕來的人，人流在棺材處分成兩叉，面無表情地在棺材邊放下白色的花朵。所有人都低下了頭，有人點燃了白色的蠟燭，插在草坪里。

霍夫堡宮外遠處鐘樓上忽然傳來了鐘響，那尊很久都不敲響一次的青銅大鐘搖晃起來，鐘聲響徹整個帝都。

孩子們都茫然不知道鐘聲的意義，姬玄和宮里的人們卻都仰起頭看著鐘樓的方向。

成群的白鴿從那里涌出，在湛藍的空中如同密集的白點，盤旋又張開。

姬玄對著天空伸出了手，一只鴿子落在他的手指上，跟著所有的鴿子都降落在草坪上，它們并不覓食，只是咕咕的叫著，這聲音在夜空里顯得有些哀涼。

他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個幽靈。

“原來你也會悲傷。”從背后逼近一道優雅的聲音。

二皇子尤利安湖藍色的眼睛沒有焦距，比起尼祿，他面部曲線柔和，整個人看上去倒是比姬玄更有藝術家的氣息。

“我只是在想父親怎么沒有早點死。”姬玄冷笑。

二皇子尤利安看著姬玄，慢慢地臉上浮現出一絲狠戾。

“你靠著背叛獲得了勝利，最終也會被背叛奪取勝利的果實。”

姬玄笑，震手讓鴿子飛起：“你又覺得誰可以信任呢？你的母親還是你背后的勢力？”

“這是你的威脅？還是你的善意？”二皇子尤利安看著姬玄。

“都無所謂。”姬玄說，“我只是把父親教給我們的道理告訴你。”

“忠善的人自然也會得到別人的傾心對待。”二皇子尤利安挑眉。

“你說的對。”姬玄轉身離開。

他堂而皇之地走出宮殿，肆意地呼吸宮外的空氣，早晨下過雨，雨里混著草皮燃燒的煙灰味，讓人頭腦一新。

“殿下。”從身后追來一個騎士。

騎士馬修穿著輕甲跑到姬玄身后，他牽著一匹馬：“殿下……陛下，為了您的安全，出宮請讓我跟著你。”

姬玄無聲地笑了出來，點點頭。

姬玄跳上馬，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帝都里沒有太高的建筑，沿路兩側都是香榭樹，這條明媚的道路一直延伸到東方的天邊，盡頭是寬闊如海的湖泊。

“陛下去哪？”馬修低聲問。

“去秩序教會。”

馬修愣了一下。

以前奧洛克大公最討厭的就是這些教會，他管教會叫嗜血的螞蝗，他們依附在帝國之上，靠吸食信仰而活著。

沒有發出異議，馬修牽著馬往秩序教會走去。

……

此時此刻，秩序教會旁的教堂，阿巴斯完成了祈禱，從墊子上站起來。

秩序教會的信眾分為神父、審判官、代行者和普通信眾四種。而阿巴斯就是一個普通信眾。

普通信眾想要加入官方，獲取薪水，就必須獲得神父、審判官或者代行者的首肯。

但一直沒有人選擇阿巴斯，即使他能夠熟練地背誦各種關于秩序女神的神話和經文，這對于普通信眾而言并不是容易的事，因為他們必須在努力工作的同時，刻苦學習。

別人睡覺的時候，阿巴斯都在背書。

但他不擅長諂媚。

“諂媚”對于信眾們而言并不是個貶義詞，想要加入官方就該會諂媚。

但諂媚不僅僅是言語，對于神父們，金錢才是硬通貨。

但阿巴斯出生在一個貧困的皮匠家庭，沒有足夠的錢供他混進社交圈。他的父親死了，只留下他一張鐵質面具，告訴他有一天會有一個叫「守序者」的家伙來取這張面具。

就在前天，「守序者」出現了。

阿巴斯一直很惶恐。

他按照著父親的指引，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他戴著面具，成為了「黑手」，第一次見到了他聽說過的“超脫派”，第一次真正見到了父親所說的光照會，

但沒有后續了，他期待那個人告訴他歡迎加入光照會，這和信仰無關，他不介意跟著那個名為「守序者」的家伙一起橫沖直撞。

只要讓他做些事就好。

他不想就這么度過自己的三萬天。

但這一生注定只有這么渾渾噩噩過去了，取走面具后，那個守序者就不會再出現。

這是他的命運，其實他心里已經清楚了。

“尼祿殿下，到了！”

門外傳來雄壯有力的喝聲。

漆黑的馬闖進教堂的大門，馬胸寬闊如城墻，馬臉上戴著黑鐵鑄造成的籠頭，金色向日葵在額心被太陽照的閃閃發光。

騎士舉著火槍，把圍觀上來的群眾驅散開來。

尼祿殿下。

他們都好奇地看著馬背上的人，他們都聽說過他就是當今的皇子，卻從來沒有見過尼祿。

一身黑色的蒼白男人翻身下馬，他有著貴族中少見的黑色頭發。

但棱線堅硬得就像是刀斧鑿出來的，這一點似乎和那個奧洛克大公很像。

以往也有皇子來這里挑選自己的手下，這是一種合縱的手段，皇子們表達對教會的友好，任用他們提供的人才，換取一定的資源和支持，但尼祿他們都是第一次見。

或許有更高地位的人隱秘見過他，但這和他們就無關了。

但總得來說，尼祿是讓人失望的，這樣冷峻的人卻只有單薄的身材，他的身上甚至沒有什么勇猛的氣質。

神父把一沓厚厚的名單丟到尼祿面前。

尼祿隨手翻閱，神色淡淡的。

被皇子選中的人是幸運的，因為這就像是場交易，皇子買走了這里的人，付給他豐厚的薪水，而之后的成本是由教會支付。

不少人花了錢讓自己的名字排在名單前面，皇子們可不愿意往后多翻一頁，隨便選一個，對他們而言無所謂。

阿巴斯不抱任何希望，他的名字在最后一頁。

這個時候，一柄劍忽然拋出在阿巴斯的眼前，阿巴斯慌忙抓住劍，劍上甚至還有淡淡的熱度。

阿巴斯完全愣住了，這個動作就像是決斗，可這里根本不是角斗場。

“阿巴斯？”尼祿直視著阿巴斯的眼睛，“跟著我，做我的代行人。”

阿巴斯呆住了。

他怔然地看著尼祿，覺得他就像是為了自己而來。

他握緊了手中的劍，好像那是一個契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