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新炊初熟,暗潮已至(二)
- 我在匪寨搞均田,你們說我造神?
- 李裁鋒
- 2188字
- 2025-07-22 20:00:00
精瘦中年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刻薄的弧度:
“待貴號經營個一年半載,若菜色尚可,生意……也還過得去……
“屆時,或可酌情,予你個九九折之惠。”
說罷,他下巴朝后一揚。
他身后幾名孔武有力的漢子,吆喝著抬上一口半人高、貼著“雪梅”紅紙封條的粗陶酒缸。
重重墩在門口青石板上,濺起些許塵埃。
“小小賀儀,不成敬意。我等俗務纏身,就不叨擾了,告辭!”
那主事下巴微揚,眼神掃過墨酉乾和旁邊的吳宇,如同看兩件待沽的貨物。
隨即干脆利落的轉身,帶著三伙人呼啦啦揚長而去,留下門口一片詭異的寂靜,和那口孤零零的酒缸。
吳宇冷眼旁觀,嘴角勾起一絲冰涼的弧度。
墨酉乾與他目光一碰,這位見慣風浪的老商人臉上,也難得露出一抹無奈的苦笑,微微搖頭。
這便是規矩!
雪梅、金波、玉泉,這三家如同三座大山,牢牢壓在靖國酒水行當的命脈上。
別說這偏遠的清河府,便是順天京城里新開張的別苑,酒水采買該走哪家的門路,也得按這三家劃下的道兒來!
哪家酒樓飯莊敢賣酒,賣誰的酒,賣什么價……
都得看這三家的臉色!
他們今日前來,哪里是商量?
分明是宣旨!
這便是壟斷的底氣!
吳宇倚在門框上,目送那幾個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只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像冬日井水結了層薄冰。
收拾他們?不急。
眼下這鍋灶,得先燒旺了。
他沒去摻和前頭鋪子里的喧鬧。
這方天地的鋪子開張,講究的剪彩、唱喏、撒喜錢的規矩,跟他前世記憶里的光景,多少有些出入。
不過這些門面上的熱鬧,自有墨酉乾這位明面上的東家,在前頭支應,用不著他費神。
吳宇腳跟一旋,徑直穿過喧鬧的前堂,撩開藍布簾子,鉆進了后院。
一頭扎進了后院灶房。
一股子混合著油脂、生鮮、柴火煙氣、還有各種奇異醬料的熱浪,猛的糊了他一臉。
鍋鏟碰撞聲、灶膛柴火噼啪聲、伙計吆喝聲混成一片。
后廚的煙火氣,才是今天的命門。
今兒個,是“樓外樓”頭一回敞開門迎客。
更是他吳宇,要把前世那片神州大地的滋味,頭一遭烙進這方世界舌頭尖上的日子。
這頭碗飯,砸不得。
灶房里忙活的,清一色是從星火寨帶出來的老底子,都是藥乾拿命擔保過的干凈人。
掌總的,更是吳宇的老相識——
瘸了條腿的老瘸。
就是那個在山寨剛支起個草棚子時,就拖著一條殘腿,領著渾家翠娘,一頭扎進三江口風口上,開茶攤的老瘸子。
吳宇不少緊要消息,都是從他那四面漏風的茶棚里,飄回來的。
老瘸兩口子,愣是在那前不見村后不著店的鬼地方,守到了如今……
接應火籽,傳遞密信,收攏流民,指路引道……
樁樁件件,都是拿命在填的功勞。
如今這飯館子立起來,吳宇頭一個想到的,就是這對老伙計。
推門進去,正撞見瘸叔拄著他那根磨得油亮的棗木拐,單腿立得穩穩當當,一只獨眼精光四射,正吼得唾沫橫飛:
“藥小七!你個敗家玩意兒!
“那壇子‘豉油’!知道多少寨子里的黃豆、多少日頭才曬出來的不?
“給我省著點淋!你當是刷鍋水吶?省著使!”
另一頭,翠娘袖子挽到胳膊肘,正麻利的揭開一罐泥封,一股清冽甜香立刻竄了出來:
“聽瘸叔的!今兒個用的蜜,就使咱后山老林子里割的野蜂巢!
“城里鋪子那些摻了糖水的玩意兒,趁早給我扔旮旯里去!
“舌頭刁的爺們兒一嘗就露餡!都給我打起精神,把這頭一炮,給我轟響了!”
灶火熊熊,鐵鍋叮當,蒸汽彌漫。
煙霧繚繞中,吳宇瞧著這群忙得腳不沾地的老伙計。
一個個臉上油汗混著灶灰,卻都憋著一股子狠勁,眼珠子亮得嚇人。
這些大半輩子,在深山老林里刨食的漢子婆娘,一輩子能進幾回城?
頭一遭踏進這花花綠綠的城里頭,還是堂堂正正做買賣!
哪個不是憋足了心氣,要把這祖墳冒青煙的活計,死死攥在手心里?
那架勢,恨不能把命都燴進這鍋灶里。
吳宇踱到備菜的長案前,抄起一雙竹筷,挨個碟子撥弄著嘗過去。
舌尖細細碾過那微燙的醬汁、酥脆的炸物、軟糯的點心……
咸淡酸甜,火候分寸,竟是拿捏得恰到好處。
看來這幫老伙計,是真把心都撲在這灶臺上了。
瘸叔眼尖,一瞅見他,趕忙拄著拐“篤篤篤”的湊過來,張口就喊:“寨……”
后面那個字剛冒頭,就被吳宇一個動作釘在了喉嚨里。
“噓——!”吳宇食指豎在唇邊,聲音壓得極低,目光掃過嘈雜的后廚:
“城里頭,墻縫長耳朵。
“叫掌柜的,或吳先生,都成。”
瘸叔老臉一臊,蒲扇般的大手“啪”的拍在自己嘴上,力道不輕,留下個紅印子:
“瞧我這張破嘴!
“掌柜的,您嘗嘗,弟兄們的手藝……可還使得?
“有哪兒不對付,您千萬言語一聲,我這就叫他們改鍋!”
“相當好。”吳宇擺擺手,筷尖點了點案上幾碟菜,眼底帶著真心實意的贊許:
“不是糊弄你們,這滋味,端出去,夠格。”
他這話半點不摻假。
自打他在后山那處隱秘山洞里,真把那一缸缸黑亮濃稠的“醬油”搗鼓成了……
又和藥乾那老小子用曬干的野香菇、炒熟的黃豆,硬是熬煉出那撮能提鮮的“神仙粉”。
當然啦,吳宇管他叫“味精”,這后廚飄出來的香氣,就愈發勾魂攝魄了。
正說著,一個半大小子“哧溜”一聲鉆進后廚,腦門上全是汗,氣還沒喘勻就嚷開了:
“掌柜的!前頭……前頭墨東家唱喏撒完喜錢了!
“客人都坐齊了,催著走菜吶!”
吳宇立刻閃身讓開通道。
早已蓄勢待發的幫廚伙計們如同開了閘的洪水,端盤捧碗,吆喝著“借過借過!”,魚貫而出。
后廚瞬間又陷入一片刀勺交響、蒸汽彌漫的戰場。
那報信的小子卻沒急著走,反而貓著腰,悄沒聲的蹭到吳宇身側。
踮起腳,湊近他耳朵根子,聲音細得如同蚊蚋:
“先生……前頭那位婁軍婁巡檢,剛托人遞了話……
“說是有極緊要的事體,非得跟您單獨說道。
“讓您……宴席散了,去‘聽竹’雅間候著他。”