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特蕾西往前一步，無數紅寶石閃耀。

菲利克斯親王微微一怔。剛才他的注意力都在尼祿身上了，此刻再看向特蕾西，竟然失神了一瞬。

“在沒有確定最后的皇帝前，我會代為執政。”特蕾西直視他。

菲利克斯親王回過神，微微點頭，看向一旁的尼祿。

“我同意。”尼祿聳聳肩。

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

也是以尼祿這個身份，在今晚能達到的最好的結果。

無論從什么角度來看，先利用皇后的身份，攝政，都是很好的選擇。

畢竟佛郎機帝國并不會以女人執政為恥。

特蕾西身為皇后，在動蕩之際，暫行大權，沒有人會有異議。

名正言順。

反而，如果尼祿現在想要一口氣吃個大胖子，直接稱帝。

那群元老院的家伙，就不得不拼死抵抗了。

給他們留著念想，讓他們覺得可以扶持自己的派系，然后再由他尼祿狠狠斬斷。

姬玄看向皇后特蕾西。

特蕾西深深吸口氣，看向趴在地上的三皇子，聲音平靜。

“阿斯塔爾，生于佛郎機，受帝國恩澤，卻背棄天理倫常，犯下世間罕有之重罪。”

阿斯塔爾的面色蒼白一分。

“身為人子，弒父手足，泯滅骨肉之情，犯下弒親大罪，當受皮袋之刑，永墮冥河。”

阿斯塔爾瞪大了眼睛，張開嘴，卻被旁邊的騎士堵住嘴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汝擅調軍隊，犯禁入城，帶兵闖宮，圖謀不軌，構成叛國重罪，欲傾社稷，廢帝族。”

阿斯塔爾面如死灰，茫然地從皇后，尼祿，叔父臉上掃過。

無人回應他的眼神。

“汝竟行刺皇后，侵害皇子，玷辱皇室尊嚴，觸犯侵犯神圣尊嚴罪，令眾神震怒，天地變色。”

特蕾西的聲音，顯得空曠高寒。

她宣判完所有的罪行后，阿斯塔爾整個人的骨頭已經散架了般，將要陷進土里。

菲利克斯親王恭恭敬敬地半跪低頭。

這是他應有的禮節，可又不是完全出于禮節。

隔了許多年，他再次看見皇后穿著這樣的裝束站在月光下。

久已平息的對于女人的感覺回潮了，他仿佛又聞見了女人身上的的向日葵花香。

恍惚中他想起很多年以前，他和奧洛克大公站在一起，仰頭看著名為特蕾西的女人站在臺上，幽幽地清唱。結束后，特蕾西粲然地笑起來，他呆呆地站著，握緊自己的劍，看著奧洛克大公走上舞臺握住她的手。

特雷西的聲音讓菲利克斯親王回過神。

“斬首，即刻執行！”特蕾西低喝。

她的聲音不復往日的溫婉。

“不，不。”阿斯塔爾心死之后反而奮力掙扎起來，像條蟲子般扭動，整張臉滿是近乎爆炸開來的血管。

“我的母親……我母親是正妃……她也是奧洛克的妻子……你們不能殺我，不能殺我……”

“你們殺了我，我母親一定會報復你們！”

“你們這群狗東西，陰溝里的蟲子，被神唾棄的棄子……”

沒人理會他的瘋狂。

姬玄給了身邊的馬修一個眼神。

馬修心領神會，騎著戰馬來到阿斯塔爾身旁，以巨人之姿俯瞰地上的阿斯塔爾，手中的大劍折射那張驚恐到變形的面孔。

“別殺我……別殺我……我給你軍隊，你要什么我都給你。”

阿斯塔爾死死盯著馬修。

他不能死。死了就什么都沒了。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重斧在他頭頂高高地舉了起來。

落下。

血液噴射。

死亡就是這么一瞬間的事情。

那張死人臉，在地上翻滾幾圈，滾到姬玄的腳邊。

永不合上的雙眼里滿是憤恨。

看著腳邊的頭顱，姬玄忽然莫名地心中一寒。

他瞥了恭恭敬敬立在一旁的親王一眼，扭頭去看皇后。最后再次低頭看向地上的頭顱。

拔劍。

刺瞎了那雙不瞑目的雙眼。

他掃了一眼四周，揮了揮手，轉身走入宮內。

四名浮士德騎士默默地跟在身后。

沉重的鐵甲籠罩了他們全身。

菲利克斯親王目送著他和皇后一同離去。

旁邊的黑衣侍衛抬頭看向馬上的親王。

菲利克斯親王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直到姬玄走出一段距離，黑鐵大門再度合上，黑衣侍衛壓低了聲音：“就這么讓他把三皇子殺了嗎？”

“他死與不死，與我們無關。”菲利克斯親王御馬轉身，“你應該看到的是尼祿的另外一面。”

“他太能隱忍了。以前的那樣子恐怕都是裝出來的。”黑衣侍衛牽著馬。

兩人又走了一段，周圍靜靜的看不見一個人，只有馬輕微的鼻吸聲。

菲利克斯親王忽然站住了，黑衣侍衛愣了一下，也站住了，看著菲利克斯親王沉默地回頭，去眺望遠方的霍夫堡宮。

“怎么。”黑衣侍衛問。

“不知道怎么的，這次見到這個人，我有種沖動，”菲利克斯親王壓低了聲音，“想要一劍殺了他。”

“我也一樣！”沉默良久，黑衣侍衛道。

遠處天空即白。

……

“陛下。”

女仆卡羅琳上前來為剛剛進宮的姬玄更衣。

姬玄面色如常，坐在床邊。

黑色軍服已經被血污浸透。

卡羅琳脫到右臂的時候，布料甚至和血肉粘黏在一起，輕易無法撕扯掉。

“陛下？”卡羅琳面露擔憂。

“扯下來。”姬玄說。

看著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卡羅琳咬牙，用力一扯。

布料幾乎扯下來幾小快血肉。她把破碎的布料扔進水盆里，連忙換了干凈的新水，然后再次為姬玄清洗傷口。

猙獰的傷口即使不在卡羅琳身上，可每次觸碰，卡羅琳都要寒顫一次，觸目驚心。

到底是什么樣的意志才能忍受這樣的痛苦？

她根本想象不到如果是這樣的傷口出現在自己身上會是怎樣。

而這樣的傷口，尼祿身上還有兩處。

她輕輕地顫抖起來。

姬玄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著外面寂靜的霍夫堡宮。

蹣跚而行的老人走過河沿，用帶長柄的火種熄滅一盞又一盞路燈。

天就要亮了。

卡羅琳看著姬玄的背影。

上衣褪下了，姬玄的肌肉反而不凸出，仔細看，他甚至還有些瘦弱。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即將奪得帝國的王位。

“你有想問的？”姬玄忽然問。

姬玄轉身，看著卡羅琳的眼睛。

“我……”卡羅琳的確有想問的。

“如果您沒有獲得王位，會像三皇子一樣死去么？”

這個問題對于女仆而言絕對是僭越了，但不知道怎么的，卡羅琳偏偏想要問出來。

但一出口，她就控制不住地跪了下去。

不敢抬頭看姬玄。

“不會。”姬玄說。

聽到回答，卡羅琳才敢抬起頭。

在皇后身邊待久了，她對于這種王權的壓力無從抵抗。剛才有一瞬間，她甚至覺得自己就要死了。

“我會死的比他有價值。”姬玄又說。

卡羅琳愣住了。

一時間啞口無言。

“好了，在我的寢宮里待著。去門口守著。”姬玄揮手。

“是的，陛下。”卡羅琳盯著姬玄，緊緊抿著嘴唇，然后退下。

大門合上之后，房間內重新恢復安靜。

姬玄緩緩從床上坐起來，走到鏡子前，看著自己蒼白的臉。

沉默了片刻。

他取出一瓶細管，在月光下默默地審視。

片刻之后，他折斷細管。

仰頭喝下。

「罪人」魔藥。

晶亮的玻璃碴四散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